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他那双颜色极浅的明金色眼眸瞬间闪过不解、思索与愤怒， 最后全变成了了然。
“不行。若想与神明见面，除非达到神明级别的实力。否则你根本承受不了呼唤神的代价。”
埃利奥尔拂袖就走。安弥雅紧紧跟着他追了上去。
语气带一丝祈求：
“既然我妈妈可以毫无代价地直视神，我为什么不能直视神呢？埃里奥， 你就告诉我该怎样见到神吧！”
她抓住了埃利奥尔挥在前方的一只腕袖。
埃利奥尔甩掉她。贴着胳膊的腕袖一下子从她手中抽离。
安弥雅再去抓。老师这回拖着她， 继续执着往前走着。
“唔……”
小龙被惨兮兮拖行了。
整只龙像是老师手里拎着的一只水壶。想要角力， 又角力不过。
于是她直接松开手跑到他前面去， 双臂展开拦住他。
双眼没
有挤出泪花， 反而满是坚决：
“很多年前我就发过誓， 要保护好梵里伽！龙是不能违背自己的誓言的！”
埃利奥尔冷冷俯视下来，浅金眼眸都蒙上一层龙光：
“那是你母亲和你父亲要做的事。无论如何，都轮不到你来去付出那个代价！”
这位上代光明执政俊秀的面上浮现薄怒。
“你能说得出七大主神的全称么？你能指出祂们对应的职责和属性么？你被神赐予过声音窥见过祂们的真容么？”
“什么都一无所知的你——又想要召唤哪个神？”
安弥雅的金色眼珠滴溜一转， 心说不知道祂们是干啥的那我把祂们全召唤出来不就行了——当然，只是在心里开点玩笑。
她仍固执地挡在埃利奥尔之前。
她这个老师对她一向笑眯眯。但今天， 安弥雅第一次在他身上瞥见了他在其他龙口中的那副严厉之容。
令人惧怕的、令人在他面前连一丝抵抗都没有就束手就擒的。
埃利奥尔的眼睛明明是浅金色，此时却有一种难言的寒凉。
而他明显是在自己的宝贝学生面前收敛了， 面对其他龙时，只会比现在寒凉百倍。
原来这才是宇宙最高级的执法者。只要看到他的眼睛，任何犯下错误的人都会产生无上的恐惧之情。
连安弥雅挡在他面前， 都没把握地咽了咽口水。
老龙在她面前装慈和大猫装久了， 她都快要忘掉他是那个最坚硬、最冰冷， 最不容许他人拒绝自己的存在了。
……尽管如此，她还是坚定地挡在他前面。
龙类的骄傲使她不允许违背自己曾经发过的誓言。
她真的很想让梵里伽不消失，一直在她身边。
光明执政依然用冷冷目光俯视着小龙。
……她长大了点，不是那个没他腿高的孩子了。刚才拖着她的时候， 他能明显感觉到她比以前重了一些。
以前埃利奥尔这么拖着她一路走的时候，她还乖乖巧巧，像个他手上的龙玩偶。
“小龙小龙快快飞——”一手歌谣蓦然出现在他心里。
那是一首龙妈妈常唱给族群内小龙听的歌。
穿过时间， 穿过阳光和风，就像一只朦朦胧胧的纸蜻蜓，晃晃飞来他记忆中。
“……”
光明执政埃利奥尔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
他向前伸出手去，安弥雅闭紧了眼睛。她以为他要捏她的脸，他却最终只是摸了摸她的头。
光明执政再次闭目叹息一声。
“唉——”
小龙还是长得太快了。
就算还是小小的，她也有自己想做的事。
埃利奥尔向前走去。安弥雅知道他这就是给她机会了，欢欢喜喜地往前跟着跑。
“——我可以教给你唤神之术。但你成功的几率不会到万分之一。”
执政在前面走，小龙在后面追。
安弥雅欢欢喜喜：
“不要紧！总不能一下子就得到我所有想要的。你告诉我方法，剩下的我可以自己探索啊。”
说完，心情又低落下来。
她只有七年时间。七年之后，梵里伽就会死。
执政来到神殿最中心。
神殿最中心，是整个圣域中最为权威的咒术言灵仪。
不同于帝拉诺伊的执政中心。帝拉诺伊执政中心里的是实时统合全圣域情况的圣辉言灵——言灵以飘浮形式在中心处存在，外表类似璀璨的光团，负责汇总圣域各处的事实情况。帝拉诺伊只要想查看，实时可以通过圣辉言灵总揽全局。
而神殿中的咒术言灵仪，则与圣辉言灵的分工不同。
神殿是圣域最权威的言灵与术法汇总地，聚集龙族自从有历史记载以来全部的“言与术”。
咒术言灵仪，不仅是只有历代光明执政才能操纵的绝秘圣器，还堪称一座知识量极其庞大的灵活百科图书馆。只要龙族遇到困惑，基本上都会将目光投向神殿，等待神殿为他们解答。
“——哼，当然，最近十万年来由于你妈妈和你舅舅帝拉诺伊统治太给力，光明龙族已经很久没遇到过翻看全部厚重历史才能得到答案的危机了。”
埃利奥尔走上咒术言灵仪台前，在他自身言灵的催动作用下，开始将这台言灵仪逐渐转变成一部书的模样。
在安弥雅的面前，原先就像一团星团似的、包裹着中心莹蓝色力量、周身还不断浮动星系图案的言灵仪，就这样在她面前，变成了一本半透明的可翻阅的书。
足比一个成年人的腰身还宽几倍，体量巨大。高大的光明执政站在它面前，这部书的威严与神圣之度丝毫不逊色于他。
安弥雅眼中掠过惊讶之光。这真是她见过由言灵团化形为书后最大的言灵书，她曾看过的那些《言灵基础》《言灵基础·进阶版》，跟它根本就不是一个层级。
她曾以为那些比砖头更厚的书已经够让她头疼的了，可跟这部圣域中最权威的咒术言灵仪相比，那些《言灵基础》简直就是再小儿科不过的小儿科。
她揉揉眼睛，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地看着这部书，等待着它给自己答案。
“唤神之法”
相传七大主神已经沉睡近十万年了。但在此之前，各种族都对自己所信仰的神灵有专属的唤神之法，只要由祭司或者说统治者去举报祭祀仪式使用唤神之法，那么就有可能瞥见神明的一面。
——人类中的辉耀帝国至今仍在不断尝试着每年唤神。当然，他们所呼唤的不是曾经的七大神，而是新生的神灵辉耀主神。
向祂奉上自己的信仰，而祂则每年降临到帝国之中，吃掉这些“供奉”，再为他们送上自己的一个预言。
埃利奥尔翻阅那部“言灵历史之书”，浅金色眸光冷漠地在上面流转。
而安弥雅则紧张地等待着。
过了好大一会儿，安弥雅的腿都站得冰冷且麻了，埃利奥尔才将手伸进了言灵之书里，面色冷肃，从里面缓缓掏出一束言灵团。
——唤神之法！！
安弥雅的眼睛“蹭”地一下亮起燎原之光。
只要能成功见到神明，她就能得知为灵域人延长寿命的方法，梵里伽就不必在二十岁的风华年华时死了！
她走上前去，急于触碰那莹莹之色的言灵团，去得知其中的答案。埃利奥尔却将手臂避了过去，让她与那言灵团擦肩而过。
安弥雅面上不解：
“老师，为什么呀？”
老师将眼神瞥下来，带着凉凉审视：
“你以为获得唤神之法这么简单吗？我只不过是为你展现我已经获得了它。至于你该怎么得到它——”
“那就试着来完成我为你设下的考验吧。”
普通生灵想要唤神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别提安弥雅只是幼龙。
除非她能证明……
她已足够战胜一个神明的威光。
安弥雅双目紧凝，低下头来。
再抬起眸时，眉峰间是前所未有的坚决。
“——我会通过您为我设下的考验！”
“……好。”埃利奥尔淡淡应道。
他将目光扫过那孩子张开了些的五官、变长了些的头发、长大的一点的手掌，最终，将视线聚在她满是不容拒绝之意的眼睛上。
……孩子还是长大了。
他乐得见于她的成长，却无论如何也希望……这成长能变得再慢一些。
就让他看看她能否通过这道神之考验吧。
如果能，他就放任这个孩子去探索全新的更上一层不属于她以往世界的天地。
如果不能，他就告诉她成长得可以慢一些，妈妈和爸爸都在保护你，他们有足够的力量来保护你长大，陪你经历很多事情。
他私心于让安弥雅输掉。
可是无论如何，选择权在这孩子手里。
她的天赋所有人有目共睹，这样卓绝的天赋绝不会因为他的祈愿而暂停生长，停滞在这里。
总有一天，她会到达连他都没有迄及过的新天地。
在安弥雅的注视下，
光明执政转过身去，留给她高大而圣严的背影。
小龙看着他，只觉他刚才仿佛做了关乎她一生的，很重大的决定。
埃利奥尔声线沉凝，掷地有力：
“三天之后，我会举行一个仪式，到时候圣域的所有龙都会来参与。”
安弥雅耳朵一动，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到底是多么重要的仪式，才会动辄让所有龙都来参与？
这个问题尚无头绪，又听她的老师言：
“我对你的考验就在那里。赢了，你能获得唤神之法。输了……”
说到“输了”，不知是不是安弥雅的错觉，他的声线竟然放柔了些。
“……那你就再多练几年。跟在你妈妈身边，好好学学她是怎么当一个圣龙的。”
安弥雅的思绪一下子又飘到妈妈那里。想起妈妈时，脑海里总是有她的侧影和温暖的阳光。
她萌萌又懵懂地点了点头：
“嗯！”
过了会儿，又想起什么，补充道：
“我会通过你给我设下的考验的！”
背对着她的埃利奥尔笑了。
为她这份纯真的天真，也为她的可爱。
……这孩子，真的知道他为她设下的考验是什么吗？
·
安弥雅的力量已经数日未得到解封了。
今天她去找帝拉诺伊暂时解封了自己的力量，在手里涌出龙焰用了用，只觉几天没用便已感到生涩。
唔……希望老师给她设下的考验不是跟他当场对决胜他三招之类的。或者让她当场和她母亲对阵考验她是否能胜圣龙三招之类的。然后说什么“连圣龙都打败不了，何谈去面对神明？”
老龙应该不是那样的龙吧……
安弥雅气恼地想。
不然这不就是在为难她么？！
场地是光明龙族历来举办仪式的圣域祀地。
安弥雅换好衣服及时赶到，光明执政已经早已在上面等着。
与他一同在的，还有场地两边的众龙。
众龙今天都沉默。安弥雅看着两边的他们，顺中间圣石之道走上前去，走到老师身边，他们也一言不发。
仿佛今天，真的是近千年百年来最重要的日子。
是一场静默的弑神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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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上午在十点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