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北海鬼船（3）
天上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细雨。
雨丝儿斜斜, 如烟雾飘渺。
有点冷。
缪小斯站着甲板上，伸出手，想摸一下却没摸到。
这雨疏疏的、均匀的, 非常柔绵细长，像是身处大雾中，被雨网包裹, 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好冷啊, 怎么突然这么冷。”严君泽脸都冻白了。
不止他, 船上众人也发现了不对劲。因为这种冷是透过皮肤，钻入骨头, 侵入细胞的冷, 是阴森森，鬼气气的冷。哪怕以玩家的体质, 也忍不住在雨中颤抖。
这么多人里，居然就缪小斯的反应最小, 最淡定, 仿佛这种阴冷的寒气，她已经很适应了。
严君泽看看她, 牙齿咯咯咯地说：“你先别回去了, 在我船上躲会儿雨，跟我去休息舱, 这雨真邪门。”
说着, 他去拽缪小斯的手，此时雨水打湿了衣衫, 再加寒风一吹, 众人身上冷得都跟冰块一样，但他发现缪小斯的手腕, 居然是热的。
“你身上好烫啊，你不冷？”严君泽疑惑。
“我冷不冷不重要。”缪小斯抽回手，抬起来，指着前方道：“你看那儿。”
严君泽闻言看向船头，那里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看什么，什么都没有啊？”
“你再仔细看看。”
“我看多少遍也没用，不就是一团白雾吗，又不是黑雾，等等……”严君泽瞳孔收敛，好像看到了。
“船头怎么好像站了个人，谁啊，不会是你队友吧。”
缪小斯：“我队友都在我那艘小船上，没上来。”
“那她是谁？”严君泽懵逼，“我船上没有女人啊。”
缪小斯：“……是鬼。”
白雾的水汽弥漫在船间，此时，船头上，一个白色衣服长头发女鬼静静伫立，很安静，身周云雾缭绕，衬得她如同仙子一般，但总的来说……依旧有种很渗人的感觉。
一听有鬼上船了。
严君泽那帮队友反应极快，纷纷冲上来，其中一个符师，直接虚空画符，这符篆看起来颇为复杂，笔画非常多，但那人眨眼功夫就画完了，然后猛的朝女鬼打了过去。
“哗——”
黄符一碰到女鬼就开始自燃，将对方背上烧出一个窟窿，但女鬼依旧一动不动。
“好厉害的野鬼！”符师感叹一句，再次拿出一张黑色的符，往空中一扔，符纸瞬间定在半空中，他咬破指尖血画符，这次很明显的，连附近的冷气都减少了，可见这道符威力之大，足以压制煞气。
“先别杀她。”缪小斯忽然出声。
“她没有恶意，只是想搭船而已。”
符师的符已经拟好了，听到此话，他扭头看了缪小斯一眼：“这是鬼，不是人，你不要猜测她的动机，猜错了，死的就是我们。”
“你刚才伤了她，她都没有还手，没必要赶尽杀绝吧。”缪小斯很清楚，不是所有的鬼都有恶意，这只鬼的性格已经算是很温柔的。
船上众人对视一眼，眼神都有点古怪，心想沉默的小羊，同情心这么泛滥？
没有玩家喜欢这种性格的人，尤其是在副本中。
但符师却停了动作，去看严君泽，这艘船上，只有严君泽能下命令。
“搭个船而已，让她搭吧，又不影响咱们。”严君泽随手指了个块头大的玩家，说：“阿财，你负责看着她点儿，只要她不害人，就随她去。”
“……”
“……”
众人扶额。
阿财刚要说些什么，却被符师拦住了，说：“我陪你一起。”
符师走到女鬼两米远的位置，拿出一长串符纸，将女鬼围了个半圈，他的纸墨遇水而不化，一看就是价格不菲。
“沉默的小羊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啊，怎么是这样的性格。”阿财小声嘀咕，“亏我之前还挺欣赏她的呢。”
“你想象中她什么样？”符师又开始在女鬼脚边撒豆子、香灰。
“起码不会在副本里，对着一个恶鬼，说出‘别杀她’，‘没必要赶尽杀绝’这种话。”阿财语带嘲讽，有点失望的样子，“泽哥更离谱，第一次见他追女人追成这吊样，不值得。”
符师笑了笑，不说话了。
……
甲板上，严君泽搓了搓胳膊，觉得好像没那么冷了。
“哎，你说那个女鬼，是来搭船的？可她怎么知道，我这船要开去哪儿啊。”
“可能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什么意思，听不懂。”
严君泽干脆掏出个帐篷，把自己和缪小斯罩里头挡雨，还开了个电暖炉。
缪小斯：“……你干嘛？”
严君泽：“让你跟我去休息舱你又不去，这里多冷啊，我搭个帐篷怎么了。”
缪小斯：“我要回了。”
严君泽：“等等，你把女鬼的事先说清楚啊，我是收留了她，但万一她害人怎么办。”
缪小斯慢条斯理地说：“那你就把她扔下去啊。”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赶尽杀绝，但你们要是害怕，把人家赶走不就行了，谁让你收留她了。”
“……”严君泽哽住了，“我还以为……你想让我帮她。”
缪小斯勾了下嘴角：“又没触发任务，你们不帮也很正常。”
“那你遇到这种事……我的意思是，你平时碰到鬼，都是怎么处理的？”严君泽好奇道。
缪小斯烤着火，慢悠悠说：“我么，遇到好鬼，就跟她交朋友，遇到恶鬼，能躲就躲……”
她觉得鬼跟人都一样的啊，做鬼很难的，大家都不容易。
“然后遇到帅的，就跟人家谈恋爱？”严君泽阴阳怪气。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跟鬼谈恋爱了？”
“没看到，不过能猜到，难道左然不是鬼？”
缪小斯哦了一声，破天荒的认真思考起来：“奇怪，我总是忘记左然是鬼，可能我杏变态吧。”
“噗……”严君泽刚拿出热水喝一口，差点喷出来。
“你说什么？”
缪小斯离他远了一点，一脸嫌弃：“没什么，你口水别乱喷行吗。”
严君泽擦了擦嘴，差点没被雷死，他又问：“你在左然之前，没跟人谈过恋爱？”
谈恋爱？缪小斯眉头一皱，心想，她跟左然也不算是谈恋爱吧，算吗，她不知道。
严君泽灼热的视线盯着她：“我觉得你应该找个正常人试一试。”
“正常人，是指人类吗？”缪小斯想了想，“没必要吧，这玩意有啥好试的。”
“怎么没必要。”严君泽一副很懂的样子，“鬼跟人，还是差很多的好吧。”
“你试过？”
严君泽表情一僵：“那倒没有。”
“没有你说个屁啊。”缪小斯狠狠嘲讽，“没上过战场的军师，还给我瞎指挥。”
“……”
许久的死寂后，他说：“你要是想找人试试，我也不介意帮你这个忙，谁让我欠你的。”
缪小斯瞧他半晌，忽而一笑：“行啊，那你先把上衣脱了我看看。”
严君泽：“？？？”
当场懵逼。
“啥？”
“你说啥？你要试什么啊？”他说的是谈恋爱，缪小斯说的是什么，怎么就到脱衣服这一步了。
严君泽一愣，心莫名就“砰”地一下。
“我开玩笑的。”缪小斯衣服都快烘干了，垂着眼在那烘脚，“其实吧，我对人类的身体没什么兴趣。”
“你只对鬼有兴趣？”严君泽不满，“你这不行啊，是病，得治啊。”
“不用，我认了。”
缪小斯心想，杏变态就杏变态吧，是鬼是人，对她来说都一样的嘛。况且很可能，她不是对鬼有兴趣，而是只对左然有兴趣。
这种事，谁又说的清呢。
不一会儿，雨停了。
缪小斯走出帐篷，发现船上有几个人往这边望，一看到她出来，又把头缩回去了。
白衣女鬼依旧伫立在船头，自顾自吹起了埙，声音幽深、悲凄、哀婉、绵绵不绝……
海面的水汽氤氲在一起。
“穿越线？”缪小斯这时才注意到这艘船上，插着的旗子，莫名觉得这三个字有点耳熟。
“你不会想起来了吧，我也是跟你开玩笑的。”严君泽在她身后说。
“所以，那天打扮成玩偶熊的那个人是你？”缪小斯回想片刻，终于想起来了。
还记得登陆器刚上线的时候，她和百利甜在秘境大厅闲逛，曾经被一个玩偶熊打扮的人拦住，那个玩偶熊捉弄她不如天榜的射手，还拒绝让她加入公会，把她气够呛。
严君泽咳嗽一声，音减弱：“我那天在大厅看见你，一时兴起，没忍住逗逗你。”
“……”
缪小斯真没见过这么幼稚的人。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手指点一点严君泽，深呼吸：“看在尸体的份上。”
“好的，看在尸体的份上。”
严君泽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