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狭路 姜薇你可太
跟着走了大半天, 姜薇就开始对巡山人和森林警察感到了敬佩。
这个工作真的太辛苦了,根本不是什么置身山林,与世隔绝, 享受清幽生活。完全就是辛苦,吃苦, 累, 还危险。
背着个保证生存的物资包, 在森林里穿梭, 就算带着帽子和口罩, 树枝忽然抽下来的时候,脸也够疼的。而且高一脚浅一脚的, 随时可能一脚踏空, 这不是摔个跟头那么简单,真在这种地方受伤了, 救援要进来找到他是很难的。要把他运出去更难。
森林警察房勇在路上给姜薇他们分享了他和同事追踪一个盗猎团队的故事,当时不小心摔进一个凹谷地段, 人晕倒了,同事就在附近找了他几个小时没找到人。明明就在附近,偏偏人就跟消失了一样。当时幸亏同事一直在附近没走,等他醒来后听到他呼救,把他拽上来,架着他一点一点下山救治。
当时如果同事走了, 他留在那里一则受伤,可能下不去山, 当时保暖物资在同事身上,隔日别人再来救援,他已经是冰棍了。
更危险的是, 如果被盗猎者先发现,他也没命了。
好人谁干盗猎啊,好些都是亡命之徒,做好了跟阻止他赚钱的人鱼死网破的准备,才进山的。
众人呼哧带喘地跟着走,一边听森林警察危机重重的惊险故事,一边提问。
太阳终于划破云层,将整片丛林照亮了。方才刚出门时冷得打摆子,这会儿太阳一出来,大家很快就走出汗了。
巡山人忙喊停众人,换装备,休息,补水,再继续前行。穿得少受冷不行,穿太多也不行,闷热出汗消耗过量体力,对于进山工作的人来说,也是一种危险。他们带的物资都是有限的,节省体力等都非常非常有必要。
姜薇也渐渐感觉到了这份工作的如履薄冰。
巡山人毛小鹏的日常工作就是野外检测、反盗猎、饭采集以及参加一些自然教育等工作。他跟森林警察很熟了,工作配合得心应手,走在前面带路都不带喘的。
姜薇跟着走了一会儿,忽然又喊停,裴醒几人回头,姜薇立即道:“我看到一只梅花鹿。”
这个她真认识,在电视里看过。
“!”
“!!!”
裴醒和刘博士立即后撤,凑到姜薇跟前,一边示意所有人不要动,一边小声问姜薇:“在哪儿呢?小点声,梅花鹿很机警,听力强,一旦发现我们,就会立即跑走的。”
“那边。”姜薇朝着一个方向指去。
裴醒和刘博士眼睛瞪瞎了都没看见。
那是自然,她诡域半径14.5m,梅花鹿在七八米外的一条兽道上,他们和那个区域之间隔着高高低低无数植物,他们能看见才怪了。
姜薇朝裴醒一伸手,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相机后想了想,转头四望,当即选了棵最粗壮的树,那个位置向上4米的地方,能透过一个植物间的空隙,看到那只梅花鹿。
她二话不说往上爬,达到4m高度时,歪头一望,果然看见了。
于是端起相机,咔嚓咔嚓连拍好几张。梅花鹿果然比那只山鹧鸪更机警,也更灵动。它一边进食,一边不时转动耳朵,听取四周动静。它所处的位置正是几棵超级大树环抱的一个区域,除了林下植物外没有别的灌木挡道,是以前前后后都比较松快,可以供它施展蹦跳身法,来去轻松。
刘博士说过,森林里有无数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的兽道。人类可能并不能看到这些兽道,但是长年生活在森林的动物,最知道哪里自己能通过,哪里有密集灌木等植被挡道。还有一些小兽道直接是动物长年累月踩踏撞折开辟出来的,就像那句“原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非常有趣。
姜薇在观察这只梅花鹿时,便观测到了它的兽道,再结合刘博士一路上讲的内容,分析出了这条兽道形成的原因。
这份工作是很累,但学习新的知识,并立即观测到的快乐,也很足。
拍到足够照片准备下树时,一只忽然起飞的鸟惊了梅花鹿,它一个跳跃便纵出去好几米。姜薇手指速度也不逊色梅花鹿,咔嚓咔嚓连按快门,拍下了梅花鹿跳跃时如森林仙子般的身姿。
下树后给裴醒他们看,裴醒激动得连连拍打她肩膀,直夸她是自然拍摄组的天才。
“这是梅花鹿四川亚种,尾巴短,后足长,没鬃毛。这是个单雌个体,哎呀,拍得太好了,看它跳起来的时候这束光恰巧投下来,简直像是摆拍一样,太好看了。”刘博士对着照片爱得不行,当即便跟裴醒商量,要买这张照片刊登在他们杂志上。
转头又夸姜薇实力好,还会找角度懂拍照,太强了。
大家继续前行,姜薇一会儿看到只鸟,一会儿看到只猴,一会儿看到个昆虫。姜薇甚至还拍到了一只蛇雕,一只红嘴相思鸟。
刚开始姜薇看见什么还跟裴醒要相机,后面相机直接挂在她脖子上了。
刘博士几人对她绝佳视力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直夸奖她是“观测圣体”。到后来,连摄像师都开始跟着她拍,她从什么角度拍静止照片,他们就跟着她找角度拍动态视频。
如此一来,她不需要问傻问题,也拥有了越来越多的镜头。
“眼神太好了,动物不动,我们根本看不到,姜薇这视力都能当森林捕猎者了。”巡山人啧啧称奇,他刚开始听说姜薇是关系户进来的,现在看来恐怕不是。
要真是关系户,那也是最有价值关系户。
她是实打实拍到了好多珍贵照片啊!
快走出这片山区,抵达他们的第二个目的地:一个山林中的小村落时,一行人观测到了一群野生猕猴。
“之前破获过一起特大猕猴盗猎案,几千只猕猴,活的,死的,有的卖实验室,活下来的酒卖药企及科研机构,当试验后。没活下来的就扔了。”毛小鹏一边啃饼干和肉干,一边叹气。
裴醒站在石头上拍猕猴,姜薇仰着脖子看那些小生命在森林间自由自在地穿梭,对盗猎行为有了更切实的愤怒情绪。
“盗猎者在这片大森林里盗的可不止猴子,小熊猫,林麝,马麝,还有各种鸟类,数不胜数。像林麝马麝,打死了,母的尸体丢掉,公的取麝香,尸体再丢掉。很残忍的。”刘博士说罢,所有人都唉声叹气起来。
休息够了,走过今天最后一段路,一众人终于到了森林中的小村落。
村子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剩下的老人都成了这片森林的守林员。
村口的狗先奔出来“迎”人,还没等他们开始威慑吠叫,就嗅到了一股强大可怕的气味,悚然一望,瞧见姜芃后,狗子们转身夹着尾巴便跑。其中一条一边跑一边嘤嘤叫,哩哩啦啦一路的尿。
“怎么胆子这么小了?是不是这阵子遇到野兽进村了?”毛小鹏笑着带众人进村,直奔老守林人的小屋。
人烟稀少的村落鬼气森森,但至少是个落脚处,有棚有四壁,能挡风,能取暖遮雨。
大家吃了一顿饱饭,巡山人和森林警察开始跟守林人老汉聊近段时间山里的情况。
“前几天有无人机的声音,是不是你们的无人机啊?”老汉询问。
“有可能,快过年了,巡山人应该也要做最后一次信息采集,做年终汇报了嘛。”毛小鹏笑着跟老人介绍前阵子的冻雨抢险工作,说森林里的活说到口干也说不完。
大家进山第一天都累得浑身发酸,幸好有个床有个屋,不用睡野外帐篷。
裴醒几人跟老人聊天后,都凑到一起看今天的拍摄成果。从摄像师的视频看到裴醒的相机,一边看一边夸姜薇。
刘博士甚至给姜薇发了几个西南山区重点保护动物、植物的资料文件,让她熟悉一下,明天可以有的放矢地观察。以便不错过姜薇能捕捉到的任何一个珍贵影像。
姜薇回房间洗漱后,便开始趴在床上看资料。
果然如张禹观主所说的那般,人只要负责任,就有负不完的责任。
第二天一大早,一群人便再次启程。
这一天的山路,比前一天更艰难。逐渐走入深山,路更难、气候更酷烈,可能遭遇的危险也越发多。
后面的行程就再也没有任何村落了,只有几个巡山人趟出来的观测休息点。
深入到野生动物们的地盘,裴醒几人能观测到的动物终于越来越多。
但大家也要越发地做好安全防范,姜薇开始一边用诡域观测四周的野生动物,一边观测前方路况。每当发现有忽然变高或者忽然变低的纵差路段,或者树枝落叶遮挡的空洞、凹地,都会派姜芃去前面拦路,等大家放慢速度,用捡来做探路杖的木叉子一边探路一边往前走,姜芃才会回到姜薇身边。
中间休息时,森林警察王立业忍不住夸赞姜薇的狗:“真不错,可以当警犬了,能探查到危险,嗅觉视觉都好,还知道给人类预警。太有灵性了。”
实际上真正有灵性的那个人类:“……”
姜薇以后不想当演员也不干天师了的话,也不至于没活干,还能去当警犬。
密林环境中,地上不是结实的泥土,而是各种落叶、断木堆积而成的腐殖质。有时候一脚踩下去是还没腐朽的木叉,那便是硬的。有时候踩下去都是腐殖质和落叶,那就是软的。
每一次落脚,都没办法预判脚下会给多少回弹力,也不知道该使多大的力气去踩这一脚。常常用了大力,结果一脚陷下去,力气都被卸了。有时候没怎么用力,结果才在石头上,白白浪费了这么好一块借力点。
人走得非常非常累,不仅是身体累,心也累。
“轩软的腐殖质要是当红毯用,倒是挺舒服,走着软绵绵的。但要徒步穿森林,想加快点速度,这个软底真能把人累死。”姚虹一边走一边喘,时不时要扶着树干歇一会儿。
姚虹停下来,后面的裴醒便越过去,姚虹歇两脚,忙又跟在裴醒身后。如此确保每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超过2米,大家始终排成一列,后人踩在前人的足迹上,走得安全。
大家一路赶下来,本来在众人看来会最先喊着要歇会儿的姜薇,居然坚持下来了。她跟得很紧,走得也够快,即便累的时候,眼睛也是亮的,没有露出那种快要走不下去的疲态。
后面帮她背包的杜勤实在背不动了,不得不把姜薇的包又还给了她。出发前在她面前装得像个大力士一样,如今惨遭现实打脸。
他不好意思地直夸姜薇体力好,耐性强,是徒步登山的天生好手。
姜薇凭实力找回场子,总算没给崔嵬队长、伍教官、卜教官这些带她锻炼的老师们丢脸。
接过背包,她也没背上自己的背,而是一并塞进了姜芃的大包。大狗背着大包依旧大步如风,简直比一头毛驴还顶用。
巡山员跟森林警察房勇交班,从最累的队首换到队尾,路过姜薇的时候,忍不住又夸了夸姜薇的狗。
他的守山犬大黄照旧在路过姜芃的时候绕最远的路,不肯跟姜芃擦肩,一副害怕得不行的样子。
“你的狗真威风。”毛小鹏啧啧道,觉得没面子,忍不住在大黄绕回身边时拍了下大黄的屁股。
姜芃愈发昂起头,走得愈发矫健。
一天拍摄下来,大家成果显著,刘博士很感谢演员们在镜头前的贡献,还有两名森林警察和巡山人给科普内容贡献的实地考察信息。
在记录了一株非常难得地遇到的国家重点保护野生植物后,今天的拍摄任务完美收官。今天接下来的路段可以拍摄,也可以不用拍摄,总之可以更自由更放松了。
年长的摄像师收起了摄像设备,一架休息。剩下的时间只另一个年轻摄像师扛镜头,做一些细碎内容的拍摄。
大家再起航准备趁傍晚天还没有彻底黑之前抵达他们目标中的一块较平坦区域扎帐篷,天忽然下起小雨。
所有人的表情都一瞬严峻起来,晚上下的雨必然会变成一场冻雨。气温下降,落在身上的雨水会冻住,人失温是很快的。
巡山人和两名森林警察立即调动起大家,加速赶路。
这段路上,所有人几乎都是沉默着的,只埋头看脚下,窸窸窣窣咔咔嚓嚓的只有有序的脚步声。
一直在姜薇身侧随行的姜芃忽然抖了抖耳朵,随即驻足朝远处张望。
“快跟上。”姜薇拉了下冲锋衣的帽子,遮去扫向面孔的冷雨,回头喊姜芃。
姜芃忙跟上,可它走得很有点心不在焉,时不时朝着一个方向张望。
姜薇正想说它是发现了什么感兴趣的猎物吗?还是什么,忽然隐约听到一阵不自然的声音。
在落日前群鸟呼朋引伴要归巢的鸣唱中,有某些吵人的嗡鸣混在其间。
森林警察等人也都听到了这声音,走在最前的王立业停了下来,后面的所有人都跟着抬头张望。
几分钟后,那声音愈发吵闹,距离他们更近了。
王立业的心一下收紧,整个人都绷了起来。探头看向护在队中的同时房勇,他试探性地问:“不是我们的同事吧?”
“这几天附近的巡山员、森林警察都没有用无人机巡山的任务。”房勇笃定道,他们进山前都打电话过问过的。近段时间只有他和王立业要进山,所以带刘博士他们进山拍摄的任务才会落在他们俩头上。
“那……”王立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两名森林警察似乎都不愿意道出那个可能性,反而是看他们脸色不对的裴醒,大胆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是盗猎团伙?”
之前村里守林老人听到的无人机,不会也不是官方的机器吧?
他们该不会是遇到利用高科技进行盗猎的森林匪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