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草泥马巧克力(8) 我杀的
宋临舟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 神情恢复了惯有的严肃,不咸不淡的瞪了张松一眼:“详细说说夜色酒吧叫120那件事。”
“哦?哦!”张松的注意力很快就回归到了案件本身:“这件事发生在去年七月中旬的一个午夜。”
“医院那边的记录显示,当晚接到了从夜色酒吧内部拨通出来的求救电话, 于是调度中心便派了离着最近的救护车第一时间赶了过去。”
“被急救的患者是一名大三的女大学生, 21岁, 名字叫金敏丽, 只可惜当急救人员抵达酒吧的时候, 这人就已经断气了。”
“最终的诊断结果是吸毒过量造成的意外死亡,不过当时医院出具的诊断报告里还提到了死者四肢及躯干上有多处软组织挫伤……”
“医院为什么没报案?”宋临舟奇怪的直指问题重点。
“医院方面反馈, 这位死者的家属表示死者生前的确有过吸毒史,认为就是一起意外事件。家属拒绝报案尸检, 想给死者保留一个全尸。”张松也奇怪的挠了挠头。
宋临舟眉头一跳:“把当晚医院出具的死亡认定书调出来。”
“稍等, 刚刚队里的人已经把金敏丽在医院的相关档案打包发过来了……”张松在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上戳了两下, 随后便将电脑递了过来:“在这。”
宋临舟接过平板, 略微低头盯着屏幕良久:“签字的亲属是死者的……?”
刘耀祖。
“舅舅。”张松接口回应道:“医院说事发后的第一时间就联系了金敏丽的父母,不过两口子都在南方打工呢, 最快也要隔天才能抵达平津市, 所以才委托了在平津市居住的死者舅舅过来处理的身后事。”
“其实我也觉得这件事不怎么正常。”
“嗯。”宋临舟的指尖无意识的敲击了两下平板的边缘:“立马调查一下这个刘耀祖, 最好能联系到他本人,请他去市公安局配合咱们接下来的工作。”
张松痛快的应了。
“乔医生, 我们这边还有几位清吧的员工需要谈话……”宋临舟回过神, 复又抬眼看向了几步开外的乔柚。
乔柚听到这话,赶紧摆了摆手:“你们忙,你们忙。”
宋临舟礼貌的一颔首, 旋即便带着张松转身离开了。
乔柚伸长了脖子,直至二人的背影慢慢地消失在前面那条幽深昏暗的走廊里,她才慢吞吞的收回了视线, 站在原地有些犹豫。
这会儿时间的确不早了,要不先回?
就在她有些摇摆不定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打趣似的男声:“姐姐,您这边可还剩下七支舞没跳完呢,要不咱们继续?”
乔柚猛地回了头,就见刚刚那位模子哥正姿态慵懒的趴在卡座的靠背上,一脸挑逗冲她抛着媚眼:“刚那位黑脸先生是您的男朋友吗?”
“他对姐姐好凶啊,不像我,只想让姐姐开心。”
听着耳边的茶言茶语,乔柚的眼角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两下,友善的扯了扯嘴角:“不……不用了,你舞跳的很好,剩下的钱权当是……”
“权当是交个朋友。”模子哥接过了话茬,从卡座的后侧绕到了她的身边,顺手从桌面上拿起了两瓶啤酒,并将其中一瓶硬塞进了她的手里:“既然咱们都是朋友了,我总不好白拿姐姐这么多钱。”
“正好我今晚也没什么工作了,不如陪姐姐唠会嗑?”
张了张嘴,乔柚本想拒绝的,但这期间又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珠一转就又顺从的坐回了卡座上。
“姐姐是做什么工作的?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吗?喜不喜欢玩猜拳?咱俩这么干喝好像也没什么意思,或者我也可以陪你玩玩简单的真心话、大冒险。”
模子哥本想同她坐在一侧的,奈何乔柚实在是严防死守的没给他任何的机会,最后男人便只能退而求其次的坐在了桌子的对面。
不过显然模子哥并未死心,依旧借着说话的功夫,将整个上半身都探了过来。
因为弯着腰,所以衬衫下面的胸肌透过下垂的衣领若隐若现。
乔柚先是震惊到瞳孔微缩,随后便十分礼貌的移开了目光,抬起手示意模子哥坐回去:“我不喜欢玩游戏,咱们不如还是聊聊天吧?”
“好吧。”模子哥有些遗憾的重新坐了回去。
“嗯……你看起来年纪不大?”乔柚沉吟半晌,最终决定从最安全的话题先入手:“做这行几年了?”
“姐姐好眼光,我今年才21岁哟。”说话间,模子哥还油腻的眨了眨眼:“做这行已经三年了。”
那岂不是刚成年就出来酒吧工作了?
乔柚是有些小震惊的:“当初为什么会选择做这行?”
“赚钱快咯!”模子哥十分坦然的回道,不过很快他面上的神情就染上了几分柔弱:“没办法,好赌的爹、残疾的妈、要上学的妹妹,破碎的家……”
无语的抿了抿唇,乔柚警告式的瞪了对面的人一眼。
模子哥见她不吃这一套,便嘻嘻一笑:“姐姐,我说的是实话,外面的工作没有几个比这份工作更赚钱的。”
“我们穷人家出来的孩子,都要早当家的。”
赞同的点了点头,乔柚出言宽慰:“日子总归是越过越好的,不过你这么小就出来工作,想必这些年也不是很容易。”
“倒不是我有偏见,只是酒吧夜店这种场所,一向都是鱼龙混杂,你在夜色工作这几年,应该也见过不少大场面吧?”
大约是乔柚这幅不近男色又挥金如土的态度深得模子哥的心,二人聊着聊着,对方还真就渐渐地卸下了一些心防,罕见的表露出了零星的真实情绪:“不瞒你说姐姐,这些年牛鬼蛇神我见得多了!”
“就拿前几天店里死了个人这件事来说吧,你们普通人听说了一个个都大惊小怪的,实际上这又不是我们店里第一次死人了。”
“结果这次竟然还闹上新闻了,真不知道有什么可讨论的。”
“这么说来,夜色酒吧之前也死过人?”乔柚佯装惊讶。
模子哥仰头喝了一大口啤酒:“不止夜色,外面有几个夜店酒吧没沾过人命的?”
“酒鬼多得是,喝多了心脏骤停或者突发其他并发症的也不在少数。”
“这条街除了警车,就属救护车来的最频繁了!”
乔柚附和似的开了口:“也对,酒精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想起来了,之前偶然间听朋友提起过,说是夜色酒吧去年也死过人,还是个女大学生呢!”
模子哥以为她口中的朋友就是刚刚同桌的那三个女人。
对于宁馨等人,他是有点印象的,好像都是在这条街开店的,是以知道这类的消息似乎也没多奇怪。
“你说那个啊……的确是有这么回事,应该是吸毒过量意外死的,事后警方禁毒的还过来检查来着。”模子哥爬了爬那头瞩目的浅色黄毛:“不过这件事可和我们店里没多大关系,她是自己携带的毒品。”
“后来我们店还因为这件事吃了瓜落,因为没尽到消费场所的监管义务,也是被迫整顿了好几天,后续好像还给那个女大学生的家里人赔了点钱。”
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乔柚好奇的追问:“你说是那个女大学生自己携带的毒品,你们亲眼看到了?”
模子哥一愣:“那倒是没有,我当时在台上跳舞呢!那个女大学生是在楼上包房里玩的,我也只是听别人事后这么说的。”
了然的一扬眉,乔柚转而又问了另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店里赔那个女大学生家里钱了?”
“当然是听我们老板说的,我们老板这人就是心善!”模子哥似乎对于夜色的负责人十分钦佩:“对了,其实不止赔钱了,我们老板知道她们家条件一般,还主动给她爸提供了工作岗位呢!”
“你的意思是……”乔柚不由得眼皮一跳,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那位女大学生的父亲现在在夜色工作?”
肯定的‘嗯’了一声,模子哥虽然有些诧异于她此时的反应,但还是乖乖的交代了:“金叔吗?就在酒吧后厨做一些力气活儿。”
“对了。”说到这,模子哥忽然开始伸长了脖子左右张望了起来:“还蛮巧的,最近夜色不是停业了吗?他和我一起过来这家清吧了。”
“不过这里的后厨用不了那么多人,所以金叔暂时去了保洁部。”
拼尽全力维持着面上表情不变,乔柚慢吞吞的起了身,随即冲着对面的男人微微一笑:“多谢你今晚陪我聊天,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家了。”
言罢,她便将手中那瓶一口未动的啤酒轻轻放置在了桌面上,不等对方有所回应便匆匆转身离开了。
只剩下模子哥一脸懵逼的留在卡座里,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直挠头。
在清吧的大厅里绕了整整一大圈,直到确定模子哥的眼神并没有继续追随自己,乔柚才鬼鬼祟祟的贴着墙边,朝着方才宋临舟和张松消失的那条走廊走去。
这条走廊虽然光线不佳,但好在并不长,她向前走了几十米一个转弯,便看到了前面有几道门。
其中两扇门此时四敞大开的,透出的光线在走廊里的地面上映出了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还隐隐约约有说话声从其中一扇门中传了出来。
在原地徘徊了几秒钟,乔柚最终还是迈出了那一步,走到了有人说话的那扇门外,略微歪着头向里面张望了两眼。
张松正在认真的问着清吧工作人员问题,宋临舟则是在其旁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在平板电脑上翻看着什么。
大约是出于刑警那敏锐的直觉,宋临舟忽而抬起了头,在看到门外的那颗脑袋的时候,他手上的动作明显一顿。
但男人却并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出来,而是继续坐在那里,等到张松完成了问询的相关流程并将那名员工送走之后,他才跟着来到了走廊里:“乔医生?怎么还没回去?”
“这不重要。”乔柚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你们之前查到的那个,去年七月份在夜色酒吧意外身亡的女大学生金敏丽!”
“她父亲在她死后一直都在夜色酒吧的后厨工作!”
“而且在夜色酒吧停业整顿的这段时间,刚好他也被这家清吧临时接收了,目前应该在保洁部!”
她这边话音刚落,宋临舟就给张松使了一个眼色。
张松立马便翻了翻手中的员工花名册:“这里面没有姓金的人呀!可能是夜色过来的几个临时员工还没来得及加进去,我这就去问问他们经理!”
趁着张松去推开另一间办公室门的功夫,宋临舟的视线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乔柚的脸上:“你……该不会又跑过去和那个男模……?”
看着乔柚一脸心虚的模样,他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可没等他继续开口呢,张松就已经折返了回来:“宋队,这边已经让经理通知金韦丰尽快过来配合咱们工作了。”
“这么说来,之前平潭区的同事们应该给金敏丽的父亲做过一次笔录了呀?”
“嗯。”宋临舟将手中的平板电脑转了个方向:“我抽空大致看了一遍,没什么特别的。”
那也是因为平潭区警方一开始并没有查到这个金敏丽,毕竟从表面上看,她和几天前被杀的那个业哥毫无联系,自然也就查不到金敏丽的这个父亲身上了。
夜色酒吧当晚几十名工作人员外加在场的上百名顾客,平潭区警方在短短这几天的时间里能完成一轮初筛就不错了。
“所以……”张松在看完笔录后陷入到了沉思当中:“咱们现在是在怀疑金敏丽的死亡和这次的死者尹成业以及夜色酒吧的老板有关?”
“细细一琢磨,这个可能性还真不小,金敏丽的父亲本身就在夜色酒吧工作,对酒吧内外布局一定非常的熟悉!”
“而且他借着工作之便,能很好的藏匿作案工具不被警方发现。”
“怪不得咱们没能在酒吧前后出口的监控录像上找到任何的异常,还真是内部人员作案啊?”
一边是一个尚未毕业的女大学生,一边是酒吧的经营者和豪掷千金的款爷,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对此,宋临舟不置可否的一扬眉。
很快,走廊尽头的那个拐角处就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下一秒,两道人影便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范围内,其中那个三十来岁、身着黑色西装制服的男人上前两步冲着宋临舟和张松殷切的笑着:“二位警官,人我给你带过来了!这位就是金韦丰。”
乔柚隐晦的打量了来人几眼。
那个年长的男人瞧着约莫五十多岁,很瘦,脸颊有些凹陷且沟壑纵横,身高大概在一米七五左右。
张松伸出了手,朝着屋内比划了一下:“金先生,请吧?”
年长男人十分沉默的略微低着头,脚步沉重的走了进去。
张松紧随其后。
在转身进入房间之前,宋临舟同乔柚对视了一眼,黑眸深处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乔医生,多谢你对平津市警方工作一如既往的大力支持。”
言罢,他便头也不回的走进了那扇门。
留在原地的乔柚大脑有些宕机,但当终于反应过来方才男人话语间的隐藏含义后,嘴角开始了不受控制的上扬。
她勉强按捺住心中丝丝绕绕蔓延开来的、被人无条件相信的隐秘喜意,原来宋临舟他都知道!
抬起了手,乔柚用力的揉了两下脸蛋,试图让过分上翘的嘴角恢复到正确的弧度。
就在她转身欲离开的时候,房间内却忽然传来了张松冷凝的质问声:“金韦丰是吧?知道我们今天找你是为了什么吗?”
“知道。”
过了两秒,一道过分苍老且沙哑的声音回道。
“人,是我杀的。”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阿烬’‘yingying’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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