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负责招待东方贵客的宫殿外，血族近卫队站得笔直，将整座殿宇围得水泄不通。
直到夜深人静之际，幽幽月光洒在石板路上， 连风都安静了下来。
一只毛茸茸的爪子从花坛的泥土里悄悄戳了出来，左右探了探。
确认没有动静， 整只黄鼠狼才从洞里利落地跳出来，抖了抖耳朵上的土。
哼，区区囚禁法术，怎么可能囚得住她黄莉莉。
她可是黄鼠狼， 打洞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黄莉莉闻着风的味道，张开毛绒绒的双爪。
噢，这是什么？
是自由的味道！
十分钟后，黄莉莉寻着木澄星的气息来到花园，看见坐在月桂树下的……人影？
不怪黄莉莉质疑， 树下的人身上鬼气横生， 要不是她对木澄星的气息太熟悉， 第一眼看过去真会以为是哪来的厉鬼。
少女抱着膝盖，坐在木椅上，月光照耀着她身上浓厚的鬼气，却无法净化那层层的黑暗。
黄莉莉舔了舔爪子，确保自己浑身上下干干净净后，才悄无声息地走过去。
“ Hello～”
林靥星低头，看见一只皮光水滑的黄鼠狼蹲在自己脚边。
“你看我像人还是像仙？”
林靥星迷迷糊糊地看着它：“我看你像月薪三千永不转正的倒霉蛋。”
“！！！”
黄莉莉的毛炸了一瞬，但她忍住了， “你怎么了？”
林靥星怔怔没说话。
黄莉莉努力学木澄星从前的模样，慈爱地问道：“你看起来不太开心，是谁欺负了你吗？”
林靥星沉默了一会儿，才委屈地说道 ：“我的心上人要结婚了，新娘不是我。”
黄莉莉：“！！！”
卧槽不是吧，血族之王是个渣男！ ？ ？
林靥星：“我很难过，但我想到他的结婚对象有很多男人，他会求而不得，更难过了。”
黄莉莉的愤慨刚要爆发，就被这句求而不得打歪了。
啊，很多男人？求而不得？
这说的是谁啊？
那个古神看起来没有半点求而不得委曲求全的样子吧？
想起贝莱克都叫她王后了，黄莉莉意识到了不对劲，试探道 ：“你为什么觉得血族之王会喜欢其他人？”
林靥星吸了吸鼻子，解释道 ：“血族有个预言，血族之王会爱上善良可爱的人类新娘。”
黄莉莉：“……所以？”
黑色的犬耳竖起来，林靥星哭腔更大声了，“你看我的样子，肯定是个大妖怪，所以我肯定不是预言里的新娘嘛，只可能是其他人了。”
黄莉莉：“………………”
黄莉莉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娘娘欸，你要是不算人类，这世界上就找不出第二个纯种人类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就是那个善良的人类新娘啊。
黄莉莉都觉得那位血族之王有点冤了。
林靥星还沉浸在emo之中，“虽然我好难过，但是我想帮他把新娘抢回来。”
她鼓了鼓腮帮子，“我机票都买好了，一定能把新娘身边的男人全杀光，把她带回来献给陛下！”
黄莉莉都服了，不愧是木澄星，发疯的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纯正。
她的耳朵竖了起来，脑子飞速运转，“那个倒霉……啊不，那个新娘在哪里？”
林靥星：“ F国。”
黄莉莉的眼睛瞬间亮了。
靥仙想走——她主动要走 ！
那她岂不是可以顺理成章把她带回去了！
黄莉莉清了清嗓子，语气轻飘飘：“要不我陪你一起去？”
林靥星眨眨眼：“你为什么要帮我？”
黄莉莉：“谁让我们都是华夏的妖呢，你看捉奸、啊不，抢女人这事，一个人去多没震慑力，就该拖家带口一起去才有力量！”
林靥星看着她，眼神还是茫然的，但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她感觉自己跟眼前的黄鼠狼很熟。
难不成……她混了黄鼠狼的血统？
“好。”
黄莉莉的尾巴尖儿翘起来：“走走走，给我也买张机票！”
林靥星：“买宠物托运吗？”
黄莉莉：“靠，老娘能变人！”
林靥星遗憾地说道 ：“哦。”
黄莉莉翻了个白眼，这女人还是那么喜欢毛绒绒。
-
一小时后，林靥星收拾好行李，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黄莉莉跳到她肩膀上，小声说道 ：“港口港口，随便找个船，我能开！”
林靥星：“不需要跟陛下说一声吗？”
黄莉莉：“……求你了，你能不能别老把那位陛下挂嘴边。”
说了她们还走个屁啊！
她都不敢用术法，就是怕惊动那个古神。
林靥星：“不行。”
黄莉莉龇了下牙，服了这个前亲情脑·现恋爱脑。
“你跟那个偏执狂在一起图什么？”
林靥星：“我爱他。”
黄莉莉像目睹亲娘找十八男大的女儿，发出震惊的声音。
“不是吧，你老牛吃——老草？”
她紧急想起，那位神子看起来是个少年，年龄可比靥仙还大。
林靥星轻松突破血族的守卫，一路向港口跑去。
听到黄鼠狼的说法，她眨了眨眼，“原来我很老吗？”
黄莉莉：“嗯，历史悠久。”
林靥星：“你说得我像什么名胜古迹。”
黄莉莉心中腹诽，废话，你的靥仙宫都是国家级保护古建筑了。
一个老房子着火就够麻烦了。
现在是两个文明古迹一起着火，她只觉得麻了。
本来是来吃瓜看别人家的老房子燃烧，结果现在一看自己家的老房子也跟着在烧。
黄莉莉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算了，先走为上。
月光很亮，亮得月色下的轮船覆上银霜。
林靥星站在码头，海风吹得她头发乱飞，看着屏幕上的机票信息，眼眶又红了。
她想起了之前从圣约国到希诺国的时候，也是这样。
迷茫地上了飞机，迷茫地坐上船。
她的离开总是不自主的，是被某件不得不做的事情牵引着走 。
这一次，也一样。
林靥星扪心自问 ，她是真的想带莉莉娅回来吗？
不。
她不想。
她不希望陛下的眼中有其他人的存在，她不想看见陛下爱上其他人。
“我有了私心。”
她突如其来的话让原本志得意满的黄莉莉一愣。
林靥星看着海，茫然地说道 ：“我竟然不想让他得到幸福。”
黄莉莉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想哭。
这是她第一次从木澄星口中听到“私心”。
木澄星是什么样的人呢？
她活着和死去，好像都是为了拯救世道存在的。
靥仙无情无爱，只有慈悲心。
可黄莉莉常常想，她对所有人慈悲了，那她自己呢？
她明明是个人，却活得如同天生的神。
“……算了，不去了。”
黄鼠狼叹了口气，选择说实话，“其实吧，你应该是误会了。”
“嗯？”
黄莉莉正想说什么，就感应一股可怕的神威。
行了，不用她说了，正主来了。
“林靥星。”
林靥星猛地抬头，只看见遮天蔽日的血雾。
整个希诺笼罩在不详的血雾中，连皎洁的月亮都变得诡异起来。
俊美的国王浮在半空，白色的希诺神袍看起来有些乱，露出苍白的肌肤。
金发在海风中纷扰，月光照在他脸上，冷得如同天上最圣洁的雪。
但他手里拿的项圈，可一点不圣洁。
血色的荆棘构成了项圈，诡异又邪恶。
乌瑟拿着项圈，落在她面前，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
“亲爱的新娘，你想始乱终弃？”
林靥星： =口=
诶诶诶，她不是狗吗！ ？
怎么突然变成新娘了！ ？
她一个不注意，把心声问了出来。
乌瑟听到这话，气笑了：“谁家狗像你一样？”
他扯住林靥星的脸颊恶狠狠地说道 ：“不准转移话题，我就知道这只黄鼠狼不怀好意，要骗你回华国！”
话音落下，贼眉鼠眼的黄鼠狼已经被神力扔码头边的柱子上了。
林靥星：“啊？我没想去华国啊，我是准备去F国。”
乌瑟一边用眼神凌迟黄鼠狼，一边阴森森地说道 ：“你去F国做什么？”
林靥星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误会，对了对手指，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听说你在准备婚礼。”
乌瑟听到这话，瞪她一眼：“所以你不想跟我结婚，你要始乱终弃？”
林靥星被喜悦砸中，整个人都飘飘然：“原来新娘真的是我吗？”
乌瑟没好气地说道：“不然呢？”
“我听到了一些谣言，说你找到了预言中的人类新娘，所以我以为你在准备跟她的婚礼。”
乌瑟听到这话，脸一下子黑了下来：“我的新娘一直都是你——谁传的谣言？”
他咬了咬牙，合着还是血族内部的谣言。
就差一点，他的新娘就要跑了。
林靥星：“有个叫瑞玲娜·摩伊拉的血族来到我面前，跟我说的。”
她看了他一眼，心虚地说道：“我不喜欢她，就把她吃了。”
乌瑟摸了摸她的头，语气变得温柔：“吃得好。”
听到这个名字，他就知道是谁搞的鬼了。
“瑞玲娜·摩伊拉是艾萨克·厄洛斯的母亲。”
林靥星想起那个粉色大蛇，恍然大悟：“怪不得她看起来恨我呢。”
她欢快地说道：“现在好了，母子在我的墓中团聚了。”
黄莉莉听着这天真的话语，忍不住龇了龇牙。
无论过了多少年，她还是会为靥仙那种天真的残忍发憷。
她觉得可怕，但落在乌瑟眼中，这样的林靥星却可爱得不行。
他捧着少女的脸，清了清喉咙：“现在你明白了吧，根本没有其他人，我的新娘只有你。”
林靥星：“可预言里的新娘是人类，我……既不是人类，也没有多善良。乌瑟，我这样的人，会不会让你的命变差？”
她的话语称得上笨拙，却带着最质朴的真心。
乌瑟在这个瞬间明白了，她想离开的真实原因。
不是谣言，是因为她害怕——害怕他因她堕落。
神的心脏变得极软，“林靥星，你知道我的神命吗？”
“是预言？”
“不是。”
金发少年捧起她的脸，笑得意气风发。 “无论是预言、箴言还是所谓的命运，都不过是我的踏脚石。”
“我生来，就是为了改变命运。”
林靥星看着他，透过那双金色的眼睛看见了金戈铁马，看见了少年神子最本真的模样。
——永不屈服的勇气。
是太阳啊。
于是她笑了起来，连眼泪都显得喜悦。
“好。”
如果未来的世界对她的主人无礼，那便由恶犬撕咬下命运的血肉。
乌瑟伸手把她拽进怀里，低头把项圈系在她脖子上。
“不准再跑了。”
“不跑了。”
“再跑我就把你锁起来。”
“好叭，到时候能不断我的网吗？”
“想得美，不止断网我还要断电。”
“好可怕……”
不远处，码头的柱子上，黄莉莉蹲在那里，两只爪子捂着脸，尾巴尖儿却翘得老高。
“啧啧啧，老房子着火，就是不一样嘞～”
乌瑟牵着林靥星走下码头。
黄莉莉蹲在码头的柱子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耳朵却竖得笔直。
乌瑟停下脚步，抬头看她，眼神变冷。
“看在你最后劝她回来的份上，这次我放过你。”
黄莉莉缩了缩脖子：“知道了知道了，我不带她跑了还不行吗？我就是看她难过，想带她散散心……”
走出去几步，林靥星忽然停下来。
她回头看着黄莉莉，“我和你认识吗，我总觉得我们好像是朋友……”
黄莉莉愣住了。
月光很静，海风很轻。
林靥星站在那里，表情认真又茫然。
黄莉莉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从柱子上跳下来，化为人形，走到林靥星面前。
“对，我们是朋友。”
林靥星眨了眨眼，“所以你是来找我的？”
黄莉莉笑了，笑得眼眶红了：“想什么呢，我是来找老情人叙旧的。”
林靥星看着眼眶发红的陌生姑娘，走上前去，给了她一个拥抱。
“别难过了，我现在很好。”
黄莉莉感受到熟悉的温暖，吸了吸鼻子，“我才没有难过。”
“嗯嗯。”
乌瑟双手抱胸，看着这一幕。
虽然不满她放开自己的手，但到底什么都没有说。
看着她不自觉的笑容，他的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
算了，既然能让她开心，就放过这只胆大包天的老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