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瞿真的尾音还回荡在房间里面。
她是真的不明白。
瞿真认为现在这番话, 应该是她们两个早就达成的,根本不用讲明白的基本共识而已,甚至都不需要再浪费过多的言语再去赘述。
但是她现在突然发现她们之间,应该是存在着理解上的误差。
对面的池景同还是不说话,他低垂着头,让瞿真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瞿真又顺手拿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 感觉自己刚刚那句话说得实在是没有必要,一点正面效果都没有起到不说, 等会儿还要花心思去哄。
属于是自己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黑咖啡苦涩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开来,瞿真眉头微微舒展,她又抿了一口,直到咖啡液降到杯底,才将杯子放下。
有点棘手。
瞿真这辈子从来没有主动跟别人分过手,也很少和别人真正地确定一段关系,很多时候只要不回应,对方都能明白她的意思不再纠缠,恋爱方面她一贯贯彻三不法则——即不主动, 不拒绝, 不负责。
她从来不会帮任何人做决定, 相应地她也不会背负起别人该负的责任。
谈情说爱。
本质就是你情我愿,驱散寂寞打发时间的一种方式, 在她心里面和看电影, 看电视剧没有太大的区别。
消遣而已。
那么认真做什么。
瞿真明明记得一开始她说得还是挺清楚的,对方也点着头答应,可玩着玩着,玩到最后......
她的眼前滑过好多张脸,瞿真垂下眼睛, 发现到最后这些人都会玩不起。
不同人和不同人之间的思维差异很大,就像她永远无法理解对方的想法一样,或许在意见相左的人眼里,她才是那个特立独行的少数派。
但瞿真觉得有一点双方应该达成共识,那就是自己应该为自己的选择买单,有些不是场上的玩家,壮着胆子面红耳赤地装玩家,想要加入游戏,但很多时候筹码不够,都是打肿脸充胖子。
瞿真也不太介意上面这种情况,她只烦一种人,输了就怪天怪地怪别人的。
输了要学会自己认栽啊,不然就显得实在是太没品了。
与此相对的,哪天瞿真要是自己落入下风,被人给耍了,尽管出现这种情况的概率可能微乎其微,但如果说真有这么一天,她首当其冲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恨自己。
能让这种东西给耍了,那就是她的不足。
瞿真没有一点多余的心力分出去怪别人,恨别人,怨别人,她的出发点落脚点永恒地落在自己身上。
这么说起来好像挺自恋。
瞿真突然想起以前在疗养院时,她偷溜进裴献办公室,去翻看对方给她做的心理评价报告,到现在她还记得里面每一个字,每一个词。
「疯子。」
「毫无争议的,天生的,没有任何底线,会伪装的疯子。」
还有指尖滑过纸面带来的那种发痒的触感。
「该患者是我从业以来,见过最矛盾的集合体,她对自己本身抱有强烈的自恨和极度的自恋,偏执疯狂,阴狠虚假,擅长洞察他人,能够感知她人极为细微的情绪变化后,像变色龙一样对自己做出快速的,隐秘的调整,从而达到便于操纵她人的目的。」
「很多时候,患者在对其他人进行欺骗行为的时候,会先骗自己,采用模拟在生活中观察到其他人的样子进行模仿,又或者是让自己先真的相信了,从而提高该行为的成功率,一旦达成目的,她又会快速的抹除伪造出的情绪,将自己抽离,置身于无我的,置身事外的状态之中。」
「患者目前处于人格发展迷茫状态之中,待在纯白管制的环境之中有利于正向发展,一旦放归社会,有极大概率朝着以下类型发展。」
「此处附上大量连环杀人犯人格发展具体分析。」
.......
「经这两个月的观察可以得知,此患者没有最基本的价值观和道德约束,易感期无法控制自己,危险性极高,最后一道考核无法真正通过,潜在危险性极大,需强硬驳回家属请求出院的要求,建议加强看管力度,直到培养出完善的正向人格在出院,预计治疗时间:十年。」
「主治医生:裴献。」
瞿真大拇指摸了摸食指指侧,这会儿想起来,还是对他的评估报告连一个字都不认可,她明明就只是一个有点轻微神经质的普通人而已,这段评估都把她写成变态杀人狂了。
天地良心,她可是良民。
瞿真不认同,只是不知道现在再测一次的话,不知道裴献还会不会做出相同的结论。
“瞿真,你在想什么。”池景同的声音从桌子那边传来。
瞿真抬起眼,看向池景同,这会儿他已经将脑袋给抬了起来,眼圈通红地看着她。
她条件反射地说出了下一句话,“在想.....该怎么安慰你。”
这句话好像又起了反效果,他眼泪又开始往外冒了,他抿着嘴唇,牙齿咬嘴唇咬得发白。
瞿真瞬间怔愣,她是真的有点摸不着头脑,而且不知道池景同为什么哭。
她没有完全没有搞清楚对方的情绪是从哪里起来的。
这会儿她稍微用了点心,思绪在大脑里面快速地转了转,几乎是一下就想明白了,但从本质上来说,她永远也理解不了。
究竟有什么好哭的。
她看着池景同低垂着的泪眼。
想到这里,她依旧是站在对方的立场上继续思考着。
有必要吗,说破天去也不过是一个瞿真而已,联邦帝国以及其他小国家加起来一共有280亿的人口,少了谁,离了谁都不会不转的。
哪怕遇见所谓的真爱是十亿分之一的概率,这座星球上都存在着还未相遇的二十八位真爱。
今天错失旧真爱,明天说不定就会立刻遇上新真爱。
把爱情这种无趣的和新鲜感挂钩的东西看得这么重,究竟有什么意思?
所以归根到底,她实际上还是不能理解,这导致她没有办法安慰到点上。
于是,瞿真又干巴巴地说道,“别哭了。”
她还保留着以前的相处习惯,很多时候惹哭了,她会愿意哄池景同,从疗养院到现在,好像就一直没有改变过一点。
对面坐着的池景同还是坐着不说话,瞿真想了想,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轻轻地坐在他椅子扶手处。
她摸了摸池景同的头顶,又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面。
他还是啜泣着没有回答,瞿真也是这时候才意识到对方也就才刚刚成年而已。
还是小孩子。
她稍微有点出神地想着,手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他的头发。
“别哭了,池景同。”她又开口说道。
他还是低着头,大腿处的浴袍上面明显能够看见不断增加的水渍。
瞿真又叹了一口气。
这时,池景同听见她的叹气声,腾地抬起头来,他语气中带着怨,“你和我说要彻底断了,为什么不能哭。”
“我想你误会我的意思了,”瞿真顿了顿,“我只是说......”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从根源上解决这件事情的话,现在就应该当机立断的.....”剩下的话被吸入口中,瞿真不打算在火上浇油,再去触动他的情绪了。
相反的,虽然池景同完全理解他这一句话没说完的部分是什么,可他现在像一下子就蜕去了脆弱伤心的外壳,他眼神里面闪烁着某种火焰,他抬眼看着瞿真,随后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开口道。
“说分手的权利,我真的拥有吗?”他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喊停的权利,从头到尾就只有你一个人拥有而已,唯一的不同就是,什么时候你想喊停,或者你想用什么方式喊停。”
“我只能听着,然后接受,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的吗,主导权一直都在你手上。”他这样补充道。
瞿真皱了皱眉,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这么说,她收回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又开口道,“你是自由的,我从来没有限制过你,为什么会没有说分手的权利呢?”
“双方都有资格说分手,那是正常情侣才拥有的资格,可我们是吗?”他抬起眼,这会儿眼尾的角度显得锐利极了。
瞿真发现,自从她走神被抓包外加叹气后,池景同好像直接转悲为怒了,这会儿已经拿出了标准的吵架模式。
瞿真站起身来,稍微和他拉开了一点距离,随后又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池景同的双眼还在忍不住地淌眼泪,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打算抹去他的眼泪。
但池景同却偏过头去,躲开了她的手,他现在看起来简直恨她恨得不行了。
瞿真手僵在半空之中,刚想收回却又被池景同给一把拉住,他两只手握得使劲极了,她甚至能够感受得到骨头挤压碰撞后,产生的隐秘疼痛。
他脸上的表情显得固执极了,颇有些一条路走到黑,破罐子到处乱摔的癫样,“做得好会得到你给的奖赏,做得不好会被直接无视,又或者是得到惩罚,你随心所欲地用给一棒子,再给个甜枣的方式同我谈恋爱。”
池景同:“我不是蠢货,我心里清楚的很。”
池景同情绪很是激动,动作弧度变大了很多,身上的浴袍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到两旁,“心情好了,会来逗弄我两下,而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完全无视我什至想不起来世界上有我这个人。”
“将我变成完全贴合你心意的木偶人之后....”
“成功地让我低下头,脖子上套着你拴的绳子之后,你厌倦了,感觉到不需要了,于是这时候告诉我,我是自由的。”
“我真的自由吗?瞿真。”
他对此哼笑了两声,眼神透露着攻击性,随后又继续说道,“我的自由取决于你是否需要,需要时我得被你牢牢握在手心,一言一行来自我的想法都得按照你的意思进行,而当你不需要我的时候。”
池景同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这时候你又说,池景同,你一直是自由的,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姐姐,你好虚伪啊,”
“不要再扮演什么好人了,这不是你拿的角色。”
他看起来已经因为瞿真的冷待,敷衍而心碎极了,但他还是梗着脖子,红着眼圈同瞿真对视。
池景同又开口说道,“我爱你,你怎么对待我都行,想理我就理我,不理我就好几个月都不理我也完全没有问题,甚至保持这个模式一辈子我也甘之如饴。”
“或许世界上有一部分情侣就是这种相处模式。”
“但你不能某一天,心血来潮或者彻底厌倦之后,将绳子一扔,告诉我,从今往后天下之大任你闯,当流浪狗去吧你。”
他顿了顿,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看样子是想放一点狠话,最后也只是缓缓说道,“你这样....实在是太没有公德了。”
瞿真的右手还被他牢牢地捏在手里面。
见她一直保持沉默,池景同眼泪又包不住了,“我说这么多,你难道就不想说点什么吗。”
瞿真又沉默了几秒钟,而后开口道。
“你腿叉太开,刚刚说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就一直在露点了。”
池景同听到这话,一口气没有提上来,是真的两眼一黑,差一点没被气晕过去,他松开捏着瞿真的双手,用浴袍将自己裹紧。
随后近乎尖叫地喊着,“瞿真!!!!”
他真的要被逼得抓狂了,他现在已经被气得舌根发颤,一时之间连完整的话都吐不出来了。
但瞿真又抱住了他。
池景同待在她怀抱里面,鼻子泛酸,忍了半天还是没有忍住,眼泪就跟下暴雨一样地流。
大叫,小发雷霆,生气,都只是想要夺得关注的,撒娇的办法而已。
只想要在被冷落了之后再得到一个只属于他的拥抱。
这会儿被她抱在怀抱里面,池景同安静的就剩下呼吸声和眼泪掉在地上的滴答声。
身侧的瞿真没由来地说了一句,“你眼睛明天该肿了。”
“回去上班怎么跟你爸解释?”
池景同一边流泪,一边抽空轻轻勾了勾嘴角,然后低声开口道,“老老实实说呗,说你虐恋我。”
他一边这么说着,一边伸出双手环抱住瞿真,又将脸紧密地贴在她的肩膀处。
他低低地诉说着自己的不如意,“本来一切都好好的,按部就班地发展着,说好的成年之后我们就会结婚的。”
“一切都变了,我一点也不想要这样。”
“嗯,我也。”瞿真哄道。
池景同开口又问道,“你现在在意我吗。”
瞿真皱了皱眉,“在意。”
那还好,这么想着,池景同的眼泪稍微止住一点,“你还喜欢我吗。”
“喜欢。”
“都是真话。”
“当然。”
.......
气氛稍微沉默了一会儿。
瞿真想了想,非常贴心地换了一种表达方式,开口道,“可我也没有办法了啊,景同,别逼我了好吗。”
池景同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我想你刚刚误会我的意思了,”瞿真想了想,继续安抚道,“我刚刚说的那些,都只是想让你更轻松,更容易而已。”
她语调温柔,用讲故事一般的口吻叙述道。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选择是自己做的,后果也是自己承担的。”
“我认为忘掉以前的爱人,重新开始一段完全没有负担,更加贴合自己的关系,这是更轻松的做法。”
“人活着不容易的事情可太多了,能选择轻松一点的,就选择轻松一点的吧,自己就不要给自己再自找麻烦了。”
这句话换成任何一个人,瞿真都不会给他说,但对面的人是池景同,人或许不应该对全心全意深爱自己的人太坏,不然某一天或许会遭报应。
抛开她差点杀掉池景同,而对方还死心塌地跟在他身边这一点,自从瞿家破产之后,池景同自己过着乞丐日子,身上是有点钱都全部转给她了。
瞿真:“要不就先不聊这些不开心的了。”
她伸长手臂,从桌面上抽了两张纸,轻轻拭去了池景同脸上的泪痕。
“你这两个月不回我消息,我也完全见不到你的时候,我就想清楚了,我不想再这么糊涂着过了。”
“就今天聊清楚吧,姐姐。”
“以前没聊的,今天就都给聊了。”
“行,”瞿真回答,随后斩钉截铁地开口道,“我的结婚对象只会有一个人。”
“蔺和。”
“我会和他结婚,我想这点永远也不会改变的。”
瞿真想了想,还是不打算把话说得太绝对,她做事大多数情况都不会做绝了,她又继续道,“至于你,景同,我是真的尊重你的一切选择。”
池景同曾经拥有地跟瞿真所有相关的东西,现在已经全部失去,他和蔺和的位置发生了颠覆性的转变。
他待在即将被三振出局的位置。
池景同安静地听着,抬起碧绿的眼睛看向她,“那姐姐你想和我断了吗,在你和他结婚后。”
“这么说可能显得特别无耻。”
瞿真坦诚道,她伸手抹去了他脸颊上残存的泪滴,“不想,就像我刚才说的,我依旧喜欢你。”
“可我也不想去欺骗你,也厌倦了做出一些根本没有办法实现的承诺,我把一切告诉你,我是怎么想的,至于你做出的任何决定,我都尊重你。”
“别哭了。”她又开口说道,像以前谈恋爱的时候那样哄着他。
“让你伤心并非我的本意。”
“我只是有时候站在你的立场上难免会觉得,离我远远的你反倒会过得幸福很多。”
“小时候我记得你说过,想结婚,想幸福,这些我都给不了你,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爱人,甚至跟你的要求也完全不适配。”
“与痛苦地待在我的身边,我想,”瞿真摸了摸他赤裸着的后颈,“你还不如活得松快一点。”
“我是没有自己选择的权利了,但你还有,想你活得自由一点,总是要好一点的。”瞿真哄着他说着安抚性极强的话。
她和池景同在一起这么久了,早就知道对方爱听什么,喜欢什么,现在她说的就是对方喜欢的话,听了会心软的话。
“我依旧喜欢你,但我没得选,人有时候活在这个世界上是身不由己的,这点你是知道的,景同。”
“我不想你也这样。”瞿真轻轻地吻着他的侧脸,辗转着贴上对方的唇瓣,她用极细的气音说道,“不想你那么累,想你轻松点,开心点。”
“想你去画画,你喜欢画画,不是吗。”
“接手企业很累的,你也不喜欢,如果不是为了我,你也不必去走更难的路。”瞿真诚恳地说道,“我都知道的。”
想要别人接受你接下来的观点,首先就要认同对方,将隐约敌对的关系给改变掉,消融对方的抵触心理。
好听的话,谁都愿意听。
池景同听到这里又哭了,他今天就像是水做的一样。
瞿真在池景同嘴唇上亲了一下,紧接着额头同他抵在一起,将手掌贴在池景同后脑处的头发上,大拇指不断地摩挲着他的脸颊。
“很多时候,我做不到让你松快,哪怕我心里是这样想着的,但我也只能做该做的事情,想要继续在一起的话,有时候你得理解我,不要怪我,好吗。”
“我不想你难受。”
“不想再吵了,明天早上我就又要走了。”瞿真慢慢和他分开,“好了,你先缓缓,我先去洗个澡,等一下出来。”
“好吗。”
“嗯。”
——
比较反常的是,这回池景同并没有觍着脸跟进来,瞿真乐得轻松,打开了浴室门往浴缸里放了水,旁边还有酒店专门准备的透明浴球,她随手丢了几个进去。
正当她泡得舒舒服服地时候,池景同推开门走了进来,“我帮你洗澡,姐姐,我很久都没有帮你了。”
水位漫延在她胸口,瞿真招了招手,他立刻跨了进来。
浴缸旁边的智能送水口被池景同给点开了,水位正在一点一点地下降。
他打的是什么主意,瞿真心里清楚,她轻笑两声后,又继续说道,“你不是说了你什么措施都没带吗?”
“太急了,搞忘带了,再说了用嘴巴又不会...”
“我来帮你,”他用湿漉漉的眼神这么说道,“我们已经很久没有.....”
这么说着,他将头埋在了水底下,黑栗色的短发飘荡在水中,瞿真闭上眼,则将修长的小腿半搭在浴缸外。
似乎有只灵巧的小蛇闯进了这片水域。
蛇是洞xue生物,会天然地找寻适合自己生存的领地,更何况是一条聪明的蛇。
......
瞿真仰起头,眼睛半眯着,嘴唇微张。
眼神颇有些无机质地望着浴室最上方的白色天花板处。
水的温度有些热了,这条蛇也变得调皮起来。
它露出牙齿,叼住花瓣内微微有些发硬的地方,随后用轻柔的力道上下磋磨这颗花核。
瞿真扬起脖颈。
.......
大概是被水泡久了的原因,池景同嘴唇显得红彤彤的,他问道,“怎么样。”
“很爽。”
“我新研究的。”
.......
洗漱收拾好之后,她们二人今天久别重逢,前面又经历了谈恋爱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这会儿池景同已经沉沉睡去,他像树袋熊一样牢牢地搂着瞿真。
瞿真轻手轻脚地从他的禁锢之中解脱了出来,池景同已经完全陷入深度睡眠状态之中了,她瞄了一眼后,像大型猫科动物一样悄无声息地从床上翻了下去,她微微抬起身,手摸向枕头旁边池景同的手机。
她瞄了一眼熟睡的池景同,拿着手机转身进了浴室,关上浴室门之后,她熟练地将自己的生日输了进去,手机一下子就被解开了。
又打开天花板角落处松动的一块分拼式天花板,从后面的夹层中取出了一部新的手机。
手机很快开机,进入了全黑的界面,她单手输入一串编码,很快就跳转到一个加密独立的聊天室之中了。
对方好像已经等候已久了,一看见她的头像亮起来,立刻发来了消息,只不过说的却不是什么正经的事情。
「十字架:要读大学了,恭喜啊,真羡慕你。」
瞿真抬手回复道,她另一只手正在将池景同手机里和池式集团项目相关的内容传输到这部手机上面。
「白乌鸦:说正事,最近有什么新的情况吗。」
「十字架:联邦派去帝国的官员被刺杀了,抢救无效,已身亡,就昨天晚上的事情。」
「十字架:死亡消息暂时被帝国的人给瞒了下来,现在相关部门正在进行有关死亡原因的调查,但这件事情瞒不了多久了,联邦这边只要超过三天联系不上,基本就能直接判定为死亡了。」
瞿真简短地回复道。
「白乌鸦:我知道了。」
「白乌鸦:池家项目资料发给你了,你看下。」
「十字架:又能狠捞一笔了。」
「十字架:我们现在前期投入实在是太大了,钱花起来就像在烧一样。」
「十字架:稍等。」
瞿真想了想还是开口叮嘱道。
「白乌鸦:注意分寸,每个项目都适当捞一笔就行,池家体量大,指缝里面漏一点就够了。」
「十字架:心疼你前未婚夫啦?」
瞿真嗤笑一声。
「白乌鸦:听没听过什么叫,做人别做绝了,凡事都要留一线 」
「白乌鸦:你有时候太激进,做事做太绝,本质上只是从里面捞一笔启动金的事情,你要做到别人家破人亡才收手」
「白乌鸦:非要整出一堆不死不休的敌人来,这是完全没有头脑的蠢做法,不改的话,你哪天死到这上面我一点都不奇怪。」
对方这会等了一会才回复了她。
「十字架:我死了你会伤心吗。」
「白乌鸦:会放一晚上烟花去庆祝这一天。」
「十字架:啊,真的好喜欢,那约定好了。」
瞿真没有理他,而是手指微动,又朝对方确认了一遍。
「白乌鸦:最近还有什么大的事情,或者比较重要的吗。」
「十字架:没有哎。」
「十字架:世界马上就要乱起来了算不算,现在可是暴风雨前的最后的平静。」
没等她回复,对方又接二连三地发来了消息。
「十字架:我无比期待和享受着这段时光。」
「十字架:这个世界要是不彻底乱起来,哪会有我们这些人往上爬,爬到最顶端的机会:P」
「十字架:就像我不甘心当一辈子联邦罪奴的后代一样,你难道甘心当一辈子的下等公民吗。」
「十字架:这根本就不是我们该待的位置啊。」
「十字架:老天不长眼,把我们放在了错误的位置上,而一些命好到不行的猪头三,一生下来就什么都有了。」
「十字架:比如蔺家的那些猪头三。」
「十字架:哪像我们,还得靠骗靠抢才能拿回本来就应该有的东西....哦,更正一下我说的话,这叫物归原主。」
瞿真没有理会他带有极强个人情绪的抒发,甚至对方发的那一大段她都没怎么认真看,她想了想对方的性格又叮嘱道。
「白乌鸦:注意分寸,你做不到的话,就让K来做就好了。」
「十字架:.......」
「十字架:我知道了。」
「白乌鸦:黑吃黑这样做没问题,但绝大部分人不会认同这种做事风格的,更何况池家产业还在明面上,走的也是正规途径。」
「白乌鸦:有时候你真的需要改改你现在的性格了。」
「十字架:我待在黑暗里面根本就无所谓,有你待在光亮地不就行了,反正我们永远都会被牢牢地绑在一起的。」
「十字架:我们可是血缘完全一样的亲姐弟啊。 」
「十字架:你放心,我会按照你说的做的,对了,妈妈最近还好吗,想借你的嘴巴去告诉她,我真的真的很想念她啊。」
「白乌鸦:嗯,我会帮你传达的。」
「白乌鸦:离开联邦前我可能还会联系你一次,也可能不会,看具体情况,等回国后我们还是采用老方式联系。」
手机又响了几声,瞿真大概扫了一眼,发现是对方发的没什么有用价值的,纯垃圾短信之后,她直接将手机拆分成一块块的碎片,随后将这些完全没有办法复原的零件从马桶里面冲了下去。
随后她又环顾了一遍浴室,确认过没有任何可疑之处后,她回到床上将手机放回原位,轻轻地抱住早就熟睡的池景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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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到六十章前摇应该会彻底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