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海水逐渐变深， 梦幻的景色在眼前铺开。
月光流泻到珊瑚礁上，珊瑚树如圣诞树亮起，一条条的火焰鱼飘逸舞动在其间。
往下游去，一群水母出现在眼前，像小气球一样随波漂浮。
林靥星下意识屏住呼吸，害怕把这些脆弱的小生物吹跑。
突然一道圆柱般的月光落在水母群的边上，水母们一改悠哉的模样，迫不及待地扑上去吞噬着月光。
水母头部的小气球吸收月华之后， 整个身体都膨胀变大， 成了一个个胖乎乎的小月亮。
伴随着小月亮的亮起，周围浮起幽蓝色的荧光。
水母身边环绕着星点，像是一个又一个小型的星月群。
乌瑟松开了她的手，温柔的水流将她放置在星星之中。
一只只圆圆的月亮水母携带星辰而来，亲昵地环绕着她。
据说人在窒息的时候，会产生幻觉。
林靥星想，这一定是她做过最美好的梦。
美得她不想离开。
胖乎乎的月亮水母靠近她， 亲昵地蹭了她一下。
简直像童话里的场景。
因为水母实在太脆弱了，她就像路遇幼猫的大型犬一样，根本不敢动。
乌瑟瞧她那想摸不敢摸的模样，嗤笑一声，“这是海妖精，没那么脆弱。”
林靥星：“海妖精？”
他握住她的鬼爪，直接去戳最大的月亮水母，嘭的一下戳破了。
林靥星：“！！！”
她正惊慌着呢，就看到破掉的水母变成了一条火焰鱼，一摆尾巴游到月华柱边上，张开嘴露出利齿，啃咬下月光。
她发出了没见识的声音，“哇。”
乌瑟解释道：“海妖精没有固定形态，只要不离开大海，它们就不会死 。”
林靥星松了口气，也没那么拘束了，开心地在海中星月之间游来游去 。
她惯用狗刨，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和身边游得像美人鱼一样优雅的乌瑟一对比，顿时自惭形秽。
这么浪漫的场景，狗刨实在太出戏了。
她想了想，换了更优美的蝶泳姿势。
嘿嘿，他一定会为这个姿势倾倒叭！
乌瑟：“怎么不刨了？”
林靥星哼哧道：“我也是会其他泳姿的。”
乌瑟遗憾地说道：“刚刚那姿势更可爱。”
林靥星：“？？？”
她匪夷所思地看了眼他，怎么感觉陛下的品味有些清奇呢。
不过既然他更喜欢她原本的狗刨，那她也不装优雅了，继续狗刨吧。
等她玩得有些累了，乌瑟说道：“上去？”
林靥星看着漂亮的星月群，恋恋不舍地说道：“我再玩一会儿。”
明明体力已经耗尽了，还不想离开。
乌瑟微妙地共情了在狗狗公园疯狂呼叫自家狗子的人类。
你说“宝宝过来我们要回家了”，它耳朵一耷假装没听到跑得更远了。
他回忆那些人类是怎么诱骗自家狗子离开的。
嗯，要给出诱饵转移注意力。
乌瑟抬手，无数月光穿透海水。
死亡之力和月之力融合到一起，变成一轮圆月般的玉盘。
乌瑟捏住月盘，往上丢去 。
“Go！”
众所周知，无论是神话里的狗，还是现实里的狗，都对那种圆圆的能飞的发光盘子有着本能的喜爱。
“嗷呜！”
林靥星看着那飞速上旋的月盘，本能完全激发出来，整个人像螺旋桨一样往目标游过去 。
她冲出海面，嗷呜嗷呜地抱住了月盘。
“下来。”
乌瑟已经瞬移上来，从空间拿出一艘小船，方便某只狗落脚。
林靥星抱着月盘，转身落到小船上。
脱离了海水后，浑身湿漉漉的小狗被海风一吹，感觉有点冷，抖了一下。
鹅黄色的小船自带太阳一样的暖光，上去后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乌瑟：“坐下。”
她抱着月盘，坐在他对面。
乌瑟给她用了好几个清洁术。
林靥星感觉自己身上干净到离谱了。
乌瑟仍然蹙着眉，一副要给她做全身护理的模样。
林靥星任由他用法术给她护理毛发 ，抱紧怀中的月盘，发现这轮小月亮凉凉的，像玉石一样。
一股难以言喻的香气进入鼻中，她吞了吞口水，好想啃一口月亮。
乌瑟看她那馋样，有些好笑。
“想吃？”
林靥星点了点头：“闻起来很香。”
乌瑟抵挡不住她湿漉漉的眼神：“只能舔一口。”
得到许可后，林靥星抱着月亮，嗷呜一口啃了下去。
没办法，这实在太香了。
坏狗一边飞机耳一边疯狂啃。
乌瑟迅速卡住她的下巴，“叫你舔，没让你啃。”
他磨了磨牙，“谁家人类吃死亡之力啊，你不怕死吗。”
林靥星已经囫囵吞枣地咽了下去 ，“好吃。”
小狗看着生气的主人，因为太心虚，失去的眼白都回来了。
水汪汪的狗狗眼看着主人，力图装乖卖萌躲过一劫。
“对不起，我错了。”
“别以为道歉对我有用。”
乌瑟抿着唇，扫视她的身体，发现她居然在吸收死亡之力。
林靥星只觉得身体变得好舒服，看着鬼爪慢慢消退，变回了人手。
她瞪大眼睛，看向手里的月亮，惊喜地说道：“这是月阴！”
月华可以助精怪成形，阴气可以让鬼大补，两者融合成的月阴之力，在妖魔鬼怪的世界是绝顶补品。
林靥星之前鬼变后，为了恢复人形，试了无数方法，包括晒月亮和吃阴气，但都没什么效果。
她甚至喝过圣水想净化自己，结果屁事都没有。
最后是在地下集市买到了一小块月阴石，花了不少钱，她却不懂提取出月阴之力的方法，只能生吞下去，全靠钢铁胃消化很久，才变回了人样。
月阴石是吸收了一些月阴的石头，需要用专门的秘法提取出来。
但眼前的月亮不同，它就是纯正的月阴之力集合，所以她直接吃就能起效。
林靥星感动地看向乌瑟，“陛下，你怎么知道我需要月阴之力变回人形？”
乌瑟冷漠地说道：“我不知道，是你自己乱吃。”
林靥星：“呜呜呜陛下你真好……我什么好东西都没给你献上，你就给了我月阴……”
乌瑟瞧她这副听不进人话的傻狗模样，没好气地揉了把她的头发，“你吃死亡之力不会出事？”
林靥星吸了吸鼻子，“哦，你们管这叫死亡之力啊，我们那边把这叫阴气，我的体质奇特，可以吃阴气哒。”
乌瑟：“你能消化死亡之力？”
林靥星：“可以的。”
乌瑟沉吟，家养的狗食谱太过奇特，看来他要研究一下华国那边的玄学了。
看着林靥星那渴望的模样，他没有拦着她，“吃吧。”
吃死了也没关系，他可以把她转化成血族。
林靥星可不知道自己的死后生活都被安排好了，兴奋地啃着怀中的月阴。
她之前买的月阴石不过拳头大小，就花了她三十万！
现在这么大的月阴随便她啃。
这就是鬼王的豪气吗！
林靥星更惭愧了。
她好像吃白食的坏狗哦。
乌瑟瞧狗啃月亮，好奇问道：“什么味道？”
林靥星认真品鉴：“像海盐柠檬味的刨冰。”
乌瑟凑过来，“真的？”
林靥星举起月亮，放他嘴边，“你尝尝。”
乌瑟矜持地挨着她的牙印啃了一口，柠檬和海盐的味道交融在舌尖，像入口即化的沙冰，味道出乎意料的不错。
他语气复杂地说道：“我以为死亡之力会很臭。”
林靥星：“噢，我明白，因为大家认知里的死亡都是跟土地挂钩嘛，特别是土葬居多的地区，会下意识地认为死亡应该是土腥味，是尸体被分解的味道。”
“但是呢，”她看向月亮，“我一直觉得，死亡应该是冰冷无味的，就像刨冰一样，你往上淋什么样的人生，它就会呈现什么样的味道。”
“曾经有只桃树鬼用自己的阴气和我交易，拜托我去放走一只小鸟。”
“在小鸟展翅飞向高空后，它的阴气在我手里变成了桃子模样。”
“那是我第一次吃阴气，像是吃桃子刨冰。”
林靥星：“甜甜的，是幸福的味道。”
乌瑟撑着脸，看她弯起来的眼睛，也跟着笑了起来。
海面之上，月亮之下，小船在海和月之间穿梭。
少年的声音在夜色中平静地流淌，“其实在这之前，我不知道死亡之力是什么味道，但在我想象中，一定是丑恶的令人窒息的泥潭。”
因为死亡，总能让人展现出最丑恶的一面。
一只鬼讨厌死亡之力，这意味着什么呢？
林靥星知道，那是一种自我否定 。
否定自己身为鬼的本质。
她抿了抿唇，问道：“你讨厌变成鬼的自己吗？”
乌瑟轻笑道：“我从未想过自己会以亡者的状态活着。”
诞生以来，他以为的未来只有两种选择。
战死沙场，或者永生不朽。
所以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变成不死的亡者。
母神离去前告诉他，这是他的新生。
可他看着亡者的世界，只看到了枯寂。
“我厌弃身上的死亡之力，它代表我一直在下坠，再也无法回到光明之中。”
但因为她，他有点释然了。
“死亡就是死亡，没有谁能定义它的好和坏。”
乌瑟想，或许他只是无法从过去的辉煌中脱身。
无法接受战胜命运之后，迎来的不是自由和荣耀，而是被束缚在人间的不甘。
林靥星感受到他身上那种复杂的情绪，放下怀中被咬了一半的月亮，往他的方向靠近。
“嗯？”
小狗的眼睛变回了深灰色，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周五过去啦，今天是星期六。”
“嗯。”
“我们去约会吧。”
她握住他的手，眼睛亮亮地说道：“除了阴气之外，对鬼来说还有更美味的东西，我会让你吃到的！”
如果不开心，那就去吃美味的东西。
这是林靥星的人生信条。
乌瑟看向她，见小狗一副急于献宝的模样，只觉得好笑。
对现在的他来说，最美味的就是她的鲜血。
难道她要洗干净脖子给他吸血？
“哦，是什么美味？”
“保密。”
“听起来没什么吸引力。”
“呜——”
“撒娇也没用。”
“嗷呜～”
“啧，烦死了，我会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