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辩经
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清澈见底，没有一丝杂质。
两人隔着一些距离，苏灼却捕捉到他瞳孔中倒映着自己的身影，但那双眼睛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审视，没有善意，也没有恶意，只是纯粹的看过来。
那人看着你，就像看一朵花、一片云、一缕风，平静而自然。
一瞬间，苏灼感觉有清泉流过心间，仿佛洗涤了心灵。
苏灼心中出现了两字‘佛子’，他就是话本中的佛子吧？确实有让仙魔两道女修都为之倾倒的资本。
梨诺顺着苏灼视线看去，顿时拉下了脸。
那人与苏灼对视一会，做了个请的手势。
她看有人相邀，迈步走向角落的亭子。
他先双手合十念了句佛，“施主，请坐。”
那声音清朗如玉，不急不缓，像是敲在玉盘上，清脆悦耳。
苏灼还礼在他对面坐下，近距离看他的模样，“见过佛子。”
梨诺看那和尚主动结交，也跟着坐在她身旁，眼神警惕的看着眼前佛修。
“那不过是俗世中的名号，贫僧法号玄忌。”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极淡的微笑，那笑像是春天的风吹过湖面，荡起的涟漪。
“施主在寺中住一阵，可有所悟？”玄忌问。
苏灼挑眉看他，同样的罗天上仙修为，他这是想和自己论道？但她进入万佛寺可不是来学佛法的，比起须弥天域她更想去其它道修为主的天域。
虽修行的道法不同，信念不一样，但人家问，苏灼也象征的回了句，“佛法无边，我只略懂皮毛。”
玄忌并没感觉她只是客气，继续道：“皮毛亦是佛法，苏施主不妨说说，悟到了什么。”
苏灼心想，如果不是有这张脸，那些女修应该不喜欢和他说话吧，她沉吟片刻道：“在下以为，佛法的核心是放下。”
玄忌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光芒，像是湖面上掠过的一缕阳光，“放下什么？”
苏灼回忆着以前看过的书籍，“放下执念，放下欲望，放下一切，方得自在。”
玄忌沉默片刻，然后轻轻摇头。他头摇得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但苏灼看到了，能感觉到他有些失望，这是感觉自己佛性不够？这是想渡化她入佛？
“施主说的是放下，还是逃避？”佛子道，声音依旧平和。
苏灼心里一怔，感觉到他话中有话，是在说她被选中成为归墟之门的守门人，却不想尽责，想逃避。
从话本中积攒的好奇，对他外貌的惊艳，在一瞬间败没，她没了好脾气，“放下如何？逃走又如何？有与无在你们佛修眼中不是一样的么？”
玄忌道：“未曾拿起，何来放下？施主说的可曾真正面对过？可曾真正理解过？可曾真正‘拿起’过？”
苏灼有点无语，心想她就不应该走过来，不应该坐下来，听他说这些。
佛子继续道：“逃避不是修行，面对才是。佛法教人的，不是逃避痛苦，而是面对痛苦、理解痛苦、超越痛苦。
就像莲花，它不逃避淤泥，而是在淤泥中生长，开出纯净的花。”
玄忌说话时，眼睛一直看着苏灼，目光平和而专注。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皮肤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让他看起来像殿中的佛像，在渡化众生，弘扬佛法。
他是想让苏灼放下私心，为仙灵界众生牺牲无私奉献么？
面对玄忌平和的模样激起了苏灼争辩之心，问道：“在下有一问。”
玄忌抬手道：“施主请说。”
苏灼此刻明白为何辩经的佛修看起来这么有攻击性，“佛说众生平等，但世间众生，有善有恶，有贵有贱，有智有愚。如何平等？”
梨诺感觉到苏灼生气了，也知道眼前佛子败光了她的好感，虽然也不爽他的说教，心想他算什么东西，也敢说他的人。
但他想苏灼能解决，也就没出声，但心放了下来。
玄忌没有立刻回答，袖子一挥，三人中间出现了茶壶与茶杯。他伸手拿起茶壶，给苏灼与梨诺倒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茶水是金黄色的，清澈透亮，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然后抿了一口。放下茶杯后，他才缓缓开口，“苏施主看这杯茶。”
玄忌指着苏灼面前的茶杯，“茶是茶，水是水。茶有茶的香，水有水的味。茶和水，不同，但平等。
平等，不是相同。善与恶不同，贵与贱不同，智与愚不同，但它们在‘本质’上是平等的，都有佛性，都能成佛。
恶人若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贱人若能精进修行，亦可证道；愚人若能勤学苦练，终能开悟。”
他说话时，表情始终平静，从容的叙述着。但他的眼睛在发光，像有一盏灯在他心中燃烧，透过眼睛照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