第14章 有年上海下雪(修+补)
捉老鼠的事稍微耽误了几天,妈妈出差,雁平桨百无聊赖上学,顺便恋爱。
他近来不喜欢在家待着,因为总撞见蒋颂,父子俩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没有雁稚回从中调和,就硬是不尴不尬地处着。
雁平桨走的是保送特招,到三月,A大录取名额已经拿到,就等通知书了。他不是每天都去学校,偶尔也待在家里,比如这个周一。
“我这会儿去您研究所吗?那您记得跟保安大爷说一声,别把我拦下来。”
他跟那头的妈妈说话:“我跟我爸?嗯……等见了面再说吧,烦他。”
雁平桨皱着眉头喝掉玉米汁,跟管家发消息备车,漱口后兴冲冲出门。
研究所离家有点远,四周种很多青树。雁平桨下车后熟门熟路往母亲办公室的方向那里走,裤子上克罗心饰品碰撞,听在耳中比松涛更清晰。
他熟练地发挥自己人来熟的技能,进楼就和保洁阿姨笑眯眯打招呼,沿着昏暗的走廊来到尽头,推开虚掩的屋门。
办公室里,雁稚回穿着进实验室需要的白大褂,坐在书桌后的椅子里,扎起的长发有些松散,已经睡着了。
她看起来很疲惫,眉头微微皱着,衣领翻出忙碌的折角。
撇开这次出差不谈,最近妈妈回家都晚,雁平桨几乎已经习惯,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她回家晚是因为工作忙。
作为副主任与同事交接工作,只是人事方面就要忙半月,更不要说是实验、出差考察等等一系列报表。
好不容易在办公室有个休息的地方,里面还因为实习生落下的零食闹鼠患。
雁平桨生出些爱护妈妈的内疚,安静坐在雁稚回对面的位置上等,没有立刻叫醒她。
他打量着里面的布置,看到书柜上除了一些奖状、奖杯、单位福利小奖品,还有一个装有全家福照片的相框,他小学毕业时拍摄的照片。
小学毕业后,他似乎就开始长得飞快。十一岁到现在,雁平桨四肢抽条,大脑发育,从小男孩变成青少年,也逐渐与爸爸妈妈不亲,在行为上不似从前那么亲昵。
他起身上前,拿起相框细看。照片右下角是父亲用油漆笔写的字:
「有年上海下雪,与稚回携子在静安。」
雁平桨很不愉快地嗯了一声。
十三个字,他就占个“子”。
“平桨?”
雁平桨回头,妈妈按了按眼睛,正温柔地看着他,眼底浅浅铺一层倦意。
“是不是等很久?刚从楼下上来,有点儿困,哎,就这么睡着了。”
雁平桨摇头,道:“妈,老鼠在哪儿?我准备好了!”
雁稚回撑着脸笑,也摇摇头,道:“不用,先坐这儿。”
她示意雁平桨坐到自己对面。
“最近和爸爸闹矛盾了,是不是?”她柔声问。
雁平桨愣了愣,慢慢回过味来。
“我来给您捉老鼠的。”他闷声道。
“爸爸最近心情不好,迁怒平桨了。”雁稚回给他倒了杯水:“不生爸爸气了,跟他道个歉,好不好?”
“为什么不能是爸给我道歉呢?”
雁平桨垂下眼不看她,轻声道:“您不知道他那天说多难听。”
雁平桨有些恼怒地复述了一遍。
“……”
雁稚回诚恳道:“确实是说得很难听呢。”
“是吧!”雁平桨抬眼看她:“妈妈,你也觉得爸很过分,是不是?”
雁稚回没说话,只是望着他笑。
过了一会儿,到雁平桨开始有些不自在的时候,她轻轻挪开两人间的纸杯,探手过来,把雁平桨稍微有点翘起来的卫衣袖口抚好。
雁平桨垂着眼睛,看到妈妈的手指像安知眉一样纤细,不同在她留了指甲,安知眉没有。
“我想起你还特别小的时候,那个时候爸爸就不高兴你在,因为我们平桨太小了,总是晚上哭。”
雁稚回笑着道:“那时候爸爸还怪你呢,说影响妈妈睡觉了,但其实是三十多岁突然有了个孩子,不明白要怎么哄才好。”
她把平桨的袖口挽进去,垂着眼睛动作,专心道:“小孩子最好哄了,你那个时候夜哭,大多是秋裤袜口开了。跟现在这样差不多……抻开袜口,然后把裤脚塞进你蓝色的小袜子里面,就可以了。”
雁稚回收回手,看孩子盯着手腕发愣,温柔开口:“爸爸去年起就过五字开头的生日了,总担心赶不上我们,所以心情不好。他有自己的烦恼,平桨也是,只是说,这种烦恼或许与恋爱有关,或许与人生某个必然到来的阶段有关……我们彼此体谅一下,睡一觉、散散心,做个梦就过去了,好不好?”
雁平桨眼眶发红,声音有点哽咽了:“那您要站在我这边,不能只向着他。我是你们的孩子呀!”
他指那个相片:“都……一句话,却没我什么事。”
雁稚回噢了一声,从抽屉里取出新的:“看这个,是只t有我和平桨的,喏,还有哈哈。前两天我新买了个相框,这才撤下来。还是放在这里,好吗?”
照片上是她牵着小小的平桨,哈哈兴奋地围着她们绕圈,照片上尾巴的残影甩成银杏叶子。
雁平桨这才点头,道:“那我还捉老鼠吗?”
雁稚回起身把照片放好,眼下有淡淡的、熬夜后的印子。
她笑着道:“不用,所里来实习的孩子都在嘴馋的时候,我带来的礼品啊小零食那些,走时一人分了一部分走,没有留给老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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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明媚,雁平桨哼着小曲坐车回家。妈妈还没下班,所以他自己来了。
蒋颂洁癖,因而一进门雁平桨就察觉到,向来一尘不染的家里多了点什么。他严肃侦察片刻,发现是楼梯上多了一串灰扑扑的梅花印。
再沿来处对光细看,竟然还有!并且是从堂厅阳台处发出!
他立即小心翼翼沿着灰扑扑的脚印上楼,按图索骥,最后停在自己房间门口。
青少年雁平桨深呼吸,推开门,入目赫然一只脏脏包小狗,大耳朵,黑背,花色分布活像从前的哈哈。
雁平桨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接近,已听到电梯声音。
他老爸回来了!
平桨迅速上前,将狗捞起来塞进书包,压低声音快速道:“别叫出声音!”
狗是很聪明的,狗狗听不懂人话,却能从语气判断环境的安危。
雁平桨放心地在咚咚声响起后打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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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说找狗的事有消息后,李承袂当即抽空带了秘书过来。
当天风大,画面有些抖,但感谢科技,无人机拍得十分清晰。李承袂看着上面的影像,几乎不能相信这是裴音。
她看起来瘦了很多,监控上的时间距离她走失也只过去几天,整个狗就仿佛缩水了一整圈,原本淀粉肠一样粉粉鼓鼓的肚子也瘪下去,毛看起来勉强还算干净,但也已不如之前那么有光泽。
他看到她一路闻一路走,时不时四顾,目光仓惶,一点人样也看不出来,真就像一头弃犬。
“这还是前阵子高尔夫球场里有狗发情,被无人机拍到了,我们才能根据路径查到这只狗在这里。太小了,球场监控里拍不清晰,她胆子小,总挨着这条大狗走路,有时候并不能立即发现。”
警察感叹。
发情?
李承袂看着那条史宾格犬,沉下脸:“哪只狗发情?”
民警指给他屏幕上树荫里,暗暗的那团影子。
“几只,都在这儿了。”他说。
可裴音不就是从这里逃出去的吗?
李承袂仍是那副思忖的冷漠神情,他看着监控,突然回头问身后的秘书:“小狗会受发情的同类影响吗?”
杨桃没想到他这么问,怔了怔,道:“不…不会,女生大概半岁左右会发情,早一点的大概四五个月,金金……还很小呢,还不到发情期的。”
她看李承袂面色发阴,心道老板大概是担心自己的狗丢在外面被野狗骑了,连忙安抚:
“不会的,不会,李总,小狗发情后气味很明显,会滴经血,这监控已经是半月前的,如果金金发情,应该那时候就被搜寻犬找到了。”
李承袂像是强行打开降压按钮那样微微吸了口气,表情一点一点缓和下去。
他不是控制欲强,他只是后怕。
这么一个孩子因为他变成狗,又因为他的疏远而离家走失。还这么小,一点点大,野狗欺负她,没块键盘都无法诉苦的存在。他把她变成这样的,如果真的出了那种事情,那他……
杨桃将监控保存下来,跟老板从警局低调离开。李承袂的身份不便频繁出入这里,虽然丢狗是众所周知的事,但裴琳在外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假的也能传成真的。
一路无话,车开往市内,李承袂傍晚还有应酬。沿途绿柳薄花,尽是明媚春意,男人抵着下巴思忖,神情阴晴不定,直到下车了,才微微侧头,边走边道:
“今天看视频里,那小家伙停在路边不停在闻,你说,她在闻什么?”
杨桃养过宠物,一下就明白老板是什么意思,不禁抬头看他。
还能闻什么,无非是闻主人的气味,无非是闻通过哪条路能找到自己的主人。
李承袂转回头,似乎在想什么,步伐放缓,轻声道:“我原本觉得她是不耐孤单跑走了,现在想想,或许是在找我呢?可怜孩子。”
她大概以为他不回别墅了,所以只闻携带了哥哥气味的人。
这段时间以来,唯一跟他有过见面接触的,常住在西山这片楼盘的人,只有之前马场约他的蒋颂了。
李承袂边走边嘱咐杨桃,声音低而有力:
“帮我约一下时间,大概明天,最迟这周内。我想上门拜访一下蒋董,最好是他孩子也在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