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
但是， 正因为难度会逐步加大，才说明克服那些难度的她的力量正得到逐步提升，不是吗？
堪比山峰的黑色怪物转身， 再次窥探到她， 凄厉地长嚎一声， 无尽暗烬之手向她袭来。
安弥雅缩小身形变回人形， 只留一对龙翼， 在那些袭来的黑色大手中灵活躲来躲去。
终于靠近到那只暗烬怪物的本体， 她手中凝出锋利巨剑，狠狠向怪物的本体劈去——
·
辉耀帝国的王城特洛林特最近灰蒙蒙的。随着顶奢光能聚浮载具疾速行驶完毕，一只穿高档皮鞋的裤腿迫不及待从车中伸了出来。
皮鞋落地， 重重踩上地下的泥水。鞋子的主人顾不上泥水溅上自己昂贵的正装裤面料，在一旁
侍者的搀扶下一瘸一拐拄着手杖向远方王宫疾行而去。
“——快！我有重要的消息要禀告陛下！”
王宫守卫将他的到来禀告进中心后， 忍不住皱眉打量了一下这个中年人略显皴皱的眉眼。
德怀特家主——这个昔日因虐待女儿安希而被整个帝国所不耻的人，今年不过才四十岁， 整个人却已显得苍老无比。
不光面容老去，五官受损，两鬓还染了白霜。不像四十岁的壮年， 倒像是那些几百岁将死未死的老头子了。
这都要依赖于龙族对他的刑罚。昔年那个龙族公主带她父皇找上门后， 残忍的黑龙皇便令德怀特双手双脚皆毁坏。夺走了他最爱的私生子埃里特·德怀特， 还令德怀特家族整个灭了满门。
也许正是出于病痛和家族沦落的折磨，区区十几年过去，德怀特变得苍老不堪。
要知道，这个时代内人类的平均寿命可有几百年。
据说黑龙皇本来还打算用刑罚虐待完德怀特家主之后把他虐杀掉的。不过不知什么原因， 那位龙族公主在来人类帝国复仇的过程中出了点什么病痛，黑皇带她回龙族看病去了，也因此没再把德怀特这只蝼蚁放在心上。
而德怀特本人不知出于什么原因， 在龙族离开后反而受到皇帝私下里的重用。这几年不但重现了家族荣光，反而还令家族荣升到了更高的层次。
对于这些，皇宫里的侍卫们当然是有多唾弃就多唾弃。
呸，一个虐待那么小的小孩的人，也配重新走到皇宫里来。
但纵使大众再唾弃他，也阻碍不了皇家对他的重用。
今日德怀特急匆匆冒雨而来，就是为了向辉耀帝国皇帝禀报一条重要消息。
德怀特沾着泥水的皮鞋急促在王宫内不停向前踩着。
辉煌的王宫内殿内，两侧王卫为他放行。
前方路径的尽头，便是正低头看文件的辉耀帝国皇帝。
德怀特家主走到皇帝办公桌前，猛地向前一伏，差点摔倒。
皇帝嫌弃地看他一眼，命人把他扶起来。
紧接着却神情正肃，理了理自己的衣襟，面貌变得恭敬。
声音之中，也带着隐隐的颤抖和期待：
“主神那边又给了什么喻示？”
他们之间都清楚，德怀特正是因为成为了人类与辉耀主神的联络媒介，这几年才受到帝国的重用。
但凡他出现在皇宫里，必是主神又给出了什么消息。
上次主神要求他们安排使节在龙族内部安插眼线，这次又是要……？
只见德怀特酿酿跄跄，欲从地上爬起来也没有成功，直接一个趴地，彻底伏在了地上。
声音颤颤抖抖：
“主神……主神祂……”
皇帝眉眼猝然间紧皱，一拍桌子：
“说清楚！”
德怀特见已经勾起皇帝的情绪，暗自里冷笑一声，撑着自己的手杖，就从地上站了起来。
凭着这些年与主神本体的联络，他已经成了帝国中的重臣。
但他更重要的身份，还是主神的下家。
从跟辉耀主神取得联络重得新生的那一刻，他这一生都属于主神。
如今主神走了，他也该按照主神之前的安排，让整个人类星域为他们所用。
德怀特家主编排好措辞，拿出手绢，虚伪地擦擦眼眶下：
“从很多天以前，我就再也收不到主神的声音……主神向我传达的最后一条消息，是龙族攻陷祂的本体，使祂再次陷入了沉眠。”
“什么？！”辉耀帝国皇帝的面上闪过一丝慌乱。
他情不自禁从王位上走下，来到德怀特身边，双手战战，摁上他的肩膀。
“此消息属实？！！”
德怀特无奈地点了点头。
可辉耀主神一直以来都是辉耀帝国整体的信仰，乃至是发展的根基。没有辉耀主神的喻示，辉耀帝国根本走不到今天这步。
本来主神的上一次沉眠就令皇帝整日惶恐，年年期待着主神的醒来。希望主神再给他们喻示，让他们重新成为人类史上的强国。
好不容易等主神醒来，如今却……
这次主神沉眠是出于龙族的报复，龙族如此伟力，定会使主神蒙受此前从未有过的重伤。
这一次，伟大的祂又要沉眠多久？
白发苍苍的皇帝两眼昏沉，猛一仰头昏了过去。
“——陛下！！”
“陛下？！！”
门外的侍卫纷纷赶来。待德怀特家主将老皇帝再次扶起后，老皇帝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呼吸都喘不过来。
犹如抱住一根救命稻草般，抓住德怀特的袖子：
“咳……咳咳……，除了祂将沉眠外，主神可还留下了什么喻示？”
他双眼冒光，抱着最后的希望。
德怀特计划得逞，悲痛道：
“主神祂……说现在的龙族绝对不可信，他们只会是人类的祸患。祂还嘱托，让您千万不要再被光明龙族的那些使臣们迷惑。”
皇帝点点头，眼冒寒星：
“果然是非我族类！那些光明龙无论打着多么光明正大的维护宇宙秩序的幌子，本质上都是龙！他们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龙族的霸权！”
德怀特点头：
“等过几天，龙族就会派使者来迷惑您，宣告主神陨落这一消息。他们会抹黑主神，说是主神的存在动摇了世界树的根基，借此而抹杀主神。并且接下来还会去劝说其他种族去攻击世界树，使至伟大的世界树屈服于龙族，达到龙族的霸权目的。”
皇帝猛然睁眼，大惊。望向德怀特的目光中除了震惊，还夹带一丝冰冷的怀疑。
德怀特说：“不仅您不要带领着辉耀帝国相信他们，也要去沟通其他种族不要相信。龙族的存在就是霸权，是对我们所有弱小种族的欺凌。接下来，他们会逐步从各个方面攻陷我们……”
却听皇帝冷哼一声，“德怀特，你以为我是蠢材不成？”
老皇帝慢慢从他的搀扶下站起来，不再对他有任何依赖。侍卫为他擦去手上脏污，他边拂着手帕，边用冰冷目光瞥下来。
那种目光，令德怀特浑身一凉。
“我是信仰我们伟大的主神——但你以为，我就没有对「神」到底是什么东西做出过调查吗？！”
皇帝的权杖重重甩下，击中德怀特的眉框。
德怀特猝不及防向后倒去，再爬起来时，眉框上已然有了一大片肿痛和青紫。
“——陛下？！”他满眼忧惧。
陛下却只是站在高位，冷眼瞧他。
那一瞬间，德怀特明白了。
皇帝是依赖于辉耀主神给他们带来国运，所以在听闻辉耀主神沉睡的消息时才会是悲痛的。
可这并不意味，他心里不清楚辉耀主神是什么东西。
世界树的断枝、各族的挑拨者、吸干各族养分的人……
龙族知道的，恐怕人类皇帝知晓的也并不比之差多少。
自然清楚当世界树出现异变时，辉耀主神在其中发挥什么样的作用。
而当德怀特夸大其词说明龙族在其中发挥的害处时，他就更明白自己的种群在主神那里发挥着什么作用了。
人类的帝国——对于主神而言，不过是汲取养分的花盆，和报复龙族的工具！！
他是期待着主神给他们喻示，但当主神真的把他的种群当成祂自己利用的道具……
辉耀主神便是人类的公敌！
“哼，你今天说的，除了辉耀主神已然沉眠——不，或者说祂已经死了，其他的还能信多少？”
帝国皇帝将手绢毫不留情甩到地上。
“把这个疑似的间谍押下去，仔细审问！”
两边侍卫接着就要动手。能到王宫当侍卫的大多为A阶到S阶实力，只有一个B级精神体还是预言类精神体的德怀特家主绝非他们对手。
“慢着！！”德怀特家主紧急伸手。
在一众侍卫包抄下，他在缩紧的圈中站了起来。
“好吧，主神祂是已经死了！”他咬咬牙。
“是龙族亲自处死了祂！”
接下来，他话锋一转：
“——可是陛下您不想想，龙族处死作为我们庇护的辉耀主神后，接下来又会将利爪伸向谁？”
皇帝缓慢睁大了眼睛。
别管辉耀主神和德怀特此时抱着什么样的心思，此时这都是事实。
德怀特说：“只有我，最清楚主神先前的所有对抗龙族的安排！龙族此时是在召集各族共同应对世界树危机，可您怎么知道龙族在此过程中对我们的国家不会另有所图？”
德怀特将手伸入衣襟，从中拿出一块碎片。
碎片泛着至圣的绿光，使人不得不觉得这就是主神陨落的最有效证据。
而且，主神是以一种最残忍的方式被击毁的。
德怀特咬牙：
“您忘了吗，主神原本就给过黑龙灭世的预言！”
提起那个预言，在场个人不禁脊背发寒。
是啊，灭世的黑龙……
那种龙族的威光他们都见到过。在捕捉私生子埃里特时，黑龙使用暗烬龙焰烧透了一整个城区。
黑焰滔天，城毁地溃，犹如灭亡之景。
黑龙拥有那样毁天灭地的末日般的力量，如果真让他们借着“合作”名义全无阻碍地进入人类的国家，那他们在灭亡时会迎来怎样可怕的景象？！
光是想想，就足以令经验最丰富的战士从头顶开始战栗到脚。
在场人不禁把目光纷纷望向皇帝。
辉耀主神是不可以全然而信。但是……
如果全然听从那群龙族的，就这么放他们和人类接触，谁知道他们不会突然发动攻占人类帝国的攻击？
皇帝思忖一番。
“但我们现在完全得罪不了龙族。”
也就是说 ，无法拒绝龙族的盟约要求。
人类星域上次拒绝龙族请求后，被征服了整整七座帝国的事他还没忘呢。
他又将冰冷目光瞥向德怀特。心里怒火隐隐高涨。
如果不是这个蠢货，人类星域也不会面临如此惨痛的危机！
德怀特被那目光中的阴狠吓住。
此时已经没有退路了，辉耀主神已死，那他这个和主神联络的棋子也将失去用处。接下来，说不定会被皇帝送出去用来平息龙族的怒火。
即使是为了帮主神报仇，他也要——
德怀特主动上前，咬紧了牙：
“我曾经接收过主神对付龙族的计划，知道龙族最多的弱点！就让我来负责暗中操控吧，保证龙族不光不会来侵占我们，还能反杀他们！”
皇帝看他的眼神猛然跃出惊喜，但还是有一丝深沉疑虑。
德怀特在这威严目光下战战兢兢。心里却狠狠想着：
这次，无论如何也要至少除掉安希那个贱人！
小贱人让他吃了那么多苦，他必须让龙族偿还！
不能以最残忍的方式处理掉她，他怎么能安心？
也许是从他眼中看到了恨火，皇帝别过头去，似是放下了心。
他举起王桌上的印章，有力摁了下去：
“那就先答应与龙族的合作，等中途再作打算！”
意味深长地向德怀特看过来：
“德怀特卿，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他看见德怀特眼中的恨。
只要有了这恨，他就不担心德怀特会沦为一步废棋！
·
暗烬纯域外部第三层，滔天黑浪席卷整个天空。
它们追着那边的“猎物”狠狠扑去，一定要将她吞噬在这里。
安弥雅在这狂暴的领域之中已经有了些应付经验，不再像第一天对付那只怪物一样全凭释放力量去消解它的招数。
否则她在这暗烬纯域之中可真是得有数不尽的力量才能活下来了，到底何时才能走到暗烬纯域正中心？
她躲过暗烬骇浪袭击，释放出伪装言灵，将带有自己气息的光与生机言灵抛到远方。
没有眼睛的骇浪果然以为那就是她本身，咆哮着吞没过去。
与此同时，安弥雅猛地下坠，去袭击骇浪所依托的地基。
“轰”的一声，地基被她毁坏，而之前凝聚成骇浪的那些暗烬也倏然消散，不复凝成实体。
“呼——呼——”一番追逐战下来，她已消耗了大量的体力。
可是抬头再看远方，还有数不尽的和“骇浪”相同级别的暗烬之象席卷过来。
这是这片领域的意志，它吞噬一切闯进来的外物，其中自然包括安弥雅。安弥雅能消解掉它的一小片力量，可是它还有无尽相同等级的暗烬之象等着她。
安弥雅抬头望远方，远方已借由这片暗烬纯域的意志，凝聚出新的袭击向她的风暴。
而她还在喘息着，试图恢复自己的体力。
这里是暗烬纯域外部的第三层。从安弥雅进入纯域开始，她已经往里深入三层了。
心里清楚，这里也许就是她的极限。
再往内将会迎来比这一层麻烦的多的危机。她可能刚一进入就死无葬身之地。到这里，她就该返程。
但她还是想在这里再多待一会儿。
因为体内的光与生机之力还不完全属于她，还在叫嚣着跟她悖反。
她得在这里熟练运用那部分力量，直到征服它们为止。
就像一开始让她的两种属性融合一样。
另一黑色实像向她袭来。她如法炮制化解掉它。
可紧接着，周围的黑色实像便产生了变化。
暗烬纯域也是会学习的，能够吞噬她的招数，从中找到化解她招数的办法。
安弥雅一个被分心，就被后方袭来的暗烬之触攻上翅膀，翅膀被燎出一大片烬痕。
“嘶——”好痛！
她紧接着打破身后偷袭她的实像。
可是翅膀实打实受到攻击，短时间内不能恢复。
安弥雅的飞行受到影响，开始略略歪斜。
仅仅是这一点破绽，都可能成为她死在暗烬纯域里的关键要素。
安弥雅轻嘶一声，捂上翅膀，开始用光生之力治愈自己。
治愈过程没那么容易。伤害她的可是整个宇宙中最纯的暗力量。
趁她病弱之际，周围的暗烬之像像寻到猎物般向她扑来。
安弥雅的眼睛猛地一睁，透露出熔金之光。
暗烬们在扑向她盖住她的那一刻，以她为中心，遭受了巨额能量的大爆炸。
那些盖住她的“大手”纷纷溃散，而安弥雅浑身龙鳞，从里面逃出。
她坐落到一片地面上，大喘着气，体力已然不支。
也就是在这时，地面忽然镂空，从原地开出巨大的深渊孔洞。
如深渊的巨口。
安弥雅：“！！”
——原来竟不知暗烬纯域已经发明了这样针对她的方法。这片领域是会进化的！
她猛力挥动翅膀向上飞去，但巨洞却有着巨大的吸力，让她无论如何挥翅也不能再向上半分。
就在安弥雅准备再次爆发力量的时候，她被巨大的吸力彻底拉了下去。
——不！
她在内心惊叫着。
绝不能死在这里！
死在血战里了还好说，无论如何都光荣。
可是死在这里？？！
那只能沦为暗烬纯域的养分，被蚕食得渣渣都不剩吧！
到时候爸妈就算想来找她，也找不到她的一片渣滓。
小龙拼命向上飞着，可很快体力不支。
就在她快要坠落的时候，一双有力的胳膊接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