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挂断电话后，乌瑟把手机扔给一边呆滞的少女。
林靥星接住手机，仍然没有回过神来。
陛下刚刚说了什么？他说她是他的狗诶！
深灰色的眼睛直溜溜地盯着他看，无形的狗尾巴变成了螺旋桨。
她要不要问他是什么意思？
这是已经承认她的身份了吗？
小狗踟蹰的神态落在乌瑟眼里，变成了对那个女人的留恋。
他似笑非笑，“看你这不服气的样子，怎么，我不能骂她？”
海风拂过透绿色的海面， 掀起阵阵涟漪。
阳光亲昵地围绕着少年，在他身上洒下光辉。
即便他刚刚口出恶言，但那张漂亮的脸蛋一转过来，林靥星就自觉为他分辩了。
陛下能有什么错呢，他只是性格比较直率。
“没有没有， 陛下开心就好。”
好狗才不会质疑自己的主人呢。
现在的林靥星没有精力去想沐妙被骂后会是怎样的感受。
既然沐妙已经跟她绝交，就说明她们之间的羁绊断掉了，那就没必要维持链接了。
当然，对高需求的小狗来说，她能如此洒脱地抛弃上一段关系，最大的原因还是有了新的主人。
虽然她仍然不太确定这份主犬关系的稳定。
但是，这是陛下第一次呼唤她的名字耶。
林靥星捏住他的衬衫下摆，小声说道：“陛下，能再叫一次我的名字吗？”
乌瑟和她对视，浅金落在深灰的瞳孔上。
此刻已接近傍晚， 阳光不再毒辣，变得温柔起来。
澄澈的海， 洁白的沙，美得像童话的海边。
少年那清冽的嗓音重复着她的名字，出乎意料的字正腔圆。
“林靥星。”
林靥星站在海风拂过的沙滩上，却宛如置身深雾弥漫的山中。
森森暗意里，太阳呼唤她的姓名。
她恍惚间，感应到了某种链接的诞生。
那种链接曾经无数次索取她的力量，最后却致她于无望的痛苦。
“林靥星。”
但这一次似乎有点不同。
冰冷的气息靠近她，与之完全相反的灼热情绪汹涌而来。
“林靥星。”
不一样。
林靥星懵懂地想道，和【以前】不一样。
他所欲求的并非世间诸多妄念。
而是，她本身。
她伸出手，想要抱住自己的太阳。
但在那疯狂的渴求诞生之际，秦阿姨的话语在耳边响起。
——“孩子，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你必须克制自己的欲望。”
温柔的女声像诅咒一样，缠绕住了她的心脏，让她收回了手。
她不能索取，她只能奉献。
【我必须克制自己的欲望。 】
林靥星告诫自己。
她不能成为禁锢狮子的存在。
幸好她迟钝的人设已深入人心，此刻装作不解风情的模样，也是正常。
她把目光放在无尽的海上，故作轻快地说道：“陛下，你想吃鱼吗？”
乌瑟盯着她，冷淡地说道：“我想吃你。”
林靥星露出傻笑：“那你想吃哪只手？”
他捏起她的右手腕，纤细的腕部轻易就能折断，流出充满生机的鲜血。
少年俯首，一口咬在她的手腕处。
尖牙磨在她凸起的腕骨上，他控制得极好，没有咬破皮肤。
只是反复地磨蹭，仿佛把她的手腕当成磨牙的道具。
摇摆的狮尾卷住了她的脚踝，顺着小腿蹭来蹭去 。
奇妙的痒意让林靥星不知所措，傻傻地看着少年。
她恍惚间，似乎看见一只狮子正在含住她的手。
血族的獠牙拥有惊人的咬合力，但此刻面对少女娇嫩的肌肤，却极尽克制，连牙印都没有留下。
这样的触感对痛觉迟钝的她来说，理应不会有特别的感觉。
但不知为何，看着他啃咬自己的手腕。
林靥星有种快燃起来的羞耻感。
她的大脑一片混乱，完全不知道怎么处理这样的情况。
不该这样的。
林靥星习惯了单方面付出情感，她所接触的亲密关系，都是当一个没有欲望无私奉献的工具人。
她第一次得到如此亲密的回应。
实在太过头，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林靥星混乱地想道，为什么要磨牙啊，为什么不干脆咬断她的手腕，像其他厉鬼一样吃肉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热意上了脸，林靥星整个人都变得通红。
她实在忍耐不了如此暧昧的气氛，猛地收回了手，跳了起来。
“哈哈哈我饿了你也饿了吧我们今天吃什么啊！”
还没蹭够的乌瑟很不爽：“伸手。”
林靥星难得没有遵从他的意愿，小心翼翼地说道：“……能不能别磨牙，你想吃肉就直接啃。”
她可以接受陛下一口咬断她的手吃肉喝血，也无法接受这种亲昵的接触。
太太太奇怪了！
对她的心脏很不友好！
“不要。”
看着她通红的脸，乌瑟眉梢一挑，重新抓住逃避的狗爪子。
俊美的高大少年半抱着她，半咬半舔着白皙的手腕，留下了暧昧的红痕。
酥痒带着些微的痛感太过磨人，林靥星用另一只手捂住眼，不想看如此色气的场面。
陛下肯定是太饿了，才做出这样不纯爱的举动。
她一定要多买点香烛，把陛下喂饱，他就不会这样色气地啃她了——
……吧？
小狗看了眼国王，不确定地想道。
瞧她那副小心翼翼的可怜模样，乌瑟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被欺负得可怜兮兮的小狗，让他有种强烈的破坏欲。
但又在破坏之前，收敛起来。
笨狗。
傻狗。
可怜小狗。
他在咬断她的咽喉和吞噬她的血肉之间，选择给她一个拥抱。
林靥星像被冰块抱住一样，在炎炎夏日里格外凉爽。
和冰冷的拥抱一起到来的，是他炽热的情绪。
她不知道这奇特的链接从何而来，只觉得那炽热的感情像太阳一样，晒透了她麻木的灵魂。
让林靥星无比的着迷。
她突然很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欲望。
——她想要拥抱他。
欲望像一把刀，将那无形笼罩的玻璃砸破。
林靥星的手指动了动，小心翼翼地落在少年宽阔的脊背上。
缓慢地，如同初生婴儿般。
乌瑟感受到她的动作，难得没有喷洒毒液，而是很有耐心地安静等待。
连拥抱都如此迟钝。
真是笨得要死。
即便很嫌弃，可他依旧在等待。
等待着少女慢慢回抱住他。
林靥星一直不明白，大家为什么会说，难过的时候一个拥抱就能治好。
她尝试过自己抱自己，没有任何感觉。
她无数次地看秦阿姨拥抱沐妙，看沐妙拥抱其他人，看别人彼此拥抱。
但她从未抱过别人，也从未被人抱过。
从小到大，她能看见鬼，能感知到鬼的喜怒哀乐，但荒谬的是，她却无法感知人类的喜怒哀乐。
她像披上人皮的怪物，努力学着做人，却总是和正常人有差别。
这种隐约的差异，让林靥星无论看起来多么具有亲和力，都和其他人有一层隔阂。
她是娇贵瓷器堆里，格格不入的石头。
可现在，这块毫无价值的石头，却被最珍贵的宝物亲密地抱住了。
石头有了欲望，也想拥抱宝石。
但她没有学过怎么去拥抱别人，所以显得格外的笨拙。
比起拥抱，此刻的林靥星更像是环绕乌瑟做了个半圆的姿态。
乌瑟又气又好笑。
怎么能有人这么笨呢？
僵硬成这个模样，他们是在拥抱，又不是在打架。
他摁住她的后颈，“你可真是……”
林靥星抬起头，脸上写着惶惶不安：“对不起。”
她太得寸进尺了，她居然敢抱他！
这是以下犯上的大罪，陛下肯定生气了。
信徒惶恐的情绪扯住了乌瑟的心弦，像他这样高傲的人，居然能瞬间读懂她的潜台词。
她在为拥抱他道歉。
她把自己放在最卑微的地位，主人可以尽情地使用她，她却要克制自己的欲求。
连回以拥抱，都成为了一种罪孽。
笨得像雏鸟一样的少女，却惹得残暴的国王心生怜意。
他修长的手指握住她的手指，指引她把手搭在自己的腰间，强行让这个拥抱更加的紧密。
林靥星被迫抱住他精瘦有力的腰身，整个人都有点懵。
怎么就抱上腰了，这这这进度是不是太快了！ ？ ？ ？
乌瑟高傲地说道：“抱紧一点，这是命令。”
林靥星：“……还、还要抱紧？”
她第一次跟人这么亲密，都快燃起来了。
跟手足无措的她不一样，乌瑟抱得很舒服。
他嘟囔道：“你好温暖。”
“我的体温天生偏高。”
“这不就和狗一样吗？”
“或许我上辈子就是只狗吧。”
闻着他身上独特的气息，林靥星慢慢放松了下来。
原来，这就是拥抱啊。
跟沐妙绝交后，她如同失去家的流浪狗，只能夹着尾巴逃跑。
从德雅到希诺的这段时间，她整个人都浑浑噩噩，无知无觉。
甚至让她回忆离开圣约国的路，她都想不起自己见过的景色。
只记得刚踏入希诺国的时候，阳光灿烂得她睁不开眼睛。
就和今天的阳光一样，热烈到让她的眼眶发酸。
此时此刻，林靥星对外界的感知突然变得格外的敏锐。
曾经她只是闻到了海风的气息，但此时此刻，她【觉得】太咸了。
曾经她只是感应到太阳的热度，但此时此刻，她【觉得】太晒了。
似乎是感受到她情绪的波动，乌瑟收紧了胳膊，抱得更紧了。
他的气息紧紧包裹住了她。
那些分离的情绪融合成了鲜明的个体情绪，不是少女的害羞也并非简单的快乐。
她只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鲜明地感受到了——
她的夏天，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