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玻璃海
人类总需要各种各样的理由才愿意奉献自己微不足道的爱，还要以此来作为交换条件来勒索对方。
但狗不一样，爱就是奉献，恨就是撕咬，它们的情绪纯粹又自然。
林靥星不太像人，更像一只披着人皮的狗。
国王陛下喜欢狗，特别是潜藏着疯性的恶犬，会让他有驯服的欲望。
乌瑟的笑容变得灿烂，“你的礼物，我收下了。”
他扯出绑在花束上的黑色缎带，血雾附着上去，缎带活了过来，层层缠上林靥星的手腕，变成了黑色的桂冠腕带。
乌瑟的手指拂过腕带，腕带浮起血纹。
金色桂冠身为太阳神的象征，变成黑色后又带着血色纹路，看起来如同诅咒般不详。
国王笑着赠予了束缚，语气带着满满的恶意。
“这是给你的回礼。”
林靥星丝毫没察觉出上面的异常，看着手上精美的腕带，感动得眼睛湿润。
“谢谢陛下，我最最最喜欢你了！”
眼看着她要扑过来，乌瑟瞬移到另一边，没好气地说道：“油嘴滑舌。”
林靥星扑空，只能委屈地落在地上。
“我从不对你说谎。”
乌瑟沉默。
虽然他想挑刺，但回忆跟她相处的这段时间，这家伙还真没对她撒过谎。
【陛下愣住了诶～】
【哇喔，这是拿这位人类小姐没办法吗？】
高贵冷艳的血族们站在后面，运用黑暗之力，只为暗搓搓地围观陛下的恋爱。
谁能想到呢，不过是一场例会，居然能有这样的收获。
——能近距离目睹陛下和预言中的人类新娘谈恋爱！
这绝对是历史级的现场八卦，他们赚翻了！
希尔试图为陛下挽尊：【……陛下的确对林小姐有点宽容。】
梅薇思：【哇，希尔你这家伙偷跑，你居然知道新娘的名字？】
【何止是宽容，这叫纵容了吧。】
【原来陛下喜欢的是犬系吗，我以为陛下会喜欢猫呢。】
【不不不，你们不懂，猫狗才是正道！傲娇跟直球是绝配！】
乌瑟阴恻恻地瞪了那边讨论得热火朝天的臣子。
国王的威压下去，把一群血族全都逼出了原型。
林靥星看见一群美型男女瞬间变成了蝙蝠，四散逃开。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乌瑟。
“陛下，他们也不是人吗？”
乌瑟：“对。”
他双手抱胸，看向她。
都这么明显了，这家伙该有意识了吧。
林靥星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眼中全是智慧。
她点了点头，严肃说道：“我懂了。”
听到这糟心的话，乌瑟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她下一句话就来了。
“他们都是蝙蝠妖！”
倒挂的血族们：“……”
【妖是什么？人类对我们的新称呼？】
【我知道，华国那边把能修炼成人的动物称之为妖。】
【……可我们不是吸血鬼吗？】
【说什么蔑称，我们是血族！】
乌瑟被吵得耳朵痛，“吵死了，都给我滚。”
他话音落下，常年经受暴君熏陶的臣子们迅速瞬移离开。
林靥星看着一群蝙蝠化为雾气消失，大开眼界。
她双手交握，眼睛闪闪发亮地看向乌瑟：“陛下，原来你手下还有妖怪呢，好厉害。”
乌瑟：“呵呵。”
感受到主人语气里的不爽，小狗急忙摇着尾巴在他身边转圈圈。
“怎么啦陛下，是不是阳光太晒了，你不舒服？我们去禁忌之森吧，那里阴气重。”
智力不明，但关爱倒是实实在在。
那股堵在心口的气一下子散掉了。
国王冷静地想道，算了，狗是笨，但也不是不能教。
瞧够她焦急的模样，他才说道：“跟上。”
兜帽少年抱着玫瑰花向前走去，听着身后的脚步声，他唇角上扬。
笨狗。
-
沿着长长的栈桥往前走，林靥星跟随着心爱陛下的脚步，时不时看一下周围的环境。
这座栈桥不知道是怎么修的，两边的长窗都没有玻璃，但海风吹进来的时候却格外温和。
陛下停下脚步，她也跟着停了下来。
真是够乖的啊。
乌瑟转过身，抓住她的小臂。
黑色皮质落在少女白玉般的肌肤上，反差感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制。
她对这种命令式的束缚接受程度意外的高，仍然乖顺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命令。
他饶有兴致地说道：“乖狗狗，到了。”
轻佻的语气让林靥星的耳畔染上红色，只感觉小臂一紧，自己突然出现在了桥外，浮在半空中。
陡然降落而下，她都顾不上害羞了，吓得嗷呜起来。
“嗷呜呜呜！”
乌瑟浮在半空，欣赏小狗在半空狗刨的傻样。
一直到快落地前，他瞬移到她身边，手指勾住她的腰带，轻轻一甩。
风声掠过，林靥星睁开眼，发现自己平安落地。
洁白的沙子覆过她的身体，温柔地承接住她。
从白沙里坐了起来，映入眼中的景色让她屏住呼吸。
大海宛如一块巨大而澄澈的玻璃，纯净得无以比拟。
海水蓝得空灵，每一道波纹都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仅仅是凝视这片大海，便有一股奇特的疗愈力量抚平内心的烦躁。
洁白的沙滩宛如一条柔软的丝带，沿着海岸线蜿蜒伸展，没有丝毫人类的痕迹。
一切都如此的自然，如此的美丽。
正如涉水而来的金发少年，有着同样原初的美。
他身上的披风消失无影，隐藏在兜帽下的俊美容颜展露在阳光下。
仿佛觉得这样的照耀还不够，手套和外衣化为虚无，只留下了衬衫和长裤。
少年撸起袖子，解开最上面的纽扣，露出冷白色的胸肌。
此刻的他卸去连衣褶都一丝不苟的高傲，更加贴近少年人该有的肆意狂妄。
他的身体如同古希诺最完美的雕塑，每一寸肌肤都是神的杰作。
阳光肆无忌惮地落在他的身上，大理石般的肌肤闪耀着钻石的光辉。
林靥星瞬间从美色震撼里回过神来。
啊啊啊啊陛下要被晒死了！
她急忙爬起来，向他奔去。
“陛下住手啊啊啊啊，你会被晒得魂飞魄散的！”
魂飞魄散？
乌瑟已经习惯了她时不时给他加的新设定。
瞧着她连蹦带跳跑过来，手忙脚乱地想要给他遮阳。
林靥星遮来遮去，发现自己根本遮不住他。
她突然意识到，虽然陛下长了一张矜贵的脸，体型却不像圣约城那些纤细的天龙人少爷。
他的肌肉不是健身房里用蛋白质堆出来的松软，更像经过无数次战斗历练出来的极致兵器，每一根线条都像刀刃般锋利。
冷白的肤色没有让武器变脆，反而增添了寒意。
他低头看着她，完全把她笼罩在阴影下。
年轻的雄狮注视着猎犬，强大的威压足以让任何一个人类产生畏惧。
她抬起头看他，眼神没有丝毫恐惧，反倒是盈满了水光。
“陛下，你是想离开这个世界吗？”
突兀的问题让乌瑟愣住，“为什么这么问？”
林靥星吸了吸鼻子：“你都站在太阳下了，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乌瑟：“……”
林靥星急得团团转，眼神落在自己的校服裙。
反正她穿的是运动内衣和打底裤，不穿裙子也没关系。
手指拎住裙摆，她刚想往上拉，就被冰冷的手指按住。
乌瑟深吸一口气，咬牙说道：“你在做什么？”
一言不合脱衣服，不知廉耻的人类，肯定是想跟他求欢。
他才不会跟那些小崽子们一样，沉浸于欲望里，变成没脑子的蠢货。
“我脱衣服给你挡太阳呀。”林靥星的眼神清澈见底，无比纯洁地说道。
乌瑟沉默，血雾围着她绕了圈，发现她没有说谎，就真的是想脱衣服给他挡光。
他咬牙笑道：“呵呵，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林靥星没听出他的阴阳怪气，“这是我应该的。”
瞧她真要脱掉裙子，乌瑟羞恼归羞恼，还是摁住了她那多动的爪子，瞪了她一眼。
“谁跟你说我怕光了？”
他又不是普通血族，怎么可能怕阳光。
林靥星急得握住他的手，“你都发光了！”
乌瑟：“所以呢？”
林靥星：“你的鬼气都蒸发了！”
乌瑟不知道什么鬼气不鬼气的，但听到蒸发两个字，他拉住蠢狗的手按在自己的胳膊上。
“……诶，没有蒸发啊。”
林靥星摸了摸，发现他身上的肌肉还在，硬邦邦的跟大理石雕塑一样。
她彻底懵了，“你不怕光吗？”
鬼王是这么厉害的存在吗！
还是她把陛下的等级想得太低了？
能无惧如此猛烈的阳光，陛下难道是鬼神？
林靥星一脸懵地摸着手下结实的肌肉，怎么摸都是实体。
乌瑟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摸得这么开心，她果然就是馋他身体。
下流的人类！
在她的手接触到他后，滚烫的温度从手臂上传来。
死寂的心脏重新有了活力，触感回到了他的身体。
他伸出手指，光元素迫不及待地向他涌来。
就如同数千年前，承接光而生的神子，天生就被光所爱。
但很快，光被血雾吞噬，消失于无尽的黑暗之中。
就和他现在的名字一样。
乌瑟代表永夜。
永夜是没有光的。
“阳光落在身上，是什么样的感觉？”
虽然乌瑟的表情冷淡，但她就莫名其妙感受到了他的低落。
她歪了歪头，认真描述自己印象中的阳光。
“我以前在圣约城，那里的夏天更加湿热，阳光落在身上，是一种闷闷的蒸箱热。”
“来了希诺后，我发现这里的夏天是干热，阳光晒久了像在烤箱。”
乌瑟：“你喜欢太阳吗？”
林靥星：“当然喜欢啦。”
“嗯，我也喜欢。”
少年看着远处的海，苍白的肌肤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所以，他不允许任何人夺走希诺族的阳光。
哪怕是所谓的上帝。
没有太阳神后裔，却要畏惧太阳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