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棺木 “完了,完
Party匆匆散场, 姜薇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收了诡域后,姜薇查看了下黑框app,那一帮人这一会儿工夫就提供了近百恐惧值。挺好, 比去马路上抓人吓唬有用。恐惧值也赚了,耳朵也清净了, 舒服。
这天晚上, 周晓连夜搬离。
第二天早上, 大家一起到剧组宿舍一楼吃早饭。昨天参加party的几个人各个挂着黑眼圈, 看样子昨晚都没睡好。
他们看见姜薇表情都怪怪的, 虽然跟姜薇打招呼的时候还有点拘谨小心,但自此再也没说过姜薇坏话。
开机当天, 李铭早早赶到片场, 在人群里寻了半天,很快便看到了站在阳光下与几个配戏的演员聊天的姜薇。
今天开机后就要拍姜薇那场戏, 和她对打的人里有男1、男2,该场戏里女1和女2也会出场。
开机仪式烧香拜神时, 导演身边站着的是男女主,姜薇站在侧边握着线香,朝着中间的方向看了一眼。
心想:有一天,我也会站在那个位置的。
放鞭炮等环节都结束,拍各种合照时,李铭专门拉着姜薇站到导演边上拍了一张。
合照环节结束, 李铭代表华顿影业给大家买的咖啡也到了,依次分发到现场每个人手里, 过程中他一直在观察片场气氛。
他发现大家对姜薇都挺好,即便是比较尖酸刻薄的人跟姜薇说话时也客客气气。
周晓没拿到姜薇那个角色,肯定要搞事情的啊, 居然没有拉小团体排挤姜薇吗?
看了眼恰站在身边的执行制片晓玲,对方也是华顿影视的员工,且从剧组成立起到关机杀青她都会在,肯定最了解剧组情况,李铭凑过去小声问道:
“没有人酸姜薇吗?这些天没有人搞小动作吗?”
“……”晓玲意味深长地乜了李铭一眼,“现在整个剧组里,没有人敢提……这个人的名字,更何况是跟她胡来呢。”
不知不觉间,现在大家都叫她薇薇,知情不知情的都如此。
“?”李铭眨巴眨巴眼睛,啧,不愧是姜薇。
…
…
一场寒流过来,最让江海市人民爱恨交加的就是冬日的雨。
要是光有细雨蒙蒙的诗意就罢了,那冷得刺骨真是让人骨头都冻住了。
幸好秦老爷子住在青浦靠近浙江的别墅区,环境开阔,依园林傍水,温度比城市里稳定许多,别墅里地暖开得高,在里面呆着冬暖夏凉,无论什么天气都只有享受得份,绝不会太过烦恼。
他这大别墅院子占地面积很阔,北面避荫处被几棵大榕树夹着的还有一间长年不见光的大房,里面也一年四季通电,保证不冷不热不干不潮——那里放着他老去后要住的房子,一台金丝楠大棺。
老一辈入土为安的观念根深蒂固,秦老爷子便是如此。风水宝地也早给自己选好了,等人一没了,睡着这大棺入土,才算舒舒服服归去。
大棺对他来说是个寄托,是归宿,对自己这副皮囊算个交代。
雨后,秦老爷子第一时间便跑到阴房去看自己的大棺。
检查了湿度、温度等各项数据,确定没问题了,他又用帕子仔仔细细地擦棺。
金丝楠本就金灿灿的漂亮,手上有油脂,在上面一摩挲,木质纹理更迷人了,仿佛正有黄金河在里面流淌一般。
这东西好哇,有防腐功能,当年史嵩之在金丝楠木棺里埋了几百年,给挖出来的时候脑袋里还有残留的肌肉组织呢,衣服也都完好无损。
要是当时有克隆技术,说不定能把人重造回来。
太好了,真是好东西。
所以说金丝楠虽然跟黄金一样贵,以克计算,也都是值得的。
脸贴上楠木,被恒稳房间烘得温润的温度传递向皮肤,老人家喜欢得摩挲够了才拍了拍它作别。
准备转身离开,又忽听到一声“咚”。
“?”疑惑地站直了,转头转眼珠四望,这屋里就他一个,院儿里剪枝的园丁离得很远,刚才那声音很近,肯定不是屋外人发出的。
该不会有野猫什么的跑进来了吧?
绕棺木走一圈儿,什么都没有。棺盖特别沉重,他自己都推不开,野猫之类不可能推开棺盖钻进去。
棺木悬空放着,秦老爷子检查了一圈儿,又伏在地上看底部,没有被动物啃出的洞之类,那声音哪儿来的?
难道是自己听错了?
砸吧下嘴,秦老爷子才准备喊园丁进来爬梯子帮他推开棺盖检查下里面,又听到那声音:
“咚!咚!咚!”
“……”秦老爷子瞳孔骤缩,不敢置信地盯着大棺。
声音好像是从棺木里传出来的,而且,怎么那么像是人在里面敲击棺木的声音?
怎,怎么可能呢……
扶在棺木上的手被烫到般抽回,呼吸渐急,手也轻颤了起来。
缓慢地后退,他干咽一口,欲转身离开,棺材内再次响起:
“咚——咚——咚——”
那声音仿佛有回音,又像是一种呼唤。
“啊——啊——”秦老爷子身体摇晃了下,一屁股坐倒在地,惊惧之中只顾盯着棺木啊啊低叫。
…
20分钟后,3位保姆围在沙发边给秦老爷子端茶倒水擦汗。
管家给秦少爷打了电话,正焦急地等待。
1名园丁和2个清洁工开了棺盖,站在梯子上往里面看,棺内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园丁手扶着棺材边缘,摸过厚实的金丝楠棺壁,头越探越前,不知不觉间竟抬起一只脚似要往里跨。
“干嘛呢?”边上的一名清洁工用力拍了下园丁的背,这可是秦老爷子的棺材,其他人不允许随便碰的,更不要提进去了。哪怕是为了查看棺材里到底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发出“咚咚咚”的声音也不行。
“啊。”园丁怔了下,忙收回脚,有些发窘地挠了挠头,才道:“啥也没有嘛,空的。”
“嗯,去跟秦老爷子说一声吧,我们俩在这儿守着。”两个清洁工下了梯子,守在棺材两边。
园丁应一声,大步赶往阳屋别墅。
半个小时后,秦家一儿一女先后赶了回来。
“是阎王爷在催我了,叫我走呢,哎呦,呜呜,阎王爷在喊我了——”秦老爷子倒在沙发上,魂不守舍地流眼泪,口中念念叨叨只这么一句话。
任凭儿女怎么劝,他都坚信不疑。
秦家长子秦长安只得安抚老爷子,说他会去请人来做法事,然后让大师跟阎王爷商量商量别喊老爷子了,让老爷子再多活个几十年。
老爷子的情绪这才安稳些。
经人介绍,秦长安联系上了张千羽。
张天师穿着道袍,戴着道帽,挥舞着桃木剑,将法事做得像模像样。
乌云密布的天色映衬之下,整个阴屋前鬼气森森,什么无火自燃的符箓,什么开始冒血的水碗,将秦家人震得咋舌。
可一通法事做下来,围在四周的众人还是听到了“咚咚咚”。
那格外清晰的三声大响,像拳头敲在棺木上的声音。
但棺材内分明没人,棺外也无人靠近。
秦老爷子几乎瘫软在地,口中又哽咽着念:“完了,真完了……”
张千羽心里也惧怕起来,又,又tm遇到真的了?
走到秦长安身边,他小声嘀咕了几句。待秦长安同意下来,院里院外再次忙活起来,张千羽开始安排人搬棺材,准备将之抬走烧掉。
奈何集齐了院子里所有力气大的男性,居然硬是扛不起个空棺材。
秦长安又打电话请了几个身强体壮力气大的抬棺人过来,往常连装了尸体的大棺椁都抬得动的十个壮汉,却没能将空棺抬起分毫。
秦家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张千羽的表情也渐渐绷不住。
第三天,秦长安调动了专门卸、运货的搬运机器,能把成吨重物掀起来的家伙,还是撬不起这空棺。金属机器在金丝楠棺上反复划拉,木材上连一丝划痕都无。
刀斧电锯也不能伤它分毫。
机械操作工人们都不愿意干了,吓得迅速逃离。
张千羽苍白着面孔,面色凝重地对秦长安道:
“我帮你请我师姐出山吧,现在这个状况,你也别白费力气了,恐怕只有她能解决。”
…
…
江海市阴雨连绵,苏氏虽然阴天,到底没有滴滴答答淋冻雨。
《师妹》剧组里,第一场戏开机,姜薇压抑不住地兴奋。
哪怕上了很多表演课,演过老张的话剧,自己也搞过直播,但还是会紧张。
她的演艺生涯终于要正式开始了。
呼……
各摄像机就位,各工作人员就位,各演员就位。
导演再次跟演员们介绍了下走位和要点,这才坐回他的小马扎。
导演一声令下,所有人都根据他的安排动了起来。
星芒闪烁,男主角潇洒亮相。剑光交错,姜薇吊着威亚身姿轻灵而有力,打得又飒又美。站在边上的李铭不觉瞪大了眼睛,只觉惊艳。
几个对打镜头一一拍摄,导演居然没有因为姜薇而喊过一次卡。
她无论是表情、动作、气势还是在镜头前的亮相都无可挑剔,武指老师在边上悄悄说:“她在前面几天练过无数次了,不可能再出错。”
导演点点头,对着镜头里姜薇凌厉的表情啧声道:“有灵气,有天赋。”
李铭与有荣焉,不愧是他的救命恩人。
拍姜薇最后一组镜头时,男1号的剑要斩断姜薇发带,要有一个她头发迎风飘扬,显露女儿身的画面。
发带是有机关的,可以应声被“斩”断,但“姜薇长发迎风飘扬”这一段却卡住了。组里租的鼓风机功率不够,离近了容易穿帮,离远了头发纹丝不动,连续拍了三次,导演已经开始考虑给鼓风机罩滤布,后期p掉的手段。
姜薇却制止了准备大动干戈折腾一番的剧务,对导演道:“陈导,再来一次试试吧。我能把头发甩起来。”
“甩不动吧?”导演摘下耳机,皱眉道。那么长那么沉的假发,要甩得荡起来,不会影响动作自然度吗?
“就试一次。”姜薇笃定地伸出右手食指。
“……行吧。”导演看了眼李铭,见对方强烈支持,只好也点了点头。
演员再次就位,男主角长剑出,发带断裂,姜薇长发松散。她并没有如她所说那般做出甩头发的动作,可神奇的是,站在她身侧的男主角感觉到一阵冷飕飕的风突兀出现,如臂指使般准确吹向姜薇。
下一瞬,她满头长发在身后飞扬而起,舞动飘飞如丝如雾。
“卡!”导演猛喝一声,大声赞道:“完美!”
姜薇缓慢从威压上下滑,双足落地后朝导演方向望去。
导演点头道:“恭喜你,姜薇,杀青了。”
李铭已捧着鲜花送到她面前,边上被推出来的还有杀青蛋糕——只一场戏的女演员姜薇,杀青时居然也有鲜花和蛋糕。
“姜薇,一会儿我开车送你回江海。”待姜薇收拾妥当从换衣间出来时,李铭迎上来道。
“不用了,李总。”姜薇拎上自己的皮包,探头往片场外看,一眼便瞧见半披着长发的男人,是张千羽,“有朋友来接我。”
开拍前,她接到了张千羽的求救电话。
“啊。”李铭转头朝片场外望去,也看到了那个英俊男人和那辆酷炫的豪车。
比李铭的车更豪。
跟执行制片晓玲一起送姜薇坐上张千羽的豪车,挥别到看不见车屁股后,李铭还在慨叹,不愧是姜薇。
啧,不愧是姜薇!
…
…
拐出苏市的高速上,张千羽转眼看了看姜薇,向右侧后方挑了挑下巴:
“师姐,给你买了两杯奶茶,你选一杯喜欢的喝。”
姜薇从副驾往后看,探手将鲜萃轻轻茉莉捞了过来,杯子还烫手,杯底往肚子上一放,整个人都暖了。
“今天气温挺低的,喝一杯暖一暖。”张千羽的车速保持得很稳,绝不会让坐他车的人感受到颠簸或者加速减速,“今天的拍摄怎么样?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大受导演认同。”除了鼓风机吹不起她的假发,她不得不张开诡域借了股阴风,其他一切大顺特顺,“不过,我什么时候成你师姐了?”
他这称呼哪儿来的?
“本来想跟雇主介绍说你是我师尊师祖的,怕把你说老了,只好说是师姐。”张千羽侧脸朝她笑笑,在电话里他已经给姜薇讲述了关于棺木异常的所有情况,现在也不需要再介绍一遍了,“辛苦你跑一趟,座位右下可以调节靠背,你躺下睡一觉吧?睡醒了,我们就到了。”
“行。”姜薇点点头,直面诡异,需要好的精神状态,她最近练剑、围读,精神和体力消耗都很大,的确需要好好睡一觉。
将靠背拉直,把刚才脱下的大衣盖在脸上,准备小补一觉。
几分钟后,她感觉到车厢内温度又上升了一些,四周漫开轻缓的音乐,困劲儿一下就上来了。
张天师虽然不会驱鬼抓鬼,照顾人的手段倒是挺厉害的。呆在他身边,总有如沐春风的感觉,啧,这大概就是成熟男人的好处吧。
天色渐暗,张千羽将车缓慢停靠在拐向独栋别墅的树林边。林木葱荣,繁星缓缓闪烁,他们像置身在广袤森林中一个小小的火柴盒里,安静地蛰伏。
姜薇睡得很沉,张千羽没有打扰她。
他静静靠着车座,伴着悠然的曲子,望着窗外的影影绰绰。
姜薇睡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安静舒适,散发着清新草香的地方。睁着眼睛望了好一会儿车窗,才想起自己是在张千羽的车里。
转头望去,发现他正对着窗外发呆。在两个人相处的密闭空间里,对方没有趁自己睡觉的时候打量自己,这种感觉让她心里舒服许多。
“我睡了好久。”她将车座调直,裹上羽绒服便下了车。
车外寒冷的空气一瞬间令她清醒,身后传来张千羽的声音:“没有很久。现在是晚上八点多,我们现在在秦家别墅外一百多米的地方。如果你累了想休息,我转向送你去酒店先休息一夜。如果你觉得还可以,我们可以继续前行到秦家。”
“虽然听起来不像是很危险的诡怪,但还是去看看吧。”姜薇紧了紧羽绒服,呼吸了会儿林边清新寒冷的空气,才钻回轿车。
“师姐,我给你准备了件道袍,你看要穿上吗?”张千羽从车后座捞过一个纸袋递给姜薇。
“人靠衣装是吧?”姜薇打开看了下,是件墨紫色的道袍。
“紫色在道教法衣中行六,是仅次于金色道袍的高超道法修行袍衣。”张千羽介绍道。
姜薇翻看了下,发现纸袋子里除了道袍外,还有一个羽绒马甲。
张千羽补充道:“这种天气单穿道袍很冷,里面可以穿羽绒马甲。”
“那就穿上吧。”姜薇话音才落,张千羽就下了车,回头关车门时,他指了指远处:“我去那边溜达溜达,你换吧。”
“……”姜薇点点头,她又不脱很多,羽绒服脱掉,马甲一穿不就行了,他倒挺讲礼貌的。
姜薇自己坐在车上穿好道袍,又对照着网上找到的教程挽了个道教发髻。
在包里掏出一截断掉的桃木剑插在腰后,下车后朝着张千羽的背影喊道:“师弟,出发了。”
且让她去看看,那金丝楠大棺里,到底有什么猫腻。
…
庄园一般的独栋别墅外,张千羽下车按过门铃,好半晌竟都没等到里面的人回应。
“不会出事了吧?”他在外墙上摸了两下,仰头看了看院墙高度,便干脆利落地翻墙进院。
等他转到门前要开门时,一回头发现姜薇已经跟着他一起翻过来了。
2米高的墙,她怎么过来的?
也跟他一样从小调皮,练就了一身翻墙跳院的好本领吗?
姜薇收起诡域,扛着她翻墙的纸人也转瞬不见。
朝张千羽摆摆手,这时候可不是讨论她怎么这么会翻墙的时候——这庄园里实在太静了,静得就好像里面空无一人,这可不对。
张千羽在前领路,带着姜薇直奔后院阴屋。
一路上他们一个人都没看到,保安和秦长安请来的壮汉怎么也没在院儿里?
张千羽加快步速,姜薇张开诡域,更早一步“看”到了阴屋内的状况——
敞开着的空棺外围,若干男女或轻抚、或贴脸地向金灿灿的棺木表达着喜欢。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妇女甚至做出扒拉着棺壁,想要爬进棺木的动作。
诡域笼罩住大棺和它周身众人,强大的力量压制弱小的力量,棺木对人们的影响一瞬减弱。
张千羽走进阴屋,只看到一群人有些茫然地大眼瞪小眼,后又惊慌退开,远离大棺。
秦家长子秦长安下意识看一眼时间,不敢置信地瞠目,怎么已经过了这么久?之前只记得过来看看守在这里的人,当时脑中似乎浮现出“要是能躺在棺材里面,一定很舒服、很安全、很安静”的念头……怎么再回神就过去了6个小时?
外面天都黑透了……
腹中饥饿感瞬间涌上来,他按了下肚子,扶着同样茫然惊惧的父亲往外退,转头间才看到了站在阴屋正中穿着一身墨紫色道袍的高挑美女。
待瞧见她身后站着的张千羽时,秦长安诧异地瞠目:不会这个年轻女孩,就是张千羽搬来的救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