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2/4)
秦怀谨出来后,便问她的选择,若修剑便会推荐她来到昆仑仙山,她也可以选择跟着他们一起。
她选择来到昆仑山。
“尊者,你们都能如此看清楚一个人的天赋吗?”陆寻欢问。
直到现在,她也不知道,为何那时女人便能断言她有修剑道的天赋。
一般是要借助专门测灵根的灵器。
除此,便要那人,在剑道上,有所造诣的天才才能。
“尊者觉得我的天赋好吗?”
“嗯。”
“那,我与尊者的弟子宋乘衣相较,如何呢?”
谢无筹:“无法相较。”
“是我们差不多?”
陆寻欢坐在草上,双手撑在身后地面,她的眼中有着对前者的憧憬,也有冲击的野心,这大概是每个天才的想法,在自己的故事中,自己是唯一的主角。
谢无筹笑了起来,看着眼前莲花开满池的景色,灵鱼在水下摇曳,漂流的长尾流光溢彩。
“你不及她。”他道。
“是哪里不及呢?是差在努力上,还是天赋上?”
谢无筹道,“你该是听闻过,她曾挑战我并赢了的事?”
“是,但那是谣言,我不信的,我——”
“你该相信,”谢无筹打断她。
陆寻欢的嘴微微长大,仿佛是不敢相信。
陆寻欢也许是金子,但宋乘衣金碧辉煌,以至于在她的光芒下,很难看到旁人的身影。
谢无筹离开了,他又感到久违的怅然。
原来,当他遗忘了宋乘衣的时,大家也同样地遗忘她。
于是他又回到了宋乘衣的住所,住所所有熟悉的物品都消失了。
他只在床边看见了那枚熟悉的赤色手镯。
不知从某一日开始,宋乘衣总佩戴着,好似是很喜欢。
这赤色手镯曾跟宋乘衣所有遗物一同毁之,但未曾能被毁。
他戴上了手镯,手指扶着圈口慢慢转着。
手镯很凉,贴着肌肤,他渐渐地沉浸下来,因而也终于能从记忆深处,又回忆起了宋乘衣。
他想到年幼的宋乘衣手中被剑柄磨出的肿/胀的血泡,想到年幼的宋乘衣靠在他的肩膀上熟睡,想到年少时宋乘衣帮他(卫雪亭)在月光下,静静按摩萎靡的腿部的静谧时刻,想到了宋乘衣捧着他的脸贴近时温暖的呼吸……
最后的最后,他想到了宋乘衣毫无声息、冰冷地躺在他身侧的模样。
他说不清此刻是什么感觉。
他似是后悔、
厌恶、想逃离,他并不愿重蹈覆辙。
但与此同时,他也感到了迷恋,好奇,他好奇,自己究竟要在这其中反复多少回,才能终究走向终点,对宋乘衣的这份兴致又能维持到何时。
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感到头疼欲裂,不知何时,又陷入了久违的梦境里。
“老师……老师……”
是谁在喊?
“老师……”
“老师……”
谢无筹顺着声音看去。
那是个幼童,约莫四五岁的模样,长得很好,脸色红润,额发泛着微微的潮,软软地贴在雪白干净的脸旁,张着双手,朝他的方向奔来。
谢无筹的目光微微定在幼童身上,他认出了,那幼童正是自己年幼时的模样。
谢无筹从未梦到过年幼时,那是非常遥远、乏味的回忆,不值得他去回忆。
“老师,老师!”
幼童转眼便来到眼前,谢无筹看着他穿过自己透明的身体,仿佛看不到似的,朝他身后而去。
谢无筹虽然不愿去回忆年幼,但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从没这段回忆,他自己也从未有过老师。
谢无筹年少时,做任何事,都是他一人,他学的快,小时认为没有人能教导的了他。
看来,这段梦境不过是他的幻想罢了。
他乏味地想,手中捏了个诀,他准备脱离这段虚假的梦。
“无筹。”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谢无筹瞳孔瞬间紧缩,几乎是没有迟疑,猛地转身。
那是个坐在木质轮椅上的女人,面容清冷,乌发被一条发带紧紧束起,眼眸温和,面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幼童扑到了女人怀中,紧紧地搂住她的脖颈,带着让人一目了然的亲昵。
谢无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记忆中她的脸,但他没有,他认出了,眼前出现在他面前的,是宋乘衣。
谢无筹快步走上前,手朝女人伸过去,却从女人的身上穿了过去。
他,无法接触到近在咫尺的宋乘衣。
“老师,这次你还会离开吗?”
谢无筹听到幼童问。
女人点头,淡声道:“嗯。”
幼童从女人的身前探出头,唇微抿,忐忑问:“那能待多久呢?”
“至少会等你生辰结束。”
幼童终于如释重负,露出了点笑容,随后低头,再次搂住女人的脖子,“好。”
幼童的脸埋在宋乘衣的发间,他的声音很欢喜,仿佛是很开心似的。
但谢无筹却看到了,那隐在女人发间粉雕玉琢的脸,却没有丝毫喜意。
他长直睫毛下,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泛着幽光,仿佛是在盘算什么似地。
谢无筹并不管年幼的他如何。
他只蹲下来,与坐在轮椅上的宋乘衣平视。
眼前地一切都是如此真实,仿佛真实发生似的。
这次的梦境与从前的所有都不同。
那是关于宋乘衣的新梦,那也是关于他往事的旧梦。
谢无筹不知眼前地一切是如何形成,是他的潜意识中杜撰出来的吗?
因为他想,宋乘衣出现在他的记忆中,于是存在这眼前的一切。
突然,眼前的一切都如漩涡,眼前的宋乘衣和年幼的他皆支离破碎,化为白光,被卷入漩涡中。
谢无筹紧紧跟随着宋乘衣,穿过那一片片白光,转眼间,又来到了个新的场景。
他回到了自己的幼年时期,回到了偌大的府邸,并在那,再次看到了宋乘衣。
婉娘与父亲从观音庙中归来。
谢无筹知道那是男人带着母亲去求子的,也许是觉得婉娘实在对这唯一的儿子并无半分关爱,因而决定再次制造个能拴住她的东西。
这失败的场面,谢无筹在年幼时不知看过无数次,但这次不太一样的是,婉娘身后的那个女人。
“她今后便是你的教识老师。”男人对他道,语气冷漠。
“我不需要。”
谢无筹站在年幼的自己身边,听见他道。
幼童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母亲,即便母亲根本没看他一眼。
谢无筹却紧紧盯着婉娘身后,那搭在木椅上,微微露出来一小截手。
手腕清瘦,手指修长笔直、指腹微按在硬物上,手背浮着几条淡色的青筋。
谢无筹微微颤抖。
“这是我决定的,”婉娘终于道,她看着年幼的自己,不容置疑地下了决定。
婉娘很少做出决定,因而当她如此说时,便是下了决心,毫无更改的意志。年幼的自己也清楚地明白,果然不再说了。
婉娘转身低头,声音很柔和,“小儿顽劣,还要老师多多费心。”
“无碍,夫人若放心我,便可交给我,我会尽心尽力。”
女人声线清冷,如冰泉敲击石沿。
婉娘似是放心了,绕过女人身后。
谢无筹也终于见到了宋乘衣的完整面容。
她与记忆中有些相似,但也有点不同。
比从前更瘦,坐在木椅上,眉眼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病气,唇苍白,微微抿着,视线却如往日一般,静静投过来。
谢无筹知道,她是看着年幼的自己,无法看到梦中的自己,但谢无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剧烈的跳动,手心也浸出一层细汗。
他在紧张,但他也不知自己在紧张什么,这一切不过是虚幻罢了,是他幻想出来的。
“她很够资格作你的老师。我希望你跟她身边好好学。”婉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