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哈, 当我们是空气吗!”
洛基露出打趣的神色,挥剑的动作却毫不迟疑,被风吹乱的额发下露出兴奋缩小的瞳仁, 扯开的笑容也像是狞笑, 对准血族的背影就是一道弧形斩击。
血族站在原地没动,寒玉般的手指翻出一枚晶石,他唇间微动,低低的咒语从他的喉间振出,一声清脆的“当啷”声,晶石落地,一团混沌的物质扩张,变成了巨魔的形态。
巨魔嘶吼着抡起大斧,从天而降,和洛基的兵器相撞。
对峙的风声扬起血族的长发,他含着淡雅的笑意,眉宇间浮现出苦恼的神色。
“不请自来, 把我的基地破坏得一团糟, 打扰主人们的谈话。”
他轻叹道,“真是失礼的客人。”
尤金淡漠地抬了抬手指,柔顺的白发像是华丽的狐尾般围绕在他身周,眼眸鬼魅猩红,城堡史无前例地动摇着,价值连城的墙壁挂饰纷纷掉下,落地便变成了难缠的魔物。
这根本不是召唤术!
他能操控矿物金属,并赋以它们“活着”的属性!
所以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城堡里的机关和巨魔数量没有明显减少,因为它们本身就是活着的!只要尤金手里有材料,就能自动修补。
“星辉耀石,我只在王国最大的拍卖会里见过一次。”洛基每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巨魔的攻击,抽空还能补两剑,跃到了巨魔的肩上,“为了对付我们损失这么昂贵的宝物,你不会回家偷偷掉泪吧?”
尤金失笑,并不在意这点小花销:“诸位玩得尽兴便好。”
他朦胧的目光转回沃斯特的方向,“你考虑得如何?”
谈话间,血族又抛出一枚晶石,挡住了迦列尔绕到背后的袭击。
沃斯特的状态有些怪异,高大的男人躬着身,像是忍耐着剧烈的痛苦一般,话音粗沉:“恕我不能答应。”
“真是可惜。”
尤金纤长眼睫垂低,像是雪白的雀羽,眼镜链从耳后绕下,垂在发间,“你应当也有预感,尝过了她的血,往日的记忆越发清晰,你无法再保持教廷期望的奴性,你会想要撕咬、破坏,迎来最漫长的发。情期。”
尤金轻笑了一声:“记载里的稀血……满足口腹之欲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能有效净化精神和记忆。”
无论是拥有加护的天选之人,还是受恶魔庇护的血族,究其本质,他们都是和未知存在沟通之人,此世的肉身终有一日无法承受那些呓语,变成疯子,或是沦为一滩不明的人体组织。
顾丝一到城外,尤金就感受到了顾丝身上的吸引力。
他漫长的生命里未曾有过这样的悸动,于是,尤金兴味盎然地令她来到了他的身边。
正是因为想到稀血的作用,尤金才没有将獠牙刺进她的肌肤,吸一次血固然能带来极乐的享受,但他自己也会对少女的体质上瘾,只要想到她会逃跑、会死在某处,尤金便感到一阵惋惜。
他需要找到同盟,确保稀血掌控在他的手里。
顾丝会是最棒的收藏品。
而此时顾丝被三名赤骑保护在中间,她边躲边提醒哪边又有名贵的宝石瓷器变成了怪物,虽然狼狈,但也逐渐习惯了起来。
“怪太多了,你去那边!”
顾丝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个骑士扛在肩上,扔给了斜对角的同事。
同事暴躁大吼,一脚把魔物踹开,两只手几乎说得上是轻柔地接住了她,“老子手上没剑,没看见我是在和宝石怪肉搏吗!”
“行了,我来。”
顾丝就这么被扔来扔去,最终是洛基将她接在怀里,顾丝看见烈焰般的披风重新升燃,他手臂牢牢箍紧顾丝的腰,只用一柄剑也游刃有余,像是电影里的画面。
顾丝竟然感觉到了安全感。
下一刻,在三米高的巨魔肩膀上,洛基松松一抬手,将她朝尤金的方向扔了过去。
顾丝闭眼,感受到了急坠的失重感。
她脖子上的伤口一直没有包扎,像是被她的血气引诱,尤金下意识地接住了顾丝。
体魄不是他的强项,血族青年因沉闷砸来的重量,略有不稳地退后了一步。
“宾果。”
洛基薄唇弯起,不知何时来到了血族的身后,满含嘲讽意味地发出了正中红心的音效。
双剑洞穿了尤金的肩膀,锋芒几乎是擦着顾丝的眼球掠过。
顾丝:? ? ?
她差点也要被串起来了啊!
尤金的脸色阴沉下来。
城堡剧震,在不同地点战斗的赤骑都发觉怪物变得越来越疯狂,洛基脚下的石砖瞬间变成尖刺,他疾驰后退,将其中一柄剑留在了血族的肩上。
洛基笑眯眯地吹了个狗哨,被留下的那一柄剑横向划开了血族的胸膛,应召回到了洛基的手里。
顾丝:! ! !喂!
幸好自己缩得早,不然她的头发岂不是秃了吗!
整片血域都由尤金的魔力构成,这套战术下来,他们本近不了身的尤金被重创——尤金就算带不走她,本来也能毫发无伤地离开。
走前说不定还能让赤骑折损大半的战力。
顾丝也没想到洛基能这么用她这个诱饵,这就是战士和谋士的区别吧。
“别那么深情地看我了,关注前面啊。”尤金的白发变长,双眸犹如深渊的血池,狂乱而又美丽,洛基轻轻地抱怨了一句。
迦列尔没有像洛基那样跳来跳去,以身经百战的人类躯体击碎了大半边的巨魔身体。
石灰尘雨中,一道赤色的影子猛然冲出,杀红的眼眶里找不到人类的瞳仁,唯有灼灼的火,手中的剑悍然劈向血族。
尤金的防身手段诸多,保护罩再显,与剑的力道相冲,迦列尔的兵器“咯咯”出现了裂纹。
顾丝听到远处一声惨烈的哀嚎。
啊,那个赤骑的老婆折掉了,顾丝想。
迦列尔没有迟疑,长臂一伸,抽出了沃斯特背负的重剑,顾丝听说过他诸武精通,此时挥起重兵,竟然比长剑时还要自如。
尤金深深地看了一眼仍处于惘然的沃斯特,不再恋战。
“把她还回来。”沃斯特说。
嗓音沉稳,低哑,夹杂兽的凶悍。
血域崩塌的前一秒,顾丝只窥到一只巨爪破开了尤金的结界,猛地扯过了她的腰,那力量超越了人的极限,顾丝恍惚中听到了身躯被撕裂的声音,以及尤金稍显错愕的痛哼。
一个庞大的兽影将她扑在地上,全方位保护着他,皮毛温暖,有点腥臭。
然后就是一阵地动天摇,顾丝眼前黑暗,陷在狼的毛发里,只能隐约听到一些交战的动静。
……太刺激了。
顾丝的心扑通扑通。
原来她还活着。
意识到身上的……没错,顾丝知道这座毛茸茸的小山是沃斯特,不会伤害她,顾丝便闭着眼,紧紧蜷缩在沃斯特的腹部,直到外面的战斗渐渐落下帷幕,归于平静。
顾丝并没有感觉到她的权柄增强了。
尤金还活着,这个事实让她觉得有点可惜。
顾丝乖乖在沃斯特的肚子下面等着,血域应该解除了,但赤骑还要清理残局和清点伤员,反正这里也很安全。
“喂,请问丝丝小姐在里面吗?”
两三个小时后,天都快黑了,顾丝听见洛基模仿着敲门的“咚咚”声,然后便是他带笑的询问。
可恶的家伙!
顾丝心里还记得这个男人干的好事,“哼哼”了两声。
“唉,看来不在,”洛基的战术手套扶着后颈,捏了捏脖子上的筋,站起身,“我们去别的地方找找吧。”
“在,我在!”顾丝忍无可忍,虽说沃斯特的狼形态毛毛的很安心,但真的有股野兽味,“帮我叫醒沃斯特再走呀!”
“哇,丝丝,”洛基很假地惊喜道,然后无奈地告诉她,“沃斯特把你保护得很严实,这个形态的他非常强悍残暴,我们不能靠近。”
“那你们什么时候出发……他醒不来的话,我们怎么办?”
之前顾丝很多次哭,都有把眼泪当武器的意思,她很会利用自己的弱者身份,但遇上这么一连串的惊悚事故,顾丝说话都带着泣音。
迦列尔对沃斯特很有战斗的想法,单手撑着重剑,观察着这头巨狼,闻言,不由得朝洛基投去鄙夷的目光。
洛基挠了挠发丝:“别担心,正好大家都残得差不多了,你听到那个血族的话了吧?
沃斯特可能是因为舔了你的血,以前的记忆正复苏呢,我们等他一两天吧。 ”
“那我的一日三餐……和——怎么办?”顾丝抿着唇,脸颊发热,羞赧地揉着微胀的肚子。
精神高度紧绷了一整天,其实顾丝现在就有一点想法了,但总不能,弄脏沃斯特的毛发。
“嘿,没关系吧,沃斯特应该会很高兴。”洛基胡言乱语地答道,顾丝怒,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指什么!
“狗都不是会用那种方式标记伴侣吗?他不会介意的,说不定早就想对你这么做了。”顾丝听见洛基接着道。
顾丝:……
这个狗男人! !
顾丝气得痛骂洛基,反而惹得男人哈哈大笑。顾丝不再寄希望于他们能解救自己了。
顾丝倚靠沃斯特坐着,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可行的想法!
帮忙治疗精神和记忆的顽症,不就是她的特长吗?
——去问问梦里的沃斯特发生了什么,唤醒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