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房间里面的金桔杜子酒味已经到达了一定的浓度,那种柑橘类特有的微苦味,瞿真虽然不讨厌这种味道,但是室内的这种浓度已经高到让她感觉有点熏眼睛了。
而味道的拥有者还无知无觉地想要帮她找餐巾纸,随着他的动作,瞿真鼻尖传来了清冽的金桔香气还有越来越浓郁的酒香。
就像被直接按在果酒里面给洗了个脸。
这一下整的瞿真脑袋是真的有点晕乎了。
实际上,蔺澍这种举动在alpha之间已经算得上是冒犯了,尽管瞿真对alpha那种带有进攻性的信息素味道并不会产生什么强烈的生理性反感,但是这不代表她不会对于这种冒犯做出任何的反应。
见她站起身来,旁边椅子上坐着的蔺澍立刻准备起身让她出去,瞿真将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稍微使劲,手掌下的蔺澍虽然不解,但还是顺着她的力道坐了下去。
只是空气中的那股酒香似乎更加浓烈了。
蔺澍抬起头,神色颇有点慌乱地看着她开口道:“怎...怎...怎怎么了。”
室内的果香浓郁得就像待在刚启动的榨汁机里面。
瞿真太阳xue跳了又跳,忍了又忍,才没有一开口就直接骂他,她放缓声音开口道:“蔺澍, 接下来你能认真教我吗。”
蔺澍就像被冤枉了一样委屈地睁大了眼睛, 他开口替自己辩解道:“我真的有认真教你啊。”
确实有认真教她,也超级有耐心,以后绝对是当老师的好料子,甚至也能去当幼师,属于是那种第一遍要是没有讲懂,接下来的二十遍都能一直保持着高昂情绪的那种良师,但是里面夹杂了太多私货了。
要不是瞿真明确的知道自己脸上没有字,她还以为他在她脸上查阅文献来了。
有必要吗,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的, 这都能盯两个多小时,是以前没见过人类吗?
“是有认真教我啊。”
瞿真俯视着他慢慢开口道:“我指的是不要再一直闻我身上的味道了。”
手掌下宽阔的肩膀随着她的话僵住了,蔺澍的脸一下子爆红,瞿真这才发现原来黑皮肤的人脸红并不是不会表现出来,只要距离近了,看起来也一样明显。
他不敢和瞿真继续对视,心虚地转过头将视线停留在桌子上其他的物件上,瞿真这个俯视的视角能够很清晰的看见他微微颤动的嘴唇,还有他的卧蚕。
她感到有些好笑。
蔺澍似乎想替自己狡辩两句:“我.....”
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瞿真伸出一只手贴在他另一侧的脸颊旁,手指稍微用力将他的脸给重新转了回来,她盯着他璀璨的金瞳开口道:“和别人说话的时候,应该要看着别人的眼睛,这个是最基本的礼貌,蔺家请的礼仪老师应该比瞿家请的要更好。”
“他们没有教过你这一点吗,蔺澍。”
说这句话瞿真带着不太友善的反问语气。
他的眼神看起来已经有点迷离外加受伤了,蔺澍似乎是想要缓解一下气氛,无措地抿着嘴角笑了一下,他眼裂长,五官又非常立体,这么一笑卧蚕被挤得更加明显了。
而瞿真掌心下的笑肌更加贴近她的手了,皮肉内的炙热随着挤压连同着触感一起被挤进了她的手心之中。
“对...对不起....我刚刚不是有意的....”
他脸色爆红地说不出任何话来。
瞿真没有耐心等他支支吾吾地回应,她继续开口道:“首先我是alpha ,真的不是什么omega ,其次我的腺体真的还没有长出来,你在怎么嗅也没有办法闻到我的味道的。”
她补充道:“还是说你也喜欢这个洗衣液的味道?那我直接把链接发给你得了。”
蔺和也找她要过这个牌子洗衣液的链接,瞿真这回是真的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蔺家DNA里面就比较偏好这款九十九块二十斤打折促销的时候买的洗衣液。
“不好意思,我.....”蔺澍开口道。
瞿真视线扫过桌面上的东西,目光停留在她刚刚吃完抹茶蛋糕的盘子上面,她收回按在他肩膀的手,伸手拿过还沾染着抹茶粉的餐叉。
蔺澍脖子后面的头发被修的很干净,靠近腺体的地方只留下了一点金色的发茬,瞿真清晰地看见他的后颈腺体处因为兴奋已经有点发红,甚至还点显得有点肿了。
这是alpha兴奋的不行表现,他再兴奋一点的话甚至易感期也会随之提前,这里连个跟他互相交换信息素的对象都没有,瞿真不知道对方在自嗨什么。
瞿真在心里面轻啧一声。
“还有。”
她开口道:“请你不要再释放你的信息素了,我现在全身上下.....”
瞿真手拿着铁制叉子像画圈一样的,用最尖端那部分围绕着他的腺体滑动,随后立在最红肿的地方,在他震惊的目光中。
她露出笑,手上的铁叉简直像是要直接插进他腺体一样压了下去。
“啊——”
他嘴巴里面溢出了轻微的喘息声。
四个尖利的叉子头已经有少部分陷在了他红肿发胀的腺体之中,瞿真看着他已经变得湿漉漉的眼睛,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她紧接着继续说道:“全都是你的信息素的味道了。”
随后将手中的叉子放平,朝着他腺体狠狠压了下去。
腺体作为第二性征,瞿真这个举动就跟把手伸进别人裤子里面没有什么区别了,她性格是真的恶劣,最喜欢看见别人难堪,刚刚蔺澍做了那么多出格的行为,她稍微报复一下很正常吧。
蔺澍发出一声闷哼,她的最后一句话还不断地回荡在他的耳边,他已经大脑短路死机反应不过来了。
唯一的理智还克制着他不要再丢脸地发出任何呻吟声了,不断涌出的生理性泪水沾湿了他的睫毛,模糊了他眼前的视线。
蔺澍无意识地抬头看向她,瞿真脸上还是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她轻笑一下之后很快就将笑容给收了回去。
瞿真好像总是很吝啬她的笑容。
蔺澍除了痛觉和快感之外,心里面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
随着她俯身的动作,她的黑发不断地从她的背后滑落在他的脸上,再从他的脸上滑落下去。
看起来好像毒蛇啊,特别艳丽的,极度冷血的那种。
蔺澍突然这么想到。
她的面部离他不过一拳之隔,蔺澍甚至能够感受到她的吐息缓缓扑向面部所带来的那种感觉。
后颈处冰冷的铁质勺子已经被他的身体温度给焐热了,她的力道逐渐消失,蔺澍却忍不住地回顾着刚刚的感觉。
她最开始用的力道并不重,而只是用很轻的力道若即若离地划过他后颈处的腺体,但作为载体的锋利叉子表达的意味却完全不同。
但这样以及将他发红微肿的腺体给弄得很痛了,新生的腺体是很脆弱的,不管是他平时穿衣服还是戴首饰,都会尽可能地去避开那片肿胀的区域。
他作为潮男酷爱首饰,有时候不小心被项链给刮到了他都会龇牙咧嘴痛上好久。
刚刚第一下传来的感觉就是难以忍受的疼痛,紧接着她带着毫不留情的力道给压了下来,他一瞬间就痛的眼前发白,但是这种疼痛又跟自己不小心弄到的感觉不太一样,疼痛卷席着痒意从他后颈处不断蔓延至他的全身。
蔺澍向收紧手,却发现指尖发麻到根本不听他的使唤。
他想咬紧牙关,却发现低哑的呻吟声却不断地从喉咙之中溢出来,他自以为自己一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会儿耳朵的嗡鸣声消失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有可能已经叫了好一会儿了,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紧接着就是反应过来之后升腾的热气和细密的愉悦感,他就像是被突然甩在岸上的鱼一样,蔺澍感觉自己的咽喉就像被她用手掐住了一样,要不然他怎么会完全喘不过气来,等到理智重新回归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究竟做了什么。
丢脸,丢脸,简直丢脸死了。
蔺澍现在简直想要找个地缝给直接钻进去了。
因为快感而加速分泌的唾液马上就要从嘴巴里面溢出来了,蔺澍凸起的喉结上下涌动好几下,才避免了更加尴尬的局面出现。
瞿真又开口道:
“烦死我了,就算是才长出来你也得稍微克制下吧。”
“叫你黑猩猩,你又不是真的猩猩。”
她戏谑着开口道:“难道你还真是啊,蔺澍。”
随着叉子的离开,蔺澍又忍不住闷哼了一声,从头盖骨开始顺着脊椎到脚尖都开始发麻了。
“大庭广众,注意影响,请你不要再骚叫。”瞿真一板一眼地开口说道。
“蔺澍。”
从她口中跑出来的这两个字就像是直接将他变得清醒的魔咒。
蔺澍猛地站起来,面前体积不小的紫檀木都被他撞得给直接往前挪动了一下,发出了刺耳的摩擦音,他简直笨手笨脚到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蔺澍。
你简直是一辆托马斯小火车,动力十足的那种。
瞿真又在心里面叹了一口气简直见不得他这副蠢样子。
蔺澍的手还伸在半空之中,他简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是应该先把这张紫檀木桌恢复原位还是.....
瞿真看他整个人已经傻住了,好心地补充道:“还有,麻烦让我出去一下。”
“谢谢。”
蔺澍垂着眼捂着后颈,他连连朝后退了好几步,他尚未平复的喘息声中透着飘。
好半晌才开口回答道:“好。”
他侧过身给瞿真让开位置,紧接着又站在原地不动了。
身后平开式的木门发出轮滑滚动的声音,紧接着这道木门又从外面给关上了。
“我靠......”
蔺澍沉默良久,发出一声。
“怎么办啊,好像要完蛋了。”
他眉头紧皱感觉刚才就像是被对方给标记了一样。
用叉子。
——
不过推门出去的瞿真并没有这么多复杂的心理纠葛,她就是兴致来了,蔺澍看起来又好欺负,顺手的事而已。
她关上门,朝远处望去,守在回廊外的两名会所的工作人员见她出来,立刻动身想要上前,瞿真抬高手臂朝远处挥了挥,对面的二人立刻停在原地守在回廊前的凉亭下。
瞿真收回视线朝着这条走廊往前走很快就到了一片竹林处,外面的太阳依旧很晒,这里凉爽得跟开了空调一样没有什么区别,靠近椅子的是一潭由石子围砌成的池塘,里面养着各种各样的锦鲤。
她还没到对这番意境能有感触的年纪,她就是单纯地觉得这里安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后拿过一旁摆放着的鱼食碗。
瞿真一边心不在焉地撒这鱼食,一边细想着刚刚蔺澍说过的话,脑袋里面好不容易抓出来的头绪这会儿怎么也没有想法。
她闭上眼睛,听着微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还有池塘中锦鲤争抢鱼食时所发出的水声,斜靠在身后深红色的圆柱上想着要是自己是蔺琮会怎么做。
他会用什么方式来拆散她跟蔺和呢。
瞿真暂时没什么头绪,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朝着池塘里面扔着鱼食,她扔得很不克制,一扔一大把的那种,碗里面的东西很快就见了底,鱼群看没有东西了,也渐渐散去了。
她睁开眼,将陶瓷小罐放在比较显眼的位置,转身朝着原路返回,风已经将她身上蔺澍所残留的信息素味道基本上给吹干净了。
回去之后,屋子里面那股酒的味道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早上提前点好的饭菜已经被全部端了上来,蔺澍视线坐在桌子的另一边,眼神呆滞地盯着自己手中的银光发呆。
瞿真反手将房门带上,迎着蔺澍的视线她开口轻声道:“菜已经上齐了?”
蔺澍将手里面的东西放在身后,看着她点点头并不说话。
瞿真也不在意,她就像半个小时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重新坐回了座位上,她拿起筷子后,发现对面的蔺澍还没有用餐的打算,她轻声道:“我好饿,你不饿吗,蔺澍。”
蔺澍变得收敛了很多,他似乎还没有从刚刚的冲击中缓过来:“嗯。”
这会儿听到瞿真的话也只是机械性地伸出了筷子。
一般来说,吃饭的时候瞿真很少主动开口说话,她想了想主动寻找话题开口说道:“昨天晚上打视频的时候,我看见你书架上放了很多赛车类的奖杯。”
她感叹道:“你赛车好像很厉害。”
尴尬的局面被她用略带熟稔的语气给打破了,说到这个话题,对面的蔺澍也敢将视线继续放在她身上了。
蔺澍咧开嘴笑着谦虚道:“一般啦。”
“我就是随便玩玩而已,有时候真的是运气比较好。”
瞿真见过很多随便问几句就开始滔滔不绝地炫耀自己的人,眼前的蔺澍似乎还没有沾染上这种精神性的顽固恶疾。
气氛已经回暖,她随口道:“那也很厉害了。”
对面的蔺澍听到她这句话暂时从虚无的状态之中挣脱了出来,他金眸中带着几分期待,开口反问道:“那你呢,你喜欢做什么,瞿真。”
瞿真稍微愣了一下,已经很久没有人问过她此类的问题了。
但在这个问题上不诚实也没有意义,于是她开口道:“其实我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具体要说的话。”
“我就喜欢什么事都不做的那种状态。”
她补充道:“这样说会不会显得我整个人很无趣。”
“当然不会。”
蔺澍有点诧异地睁大眼睛后,立马摇摇头开口道:“其实我也喜欢,有时候忙得昏了脑袋,就希望能在某个海岛或者环境很好的地方,就什么都不做地休息好几天。”
他已经开始安慰上了:“人都需要休息嘛,这哪里无聊了。”
瞿真露出笑,保持着慢速夹着盘子里面的菜,对面的蔺澍才刚开始动筷子,而且他看起来食量也比她更大,她这会儿要是不稍微吃慢点,等会儿就只能先放筷子了。
到时候不管是傻愣愣地盯着对方看,还是玩手机都不是礼貌的行为,虽然有时候脾气上来了她会控制不住自己,从而做出一些稍微出格的事情,但是这会儿理智恢复了瞿真从小到大被培养的教养也一同恢复了。
对面的蔺澍已经结束了用餐,瞿真也一同放下筷子,他伸手按下按钮,会所的工作人员很快就为她们二人清理干净了桌面。
现在室内又只剩下他们二人,瞿真微微转身从书包里面拿出下午要复习的资料。
蔺澍踌躇良久还是选择开口问道:“瞿真,你刚才为什么要按我腺体,这......”
他抬眼看向她,似乎想从她口中得到某种确切的回答。
“那你又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信息素全部给放出来呢。”
瞿真将自己外套衣领拉高了一些,闻一了下才开口说道:“金桔杜子酒,好烦的味道,我现在身上都还有你的味道。”
她开口继续道:“出去了别人还以为我是不学好的高中生,小小年纪就开始酗酒了。”
瞿真说了这么一大段,对面的蔺和似乎只抓到了一个重点,他眉头紧皱,脸上流露出了浓烈的担忧情绪:“你不喜欢.....这种味道吗。”
瞿真这回是真的有点无语的,说那么大一段,合着就听见一句不喜欢。
服了。
她迅速地掠过这个话题,开口道:“没有,只是太浓了,又没开窗。”
“好了,干点正事吧。”瞿真翻开核心考点,抬眼看向蔺澍。
上午被瞿真收拾过一番之后,蔺澍真的乖巧了很多,只不过一整个下午都在时不时的走神,不过他们之间的进展还算顺利。
——
夕阳最后的余晖洒进了车窗里面,车里播放着的是钢琴和小提琴的协奏曲,带着安宁意味的乐曲已经播放到了最后。
蔺澍抽空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上的瞿真,开口道:“这首歌很不错吧。”
“嗯,不过没想到你居然会喜欢这类型的轻音乐。”
窗外太阳大,他眯着眼笑了起来,暖色的阳光给他的黑色皮肤镀了一层金,蔺澍开口道:“我看起来应该像喜欢电子舞曲那类的是不是......”
瞿真轻笑一声点点头。
他继续道:“坚持一分钟我还勉强可以,再多一秒钟我的脑仁都要被吵的爆炸了,可能是现在年纪大了,欣赏不了这种啰。”
瞿真来了兴致,她开口道:“我有首特别喜欢的歌,你想听听吗。”
“那当然了,要连车载吗?”
蔺澍一边说着一边直接伸手点开了蓝牙界面,他三两下调试好之后朝瞿真努努嘴示意道。
瞿真打开软件,很快就找到了她说的那首歌:“这首。”
“La Javanaise。”
蔺澍没有再继续说话而是安静地听着这首歌。
“J'avoue,j'en ai bavé,pas vous,mon amour.”
带着宁静意味的歌手静静地叙述着一个带有哀愁意味的故事,蔺澍不会这门语言,但歌曲之中的感情是互通的,他隐约能够感受到这首歌的高潮部分更像是一种倾诉。
歌声之中所表达的感情被不断递进,在快到最高昂的部分被突如其来的电话声给阻断了。
车内流淌着歌声的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单调的旋律音。
蔺澍的余光看向车载屏幕,上面显示出了来电者的名字。
「未接来电:蔺和」。
这个名字的出现就像是突然给他泼了一盆冷水一样,蔺澍原先发胀雀跃的脑袋稍微清醒了一点,他就像是被重新拉回到了现实世界一样。
今天这一切都是他用堪称卑劣的手段偷来的,他的副驾驶座上坐着的人是他堂弟的未婚妻,而今天也并不是什么约会日。
蔺澍抿了抿唇。
室内回荡着急促的电话铃声,身旁的瞿真开口道:“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
他回答道:“好。”
瞿真关掉手机上的蓝牙,并没有让通话内容直接外放出来,但车窗关着,驾驶位和副驾驶又离得很近,尽管她已经调小了手机音量,蔺澍也依旧能够清楚地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的呼吸声。
他收紧握住方向盘的手,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路况。
他不是很想去看瞿真现在的表情。
电话那头的蔺和还是没有开口说话。
瞿真嗓音轻柔地问道:“喂,蔺和,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你现在在哪里啊。”电话中蔺和的声音稍微有点失真。
瞿真回答道:“在回家的路上。”
“蔺澍跟你一起吗。”
“嗯,在我旁边。”
“你们相处得怎么样啊,瞿真,他有帮到你吗,没有耽误你吧。”
“相处得很好,蔺澍帮了我很大的忙。”
“啊,那就好。”电话那头的声音这么说道。
瞿真柔声问道:“到底怎么啦,有什么事吗,蔺和。”
她用着只会和恋人用的亲昵语气和他的堂弟说着话,电话发出的细微沙沙声,蔺澍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偏头去看了瞿真一眼。
瞿真整个眉眼都放松了,从眉头到眉梢都渗出一股少见的柔意。
蔺澍就像被灼烧了一样收回了视线,车里明明开了空调,他却突然觉得有些烦闷。
电话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他的堂弟开口这样说道:“那个.......”
“就是想告诉你,我现在突然好想你。”
蔺澍条件反射性地撇了撇嘴,他又瞄了一眼瞿真。
她看起来很受用的样子,连嘴角的弧度也柔和了下来。
瞿真轻声道:“嗯。”
“你打过来的时候,我才发现好像我也是一样的。”
打电话的人和接电话的人一同低笑了起来,车内回荡着他们的笑声,谈话还在继续。
“等我回去再同你讲电话吧。”
“嗯,要多久呀,瞿真。”
“大概两个小时?回家之后我估计还会有点事情,到时候我忙空了就立刻给你打电话。”
“嗯,别忘了。”
瞿真挂了电话之后,又拿着手机又回了几条消息,就好像重新想起来一样,转过头来问他。
她神色中还带着未褪去的愉悦:“还要继续听这首歌吗。”
“不了。”
蔺澍发现自己回答得实在是太冷淡了,隔了一分钟才重新补充道:“我已经记下了这首歌的名字,回去再听也是一样的。”
她不在意地点点头:“好。”
这个季节天黑得比较早,道路两旁的照明灯已经早早打开了,蔺澍看着眼前的两排模糊黄光,轻叹一口气。
他超级突兀地开口问道:“你觉得alpha和alpha之间有可能吗,我听别人说现在不是有很多alpha都会选择在一起吗。”
蔺澍补充道:“坪城大学里面好像就有好几对。”
他看了过来:“你怎么看啊。”
迎着他的视线,瞿真露出有点吃惊的表情,才开口道:“ alpha和alpha在一起吗?”
“啊,我都不知道原来还有....”
哪怕她家里面现在还有一位号称要当她最爱的小三的alpha ,并和她拉拉扯扯好几年,瞿真也能够毫不心虚的迎着他带着探究意味的视线,眼也不眨地说着谎话。
蔺澍的潜台词她明白,他也不是蠢人。
她顿了顿,继续道:“不过对我来说是完全不可能的。”
瞿真开口道:“先不说我已经有蔺和了。”
“就算没有他.......和alpha在一起对我来说真的太奇怪了,我可能没有办法接受。”
眼前蔺澍的金瞳一下子就灰暗了下来,外面的灯光好像再也照不进他眼睛里面了。
“这样啊。”他无比平淡地说道。
蔺澍又问道:“那你喜欢蔺和吗。”
瞿真看着他的眼睛给了他确定的回答:“他对我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
他却执着地要问出一个答案:“那你心里喜欢他吗。”
瞿真:“喜欢。”
“这样啊....”
眼前又是一个红灯,蔺澍是真的觉得自己不顺,这条主干道上面一共有三个红绿灯,他遇见的每一个都是红灯。
他不知道现在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才会不让自己显得更难堪。
蔺澍手指摩擦着方向盘的皮套:“瞿真,明天我就...”
“蔺澍。”
第四盏红灯应景地亮起,他转过头看向瞿真。
她露出稍微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开口道:“说起来我应该和你说一声对不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你那么不客气,不过这个也不能全怪我啊,谁叫你一直盯着我看啊。”
“还有中午的时候,不是故意对你这样的。”
蔺澍这会儿心里跟死了一样没有什么区别,他摇摇头:“是我先不对的,这不是你的错,不用道歉。”
他继续道:“我该说对不起的。”
瞿真轻笑两声。
蔺澍眼也不眨地看着她,好半晌才开口问道:“ ......笑什么呀。”
瞿真眼含笑意地说道:“知道你是蔺和堂兄之后,我还以为之后会很难再和你相处了。”
瞿真感叹道:“但是没有想到,你人居然这么有意思,脾气也这么好,我从小到大就没有什么走得近的朋友,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或许可以当好朋友吗。”
她的眼睛看起来好亮,蔺澍一边想张口告诉她其实自己也是坏脾气,一边觉得欣喜于她对自己的正面评价。
另外,蔺澍看着她,一点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有些木讷地点头,他这会儿心都碎成渣了,还没有重建起来,实在提不起劲来说些什么。
“对了,你刚刚想说什么。”她这样问道。
“没什么。”
蔺澍安静地坐在驾驶座上,心里面又觉得绝望又觉得还有点希望地看着她。
他明白自己就是连入场资格都没有的小丑一个。
蔺澍心想,自己是个什么妖怪,对面的你侬我侬浓情蜜意的小情侣,自己要是非要强行插一脚的话,大概率只会落得跟那个姓池的前未婚夫一个下场。若干年后,说不定会变成他们之间的一桩笑谈。
算了。
他这样想到。
眼前的这个人,说不定是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堂弟的未来老婆,她也是个绝对不会喜欢alpha的alpha。
到现在为止蔺澍已经明确了自己的心意,他就是喜欢上了完全不合适,也根本没一点可能的人。
理智叫着撤退,眼睛却连一秒都无法离开她。
瞿真如果对alpha有那么一点的感觉的话,蔺澍觉得自己会什么都不管地再争取一下,尽管他以前并没有这种背德的爱好。
蔺澍人生前那么多年就没有对任何人心动过,他自以为对方发出的亲近信号也只不过是被当作朋友而已。
总要有人获得幸福吧,与其搞得三个人都不快乐还不如.......
和上次耍心计不同,这次蔺澍真诚地开口道:“我会帮你的,瞿真。”
她睁大眼睛,将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开口感谢道:“真的吗,实在是太感谢你了,蔺澍。”
蔺澍的心又不知廉耻地活泛起来了,他克制住自己,不想让自己当他们之间的小丑了,他挤出笑容说着完全违心的话:“没关系,你们很般配。”
只要你觉得开心的话。
没有关系,以后做朋友其实也很好。
红灯转向绿灯,她也收回了手,很快就开到了瞿家门口。
蔺澍:“明天见。”
瞿真:“嗯,明天见。”
她力道轻柔地关上车门,透过车窗,蔺澍能够看见她笑着挥挥手和自己说再见。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很不讲道理的,蔺澍此刻觉得哪怕她现在用四肢走路,自己也还是会喜欢她的,甚至会夸她走得认真,走得专注。
——
蔺和挂断电话之后,就抱着手机朝后倒了下去,松软的被子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进来,他房间里的空调温度打得真的很低。
冻得他浑身上下都有点僵硬了,但蔺和并不在意,他不断地回想着瞿真刚刚说的话。
他自言自语道:“要是能快点结婚就好了。”
蔺和发着呆又陷入了沉思。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仆人敲门的声音。
“小少爷,餐车已经推到您的门口了。”
“好,我等下出来拿。”
“大少爷说,下周三晚上他就会回来,让您有个心理准备.......别到时候失态。”仆人的声音越来越低,蔺和知道这绝对是蔺琮让对方原话复述。
他这会儿心情好并不在意这些挖苦,他开口道:“行,我知道了。”
蔺和刚起身电话铃声就响起了,他立刻接通:“忙完啦,瞿真。”
“让你久等了吗,蔺和。”
“没有啦。”
.........
瞿真耐心地回复着他所有的话,有意义的,没意义的。
蔺和笑的眼睛都要眯在一起了,他站起身在冰窟一样的房间里面走着,时不时发出笑声。
多巴胺加速分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电话那头的瞿真已经开口说着晚安了,蔺和知道她累,心里不舍也还是只能乖乖地朝她说晚安之后挂掉了电话。
蔺和站在原地,手指划过满墙的照片,最后停留在最中间的那一张上面。
那是一张瞿真皱着眉头走在路上的照片。
他摸了摸她紧皱着的眉头低声道。
“晚上好。”
“做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