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乌瑟
看着眼前的人类泪流满面，乌瑟·弗拉德这才想起，他没有收起血雾。
人类直面血雾后，灵魂会受到严重的精神污染。
眼前这个无礼之徒，应该是疯了。
他落到少女面前，好奇打量对方的模样。
陌生的东方面孔，浑身上下透露出一种好欺负的气质。
“既然疯了，那就去死吧。”
“等等等等……”
林靥星反应过来，“我没疯，能正常对话。”
乌瑟怀疑道：“那你哭什么？”
太阳又凑近了点，林靥星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只能移开目光。
“对不起，您实在太耀眼了，像太阳一样。”
光是看着他，她就感受到过于强烈的心悸。
大脑变得一片空白，只听到自己的心脏在欢呼雀跃。
林靥星想，这应该就是一见钟情吧。
像太阳一样耀眼？
血族之王挑起眉，“你是在讽刺我？”
林靥星摇头：“不不不，您就是……很美丽的太阳，非常美丽，特别美丽！”
无论生前死后，少年国王的威名都是无数人的噩梦。
即便是赞美，大多也落在他的荣耀和战斗之上。
还是第一次有人恭维他美丽。
哪怕不知寒冷，他都有种鸡皮疙瘩起来的不爽感。
面对这样轻浮的喜爱，乌瑟的第一反应是拧断她的脖子。
“你很适合当佞臣。”
林靥星：“谢谢夸奖，尊贵的鬼王陛下。”
国王的好奇让杀意停了下来。
他念着不熟悉的华国语，“鬼王，是什么？”
林靥星：“鬼是华国人对亡灵的称呼，最强大的亡灵会被尊称为鬼王。”
乌瑟听到这话，挑起了眉。
哦，这个人类是把他当成亡灵了。
出于恶趣味，他没有纠正对方的错误认知。
“那你为什么要挖我的坟，这也是你们华夏的礼仪？”
为了不让华国风评被害，林靥星急忙解释：“我不是盗墓贼，只是想给这只猫找个安息地。”
“猫？”
听出少年声音里的疑问，林靥星蹲下身，把地上的塑料袋拿出来。
“它叫凯特，被坏人杀死后放在我的储物柜。我想让它的鬼体凝实后，和自己的主人再见一面。”
林靥星叹了口气，“它的主人太伤心了，说我是杀猫的凶手，希望凯特能够给我正名。”
脚边的猫鬼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对着国王喵呜了起来。
听到这只猫鬼的诉说，乌瑟笑出了声。
“哈，蠢货，这只猫就是被它那个主人虐杀的。”
林靥星听到这话，惊讶地抬起头。
“可是她明明哭得很伤心……”
乌瑟嘲讽道：“杀了自己的猫陷害给你，她哭的时候估计是在心里得意自己的手段高明吧。”
他看着茫然的少女，语气充满了蛊惑。
“让我猜猜，你打开储物柜的时候，肯定是人流量最大的时候吧。”
林靥星：“……对。”
“有你这个虐猫的恶魔做对照，她就能成为所有人同情的对象。”
毒蛇喷洒出毒液，试图勾出少女心里的恶意。
“站在道德高处，她可以理所应当地号召所有人来孤立排斥你。噢，你们人类一般称这种行为叫霸凌。”
乌瑟·弗拉德勾起唇角，期待眼前人的情绪。
是激愤还是怨恨呢？
这些都是让他愉悦的东西。
“哦。”
林靥星缓慢地说道。
就像是慢半拍的乌龟一样，被敲了下龟壳，但只要没死，就不想反抗。
除了一点点的疑惑外，乌瑟什么都没有感受到。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无聊。”
没达成自己的目的，就懒得装了，简直跟孩子一样。
不过瞧他的模样，死前应该很年轻吧。
她忍不住问道：“请问您成年了吗？”
乌瑟不悦地说道：“我的年龄够当你祖宗了。”
林靥星：“我是问生前。”
乌瑟顿了一下：“……也成年了！”
瞧她若有所思的样子，他提高了音量：“你干嘛这个表情？”
林靥星老实说道：“您心态蛮年轻的。”
乌瑟：“……”
在成人礼当天转化的少年国王恼羞成怒，“大胆狂徒，你竟敢骂我幼稚！”
林靥星疯狂摆手：“没有没有，我夸您年轻貌美呢。”
瞧鬼王陛下气得血雾乱飞，她捞起脚边的包和猫尸，迅速转移话题。
“事不宜迟，我们找个地方埋猫吧。”
乌瑟冷笑：“谁要跟你一起埋猫了，幼稚。”
话是这么说，当林靥星拿起铲子的时候，他也跟了过来。
“不准在这里埋。”
林靥星乖巧地说道：“好的陛下，请问哪里可以埋呢？”
她的语气比兰伯特氏族的人还要谄媚，乌瑟都怀疑她是不是在自己的家臣氏族进修过。
“这边。”
少年冷淡地丢下一句话，自顾自往森林里飘去。
林靥星紧跟在他身后，绕得眼花缭乱后，一个漂亮的墓园出现在她眼前。
缠绕在树上的藤蔓长着细小的花，发出淡淡的金光。
比起墓地，更像是一个安睡的乐园。
墓碑上镌刻着各种各样的动物，威武的猎犬、骄傲的老鹰，甚至还有狮子。
林靥星好奇问道：“这里是宠物的墓园吗？”
“不是宠物，”少年平静地说道，“它们是希诺人最忠诚的伙伴。”
“这只猫虽然是死于人类的私欲，但它生在希柏里尔岛，就理应回归母神的怀抱。”
林靥星看着在墓园里兴奋奔跑的凯特，“好。”
凯特最后选定的位置，是在一个藤蔓网旁边。
她看它在藤蔓上磨爪子的样子，猜它是把这当成天然猫抓板。
坑挖好了，她打开塑料袋，把黑猫的尸体小心放进去。
她托起第一捧土，递给眼前的金发少年。
乌瑟：“嗯？”
林靥星：“下葬的第一捧土，能为死者带去来生的幸运。”
“我一直都很倒霉，要是凯特被我传染了霉运就惨了，所以还是请您为它赐福吧。”
乌瑟哼笑一声，“你的确很倒霉。”
不幸到极致，才会和他相遇。
金发少年捧起她手里的土，只是短暂的肌肤接触，也能感受到他的手指跟冰块一样凉。
林靥星：“你的手好冷。”
乌瑟瞥她一眼，以为她的智商终于上线了。
没想到她的眼神格外智慧，笃定地说道：“我懂的，鬼嘛，阴气越重，体温越低。”
没见鬼片里，大夏天的鬼一出场都凉风习习吗？
乌瑟皮笑肉不笑：“你可真是个智者。”
林靥星傻笑：“嘿嘿，谢谢夸奖。”
血族之王懒得理会愚蠢的人类，把泥土放入猫的坟墓。
数不尽的光点汇集在他身上，让他多了分神性。
他低声说道：“为它祈祷吧。”
林靥星双手合十，闭上眼睛为凯特献上祝福。
猫鬼顺着光落入自己的安息地，原本凄厉的叫声变得温软下来。
就和生前一样。
乌瑟感应到了少女柔软的情绪。
温暖甜蜜，像蜂蜜一样。
“你为它祈祷了什么？”
林靥星睁开眼，“祝福它来生，能够主宰自己的命运。”
乌瑟嘲讽：“真是伟大的妄想。”
黑发少女笑了起来，露出甜蜜的酒窝。
“不要小看猫，猫可是能征服世界的伟大生物哦。”
【喵！】
凯特发出赞同的声音。
乌瑟双手环胸，“那我的王位岂不是该让猫坐了？”
林靥星摇了摇头：“不需要，陛下已经是很好的猫了。”
乌瑟愣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
“我才不是猫！”
少年不悦地说道：“我是狮子！”
所以重点不是被当成猫，是要当大猫啊。
林靥星憋笑：“嗯嗯嗯，是大猫。”
感觉被敷衍的陛下舔了舔獠牙，成为血族这么多年，他第一次想要咬人。
肯定是他今天太和善了，没有用血雾啃掉眼前人的头，所以才给她以下犯上的勇气。
林靥星一铲截断前面的藤蔓，清理出适合行走的路。
“陛下，可以走了。”
正准备啃掉她头的血雾顿住，微妙地绕了一圈。
乌瑟的杀意被打断，不爽地说道：“你可真是天生的狗腿子。”
嘲讽力度拉满，但凡是个高自尊的人，此刻都要和他争一下。
林靥星：“我不是狗腿。”
乌瑟挑眉，这是要反驳了？
少女温吞地说道：“我是狗。”
乌瑟：“？”
林靥星害羞地看向他，诚挚地打出直球，“您需要我这样的狗吗？”
傲慢的国王陛下，难得卡了下壳。
他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你是变态吗？”
“应该不是叭。”
乌瑟睨了她一眼，轻飘飘地越过她，明显不相信的样子。
想要给他当狗的人类少女紧随其后，心虚地弥补自己的嘴快：“狗是人类最忠实的朋友，我的意思是想跟你做朋友。”
“我又不是人。”
“……对哦。”
乌瑟：“呵，变态。”
林靥星：“。”
她跟在他身后，努力思考要怎么在男神面前挽回自己的形象。
还没思考出结论，一面玫瑰花墙出现在眼前。
金发少年走到花墙前，手指触及玫瑰，紧紧缠绕在一起的花墙分开，出现一个容人通过的门。
对面可以看到日间部的宿舍楼。
所以，鬼王陛下是把她送到了宿舍门口？
林靥星看向少年。
怎么办，她又忍不住多想了。
停下来。
不要因为一点善意就摇尾乞怜。
乌瑟抬了抬下巴，冷漠地说道：“还不快走，想留在这里给我当血食？”
此时明月当空，皎洁的月色落在他脸上，如梦似幻。
从小到大，林靥星就是个倒霉蛋，时不时遇到各种各样的事故，甚至牵连到身边人。
——“林靥星，你就是个灾星！”
她害怕，自己的厄运会伤害身边人。
所以她不敢再跟人深入接触，不敢再进入一段亲密关系。
不管是被欺负还是被厌恶都无所谓，当一个无知无感的石头就好了。
但此时此刻，看着眼前高傲的少年，她突然生出了隐秘的私心。
他这么厉害的鬼，应该不会被她的灾星体质影响吧。
“我叫林靥星，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金发少年垂眸，感受到来自她情绪里的惶恐不安。
奇怪的家伙。
胆大到能为一只猫闯入禁忌之森，胆小到问他的名字都会颤抖。
“乌瑟·弗拉德。”
少年的声音落下，她被推往墙的另一边。
她站在熟悉的宿舍门口，就像是从兔子洞爬出来的爱丽丝。
玫瑰花墙变回了原本的模样，她从仙境回到了人间。
“乌瑟·弗拉德。”
她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唇角止不住上扬。
光是得到名字，就能心生欢喜。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