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与什么东西厮杀到底 是啊,我还
“我艹!”他惊呼一声, 本能伸手去接。却又在接住“大鱼”前,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大脑本能地发出危险信号,他还未来得及意识到恐惧, 肾上腺素已开始上升。
他心跳加速,浑身所有肌肉反应都变得迅速。在接住“大鱼”时, 身体受冲击后仰, 倒地瞬间, 他猛一翻身, 双手扣着鱼身, 将之狠狠压在了身下。
那哪是什么黑鱼鳗鱼啊,那竟是一条大泥鳅。
一条看起来像是就要飞升化龙的泥鳅, 它太过巨大了, 根本不是任何品种泥鳅会有的体型。
就在他骑在巨型泥鳅身上,以为对方再怎么滑溜, 再怎么扭动也挣不开自己时,大泥鳅忽地朝他昂起上身, 4对颌须如章鱼触手般猛地抓向唐朝,同时长大嘴巴,露出了里面无数细小的尖牙。
唐朝看到它口中密布的细小尖牙时,后背便出了一层白毛汗,他“艹”一声,忙翻身倒向一边, 险险躲过了巨型泥鳅的攻击。
但他也从泥鳅身上翻了下来,心中一沉, 他的“大鱼”要飞了。
还来不及失望,那本来可以重新翻腾回河里的泥鳅居然没有逃走,而是再次昂起身体, 如蛇般向他咬来。
“我艹!”他再次翻身,不敢置信地转头,对上巨型泥鳅那双猩红眼睛,唐朝隐约意识到,这可能不是普通的泥鳅。
就算今天他不吃它了,要放了它,只怕它也要跟他没完。
现在攻守易型,好像变成巨型泥鳅想吃他了。
这个念头一起,他一把从裤腿里拔出了进山前为了自保准备的匕首。
狼狈地滚躲开泥鳅又一次攻击后,他挥舞匕首,在泥鳅再次咬来时,斩掉了巨型泥鳅两条长须。
“嘶——”巨型泥鳅居然在尖叫。
它昂起头,长大了嘴巴痛声嘶鸣,剩下的触须疯狂扭动着,看起来无比可怖。
唐朝心中发寒,生了退意。
后面的帐篷都不想要了,他扶着石块爬起来后,便往森林里跑。
才跑了两步,后背忽然一痛,他前扑倒地,那巨型泥鳅凶性极大,竟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
离开水这么长时间,它丝毫没有要死了的样子,反而像是两栖动物般在砂石泥土上扭动游行,弹跳扑击。
压在唐朝背部,它一口咬下,牙齿轻易穿透他的厚羽绒服,狠狠撕下他一块皮肉。
染血羽绒漫天,唐朝痛得翻滚着挣扎。疼痛令恐惧飙升,胸中忽地燃起一团火。
他已经躲到山里来钓鱼了,他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躺平到这种程度了,贼老天为什么还不放过他?
曾经职场中的一幕幕忽然全都涌上大脑,领导因为他只想工作不想参与站队,说他不忠,说他朝秦暮楚是个背信弃义的王八蛋。
还有那个每天因为有个好爹,就整天耀武扬威的徐文,明明是个废物,却因为家中势力而一进公司就当上总监。自己辛辛苦苦干了那么多年,才升上总监位,凭能力干出来的实力,竟争不过一个不知低调收敛的贱人二代。在公司凭十年优秀骨干时,被进公司根本不满10年的徐文给顶了下去。
脑中浮现徐文领奖时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对方下台后专门跑到自己面前哈哈大笑着敬酒……
人在职场,你不能打人,不能泼对方酒。你要表现风度,你要保住这份工作,要考虑后果。他当时是怎么做的?挂着虚伪的笑,与徐文碰杯,说“恭喜”。
“啊啊啊——”唐朝忽然如野兽般怒吼,眼泪迸出眼眶,他猛地翻身,不再狼狈挣扎。像是失去了对痛感的感知,失去了恐惧心,他猛烈地挥舞右臂,寒光在林间闪烁。
“我已经不争了!已经不争了!什么都不争了!你们为什么还不放过我?畜生!贱人!都去死吧!死吧!啊啊啊——”
他的肩膀被撕裂,可骨头还没断,肌肉还能发力,他仍在挥舞匕首。
下颌被撕下一块肉,可他的脖子要害仍被围巾护着,他还活着,他仍在挥舞匕首,仍在怒吼。
巨型泥鳅似乎也是不知恐惧的物种,唐朝没有逃,它也不逃。
唐朝一下一下将匕首插进它的身体,它也一口一口撕咬着唐朝的肉,然后不加咀嚼便吞咽入腹。
太阳渐渐剩上最低的树梢,唐朝仰躺在地上,后背浸湿了汗和鲜血。
不止有他的鲜血,还有巨型泥鳅的鲜血。
泥鳅已经不动了,他一刀刀割在它同一个位置,不像巨型泥鳅,东一口西一口,虽然造成了他许多伤处,却始终没能致命。
人类到底比泥鳅聪明,唐朝想。
他好像感觉到自己在流血,体温也在流失。身体脱力,像沉甸甸的沙袋陷进泥土里一样,似乎就要跟这片土地年为一体,再也分割不开。
可他攥紧了匕首,感觉到匕首深深插在泥鳅肉里,唐朝忽然笑了起来。
声音沙哑,笑声难听,但欢畅,愉悦。
许久,他忽然又哽咽起来。人生难得如此畅快,郁结在胸中多年的那口气,终于吐出去了,可是,他是不是要死了?
转头看一眼巨型泥鳅的尸体,他遗憾地想:我还没有拍照发朋友圈。
是啊,我还不能死。
咬咬牙,他呻-吟着,用力,忍着疼痛终于从地上坐了起来。
羽绒服早已经破烂了,御寒效果几乎为0。他连滚带爬地回到帐篷,在睡袋上剪出可以伸出腿和手臂的洞,简单包扎伤口止血后,他穿上睡袋,丢下帐篷便往自己停车的地方挪。
即便感觉随时可能虚脱晕倒,他仍没有丢下自己拿六十多年的战利品。
它象征的已不止是钓鱼佬的荣耀,还有与窝囊的自己彻底的道别。
他要带上它,无论如何都要带上它。
用鱼线缠上巨型泥鳅,他费力地拖着它往山路上走。
幸亏他的车离钓鱼点并不很远,他将巨型泥鳅放进后备箱时,仍有气。
坐上司机位,他打开暖气,喝上一口能量饮料,踩上油门直奔山下。
被他甩在身后的小湖泊里,无数黑家伙从湖水中探头,循着流入河水的鲜血,游拱着上了岸。
蹲在石滩子上偷吃八宝粥的松鼠忽然抬头看到了那些扭动着上岸的可怕怪物,尖叫一声,连八宝粥也顾不上,转身便上了树。
站在树梢上,它仍炸着毛,惊惧地吱吱叫。
…
…
下山的路上,唐朝已隐约察觉这巨型泥鳅有问题。
怕泥鳅放久了会腐烂发臭,是以他没有第一时间往医院赶,一进城市,他便直奔派出所。
停车后,他和巨型泥鳅自拍合影,然后才揣起手机,拖着巨型泥鳅走进局子。
那种肾上腺素飙高时带来的止痛效果已经消失,他痛得嘴唇发白,头晕脑胀,却仍对着来接待他的警员,如一位凯旋的英雄般说:
“警察同志,我抓到了一个怪物。”
我把它杀了,活着回来了。
哪怕下一刻他就晕倒了,并由警察打120送进医院,可他脸上却挂着笑容。
那是一种久违的轻快笑容,是小朋友只要拿着奥特曼玩具大喊“盖亚”就能获得的笑容,是成年人拼尽全力都未必守护得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