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里恩花了整整两个小时才接受薇薇安当服务员的现实。
其实也不是他同意了，而是他实在没招了。
作为一个年轻时在瑟敦隐瞒贵族出身、白手闯荡的人，里恩去酒馆端过盘子，去市场当过苦力。他对瑟敦的认识远超竞争对手，在三十岁时便竞选成了城主，还一直连任到现在。
了解底层生活对执政者来说是大有裨益的，但理性认知无法取代感性体验。
“你年轻的时候不也端过盘子，我端端咋啦？你的城主位置不也是端盘子端出来的吗？”
“可是……叔叔怕你的小身板经受不住！”
“我会魔法，风精灵们会帮我干活的。”
“呃！但你、你的朋友会怎么看你呢？”
“哼，只会窝在沙龙里聊服装的笨蛋绝交了就绝交了，我要的是有真才实干的朋友。”
里恩祭出杀手锏：“你以后嫁人怎么办呢？不会有贵族愿意娶一个当过服务员的妻子呀！”
薇薇安翻了个白眼：“我以后是西亚恩女伯爵，我爱和谁结婚就和谁结婚啦！”
平心而论，里恩觉得薇薇安说的都没错，甚至很有道理。可她的一举一动，都与帝国内年纪相仿的贵族女子相去甚远。
里恩也不知道，究竟是他教子无方，还是他教出了一个天纵奇才。毕竟，疯子和天才往往只有分毫之差嘛。
薇薇安看着叔叔低落的模样，心中一软。
“别垂头丧气了！哝，这是酒馆老板给我的饮料，很好喝的，你尝尝吧。”
里恩笑起来：“薇薇安，我刚从珀灵回来，陈年的红酒都喝吐啦！”
“这和红酒不一样！这个东西叫‘可乐’，会在你的嘴巴里打架呢。”
里恩望着杯子里黑棕色的液体，不免在心中犯嘀咕。
“快喝吧！相信我。”
他闭上眼睛，抿了一口。
甜蜜的滋味在口腔中四窜，细小的气泡爆开，他觉得自己仿佛在喝一种活跃的甜味气体。
“怎么样？味道很好吧？要是有冰块的话就更好喝了。”
薇薇安端着另一个杯子，一饮而尽。
“这是员工福利！店主每天都给我开小灶呢。”
里恩让仆人端上冰块，加在杯中。
味道确实更加神奇了！
里恩忍不住一口喝光，绵密的泡沫在肚子里不安地窜动。他忍不住打了个嗝，逗得薇薇安大笑。
薇薇安笑到一半，自己也打了个响亮的嗝。
局势反转，里恩指着她笑起来。
既然薇薇安高兴，还能每天享用美食的话，他也不是不能接受，但必须要保证她的安全。
“薇薇安，你说的这家店……为什么能越过瑟敦的诅咒呢？”
“店长说是因为她的体质特殊，诅咒对她不起作用。”
“你的店长……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可疑的人士？”里恩小心翼翼地试探。
“没有吧？她天天都待在酒馆里，除了和我们接触，就是和熟悉的客人聊两句。那些客人都是瑟敦的普通居民，我都认识几个呢。”
里恩缓了口气：“不过，你出门在外也要小心。护卫有没有跟着你呀？”
“在酒馆外面站着的呢。”
里恩点点头，对薇薇安讲起了尸香杀人案的故事，叮嘱她注意安全。
……
叶琳娜用余光反复打量坐在吧台前的客人。
这有些失礼，但谁叫他实在太过奇异了呢？
他一身洁白的衬衣，体型修长。银色的齐腰长发泛着金属光泽，在阳光下宛如流动的白银，与其用迷人来形容，神性倒更为准确。瞳孔比晴朗的天空更蓝，冰冷的眼神透露出高人一等的傲慢。五官精致端正，让人想起长着翅膀的天使。
不仅叶琳娜在看，酒馆的其他顾客也忍不住将目光聚集在男子身上。
帅，太帅了，帅得惨绝人寰！要是能用这张脸活一次，人生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男子似乎完全没感受到四面八方的视线，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叶琳娜。
叶琳娜觉得后背凉凉的。
他是在盯她，对吧？
“请问您要点什么？”
她压制住疯狂上扬的嘴角，勉强让自己不要把帅哥吓跑。
男子没有说话，反而像见到什么新奇玩意儿一样，歪了歪头。又观察了一会儿叶琳娜后，他才开口。
“你的神之酒馆，供奉的是哪一位神呢？”
叶琳娜一愣，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只是随便取的名字。”
“名字……可不是随随便便的东西。”男子的视线灼热得仿佛射线，想从叶琳娜的表情中挖去更多信息。
“你叫什么？”
“叶琳娜。”
“神座之争时的圣骑士叶琳娜？”
叶琳娜心中一跳。
原来她在游戏里的一举一动，还流传到现在，让她成了历史名人吗？
“呃，没错。和那个名字一样。”
男人突然笑了起来，天蓝色的瞳孔宛如宝石一般煜煜生辉。他的笑容宛如某种致命的漩涡，人的目光一旦陷入就无法逃脱。
“叫我兰佩斯吧，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的。”
他站起来作势要走，犹豫片刻后又补充道：“要小心香味。天女的眼睛已经转动到特拉斯了。”
回过神的时候，兰佩斯已经消失得无踪无迹了。
酒馆人声鼎沸，柯拉端着堆叠到她下巴的盘子走进厨房，薇薇安站在一张桌前全神贯注地写着点菜记录，魔偶们嗡鸣运转。
她仿佛刚刚从一场午间小憩中苏醒，还没来得及区分梦境和现实。
她对柯拉说：“刚刚那个客人很帅，对吧？”
柯拉：“那个白头发的？没错没错！是个大帅哥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帅的原因，我现在反而记不起他具体的长相了。”
“他刚刚走了？”
“咦……”柯拉看着吧台，面露疑惑，“走了吗？我都没注意到啊，还以为他在吧台呢。”
叶琳娜对柯拉笑了笑，让她不用在意此事。柯拉也懒得多想，转身继续向厨房走去。
兰佩斯着实古怪。
【系统检测到用户刚才断线了三分钟，酒馆内出现强烈的魔力波动。】
叮咚的提示音让叶琳娜确信了兰佩斯的怪异。
强烈的魔力波动？系统断联？
【请问用户是否需要安全检测？】
“需要。”叶琳娜在心中回答。
【系统正在检测中……一切正常！】
她身上没有诅咒，也没有任何魔法印记。兰佩斯虽然有诸多疑点，但对她却没动什么手脚。
叶琳娜稍稍放下心来。
管他的，在特拉斯这个魔法满天飞的世界里，总有一些奇怪的事情发生。说不定他真的是天使，看她工作努力来给她养养眼的呢。
他确实说了点什么……
小心香味？
叶琳娜全神贯注地嗅了嗅，竟然真的闻到了甜丝丝的花香味儿。
叶琳娜耸耸肩：“典型的心理作用。”
酒馆的人太多了，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可如果她有闲情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十八桌的客人浑身上下密不透风地绑着绷带，唯一露出来的眼睛被疯狂和贪婪侵蚀得不成样子。
叶琳娜：“我出去买点东西，很快回来。”
“好的老板！”
“交给我们吧。”
柯拉和薇薇安信心十足，一段时间的相处后，叶琳娜也对她们的能力有了充分信任。
酒馆的客人人来人往，无论什么打扮的人都有。
神之酒馆是瑟敦唯一一家有味道的酒馆，闹事者会被剥夺吃饭权，正常人都不愿意冒如此巨大的风险。瑟敦的居民，心有灵犀地自觉维护酒馆秩序，生怕失去神之酒馆。
不过，世界上总是存在不正常的人。
“摸一下怎么了？酒馆的女服务员不就是拿来摸的吗？”
一个身形高大的金发青年大言不惭地看着柯拉，在被柯拉呵斥后，右手依然不老实地朝柯拉的腰上摸。
“你应该感谢我愿意摸你，这是对你魅力的认可。”
柯拉气红了眼睛，却被青年放肆的行为吓呆，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薇薇安三步并作两步，把她拉到自己身后。
薇薇安：“流氓，给我滚出去！”
“呵，你们还赶客？这就是瑟敦的待客之道，和珀灵简直差远了！”
青年笑嘻嘻地坐着没动弹，色眯眯的眼神从柯拉身上转向薇薇安。
“这么一看，你比她漂亮呢。这样吧，如果你给我亲一口，我就不告诉你们的老板。你们也不想丢掉工作吧？”
“哼，要是我们老板在这里，她是第一个把你赶走的人！”
薇薇安恶狠狠地踩了青年一脚，高声道：“滚不滚？不滚我就叫警卫队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瑟敦的警卫队不过是些花拳绣腿的骑士，就算你叫上一百个人来，也打不过我。”
三人的争执在酒馆尤为瞩目，眼见青年的话越来越过分，不少富有正义感的客人已经开始向他靠近。
“别把你臭外地的脾气带到瑟敦来！”
“哈！没人知道你的身份，但你知道人家薇薇安的身份吗？”
“既然你不愿意离开，那我们就帮她把你抬出去！”
青年玩乐的心态陡然消失，他冷笑一声，将腰间的长剑拍在桌上。
“好啊，谁有种？和我来决斗吧！”
叶琳娜在大街上猝不及防地收到了提示。
【警告！您的员工正在遭受攻击！】
【警告！您的酒馆正在遭受攻击！】
靠！什么情况？
她心中大惊，飞也似的跑回酒馆，速度快得像施了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