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电视机的癔语 这是大飞这
拥簇但温馨的小家里, 大量的家具都旧得可以进废品站了。
一家人在摇晃且不停发出嘎吱噪音的餐桌上吃完饭,女主人收拾好餐桌去刷碗,转头看见丈夫一吃完就瘫在沙发上, 疲惫地道:
“大飞,你带蓉蓉洗洗手, 别让她拿油手四处摸。”
“好的。”丈夫懒洋洋应一声, 人却并没有动。
“大飞!”女主人不耐烦地催促, 她双手沾着泡沫, 眼看女儿要去拿遥控器。一想到女儿手上的油会抹在遥控器上, 她就急得恨不得将丈夫从沙发上踹下去。
“知道了知道了。”大飞终于摆手朝女儿喊道:“蓉蓉过来。”
6岁的小姑娘颠颠跑过来,大飞使唤她拿了纸巾, 又喊女儿给纸巾沾上水, 待女儿拿着湿纸巾跑回沙发边,他接过湿纸巾随手给女儿擦了擦手。
十几分钟后, 女主人出门去买明天早饭要用的食材和调料。关门前,她回头看到丈夫瘫在沙发上玩手机。
半个小时后归家, 她疲惫地将大包小包放地上,抬头只见女儿的玩具横七竖八散落在地毯上。小姑娘倒在地毯一角呼呼睡觉,连个毯子都没盖。
目光扫向沙发,丈夫果然还瘫在那里,肥硕的男人将沙发压得下陷,仿佛整个身体都融进了沙发里。
电视正播放着中央5套的体育赛事, 却根本没有人在看。
丈夫自己盖着空调毯,早已睡得死猪一样。
…
喧闹的人声, 不同的体温通过碰撞的肩膀传递,混杂的气味忽而来忽而去。
大飞夫妇带着小女儿蓉蓉趁下班后的时间来到益家,为买一张不晃的餐桌, 和一些性价比高的、可以替换掉那些老古董的新家具。
“这张桌子怎么样?可以折叠,爸妈过来做客的时候,可以全部拉开来用,四周能坐下七八个人。”主妇牵着小女儿,研究着一张省空间又多功能的餐桌。
“这种餐桌很容易坏的。”大飞揉着自己的肚子,一屁股坐在了餐桌边的折叠椅上。
遛过一张又一张餐桌,主妇精打细算着这些家具的价格和使用率,大飞则寻找着每一个可以用于歇脚的凳子、椅子、沙发和床。
“侧卧整理出来,给蓉蓉重新打造一间她自己的小房间了。我们看一看儿童房的布置,如果合适,照搬给她买一套属于自己的家具怎么样?”一层一层往上走,主妇不时将自己的安排和规划讲给丈夫听。
“嗯,好。”大飞总是这样回答,好像他从没有自己的想法,或者从不关心这个家里到底要买进怎样一个家具,布置成怎样一个模样。
很快,他找到了一个吧台凳。
几分钟后,他找到了一个钓鱼马扎。
十几分钟后,他靠坐在展示床上,等妻子给女儿选床。
二十分钟后,他在一间儿童样板房里,找到了一个小儿积木凳。
在又一个样板房中,主妇看中了一盏台灯,可以放在女儿床前。用手机记下该台灯的商品码时,她回头想问一下丈夫要不要给他们的卧室也买一盏,可在无数个交错往来的人丛中,她没能找到丈夫臃肿的身影。
凳子上没有,椅子上没有,沙发上也没有……
…
这是大飞这辈子坐过的最舒服的一张沙发,它如此柔软,又能恰到好处地支撑他的脊椎,让他的腰和脖子舒服无比。
他觉得妻子所说的那些桌子椅子床啊灯啊,都不需要买,最需要买的,应该是这个沙发。
面前的电视正播放的节目毫无逻辑,似乎是无数诡异片段剪辑拼凑而成。可不知为什么,它对他有如此强大的吸引力。那些毫无意义的片段,那些莫名其妙的呓语,听来如此令人愉悦,他觉得自己已经忘却了世间所有的烦恼。
吵闹的孩子,喋喋不休的妻子,永远做不完的工作和家务,总是对他不满意的父母和岳父母,还有家里那些破烂到丢进垃圾站都不会有人捡的旧家具……所有一切都被甩脱了,他可以完全舒展自己,瘫陷在沙发里,让自己沉重的躯壳,真正地体会放松和舒适。
耳边那些惹人厌烦的嘈杂人声不知何时消失,总是在眼前晃来晃去的人来人往也没了影踪。
鼻息间隐有皮子的香气,手触摸着沙发柔滑软弹的深肉色皮面,竟觉得它好像是有温度的。
他身体后仰,觉得自己终于彻底如了愿,身心美妙。
方方正正的小空间内越来越昏暗,寂静的环境中并没有综艺节目的欢歌笑语,可看电视的人却对着滋啦啦电流声和古怪的呢喃,发出阵阵笑声。
大飞的身体越发深陷进沙发,他眼睛直勾勾望着电视,如痴如醉。
左手握着的手机早掉在了地上,右手不知何时竟已与沙发融为一体,血肉撕裂,被沙发吞噬,糅合成真皮沙发的一部分。
沙发悄悄变大了一些,柔软的靠垫在增厚,凹陷的扶手在增高,它看起来似乎变得越来越舒服了。
鲜血渗进沙发皮面,血肉化成沙发柔软的充填物,大飞却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他呆滞的眼神在闪烁,脸上的血色在消退。某种他好像已经感觉不到的痛苦令他青筋暴突,浑身颤抖,但他仍呆滞地望着电视,没有醒来。
渐渐的,他双腿完全融入沙发,腹部的皮肤与沙发外层的真皮粘黏成一体。那些肥腻的脂肪被撕扯,鲜血喷涌又快速被皮面吸收。
大飞口中无意义的呢喃在隐约变调,当他几乎完全融陷进沙发时,那张已经变得扭曲的面皮忽然竭力前伸,血肉如线般被拉长,连在那张人类面皮和沙发之间。
皮肉极限脱离,又被扯回沙发中。
大飞好像终于找回了属于自己的神智,呆滞的双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那张被扯得歪斜的嘴巴大张,终于发出一声属于人类的痛嚎:
“啊——啊啊啊——”
…
冬天的江海市实在太冷了,擅长省钱的老人带着孙儿到商场闲逛,既能带孩子玩耍、取暖,又能给家里省一笔空调电费。
益家家私又是这类商场中的翘楚,它有儿童游乐区,有玩具售卖区,有儿童房样板间,还有宽阔的沙发、床专卖区,都可以供儿童和老人玩耍、休息。
在一个客厅样板间里,一个小男孩已经在沙发上坐了十几分钟了。
想试一试这款沙发的中年妇人一直没等到小男孩离开,只得弯腰与他商量:“小朋友,你起来2分钟,让阿姨试一试这款沙发好不好呀?”
小男孩并不回应,也没有听话地起身。他穿着小皮鞋爬上沙发,拿沙发当蹦床,表演一般地跳了起来。
当中年妇人想要尝试着再次开口时,小男孩忽然像被人欺负了般哇哇假哭起来。
坐在远处跟另外几个老人聊天的老太太当即赶了过来,拉着孙子的手又是拍又是哄,转头朝着中年妇人怒斥道:“你干什么把孩子搞哭啊?”
“阿姨,我就是想试一下这个沙发——”中年妇人感受到四周注视,尴尬地解释道。
“这里里外外那么多沙发,你怎么就非要试这个?你就是看不得小孩子开心,那么多大人你不欺负,偏找这种小孩欺负。有毛病吧你?”老太太拍着孙子肩膀,转头越说越大声。
中年妇人气得浑身发抖,还想分辨,她的家人从后面过来,一把拉住她手臂,拽着她快速离开了这间样板间。
老太太哼了一声,又嘀嘀咕咕骂了几句,转头示意孙子继续玩,不要乱跑,这才晃晃悠悠折返另一边,继续与老朋友们聊起天。
一边聊天,她一边盯着样板间的正门,确定孙子还在里面,没有跑出来乱窜。
半个小时后,老人们聊的口干舌燥了,准备找地方打点热水喝。老太太扶着腰走回样板间,却发现孙子并没有坐在那张沙发上。
她试探性地喊了几声,没有得到回应,又里里外外找了半天,都没有孙子的身影。
小孩子明明没有走出过正门,这间样板间也没有其他窗或门可以让人离开,那孩子是从哪里跑出去的?
总不可能……凭空蒸发了吧。
…
A区9号板房里,越来越多的人消失,他们是一个家庭里的儿女、父母、丈夫、妻子,或者爷爷奶奶、姥姥姥爷。
他们有的只是路过歇脚,有的忽然感到这个沙发如此舒服,有的忽然看电视看得入了迷……
样板间被翻个底朝天,商场的监控坏了换新,又坏又换新。
最终大家不得不接受,孩子可能是遇到了人贩子,那些成年人也一定是在离开益家后,因为各种不同的原因失踪。
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但一定已经不再商场内了。
这一个周六,客人最密集的日子,益家迎来了一群蓄谋多日的年轻女大。
她们欢快相携,一边探店,一边拍摄。就这样一区又一区,一层又一层地,逐渐朝顶层样板区靠近。
“薇薇,你拍吧,包我帮你拎着。”周馥真挎着自己和姜薇的包,笑呵呵地跟在后面。她已经记录了好几个商品的标号了,到时候去仓库区循着标号购买对应的商品,今天一定满载而归。
王晶晶挽着她,笑着问:“下周你也要第一次进组了吧?”
“嗯,等今天回去我就要准备收拾行李了,虽然也是个小角色,但还莫名挺期待的。”周馥真双手捧脸,想象着自己从第一部 戏的小角色起,一步登天,成为大明星。
“我们都会有美好的未来,哈哈。”裴小敏拍拍周馥真肩膀,将自己买回来的冰淇淋分给大家。
姜薇一手拿着云台,一手对自己介绍的商品指指点点,没有手接冰淇淋,刚想让周馥真把她那个也吃了,周馥真却之间从裴小敏手里接过两个冰淇淋,一手喂自己吃,一手喂给姜薇。
“哇,服务这么好的吗?”姜薇吃了一大口,爽得眯眼睛。
“我以后就这样,给你当经纪人吧。”周馥真说着又喂了姜薇一口。
“这哪是经纪人啊,这是丫鬟。”姜薇笑道。
“屁,这是妈妈。”
“哈哈哈。”
“哈哈。”
姜薇开始一间样板间一间地介绍,刚开始她还挺有精神的,渐渐的,越来越容易走神,常常话说着说着就停了下来,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发呆。
起初她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待走到A区9号门外,一股强烈起来的饥饿感冲上大脑,姜薇一下反应过来。
这太像她在HK广场走进野生电梯诡域前的感觉了,那是来自于另一个“里世界”诡域对她的吸引力。
现在她的降临值跟上次进电梯诡域前差不多,都是百分之二十多,那种受饥饿趋势的渴望程度也差不多。
诡异力量在催促她走向那个吸引力最强大的地方,理性却还在隐隐发挥作用,请她谨慎。
深吸一口气,姜薇想要与那股吸引力抗争,结果一抬头发现周馥真正一脚迈进样板间。
心里一凉,她吓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再顾不上别的,后脚就跟着走了进去。
益家家私每天人流量那么高,没有被封掉,就证明即便这里有野生诡域,随机被拉进去的人只是极少数。
姜薇其实并不需要太过紧张,因为周馥真未必会那么倒霉被选中。
但关心则乱,姜薇踏进样板间,一把拉住周馥真的手腕,才想将她拽出去,目光忽然瞧见了面前的双人沙发——它看起来如此舒服,如此柔软,仿佛妈妈的拥抱一般,散发着如此温馨迷人的魅力。
耳边似乎响起了某种令人沉醉的呢喃,她越是想要听清楚那呢喃到底在说什么,坐上那沙发的冲动就越强烈。
干咽一口,姜薇只觉得自己仿佛走神了一瞬。待她再回神时,人已经坐在了沙发上。
耳边呢喃之声中,混杂着另一道声音:“薇薇,这个沙发好舒服啊,它好像是会自发热的诶,摸起来好暖……”
…
真实的世界里,人潮涌动,周末人流量越来越大,人们甚至没办法好好欣赏一下样板间的布置,因为里面实在塞了太多人。
王晶晶和裴小敏挤进A区9号样板房,并没有看到姜薇和周馥真的身影,拐出去又探头找了半天都没寻到人,只得接受现实,她们被冲散了。
王晶晶尝试打姜薇二人电话,奇异地发现那俩人的手机居然都提示关机了。
而在重叠的另一个空间,一模一样的样板房里,所有拥簇的人潮都消失不见。只剩两个女孩坐在柔软舒适的沙发上,陶醉地看着电视。
曾经的单人沙发不知何时扩充成了双人沙发,曾经单薄的坐垫,如今也变得足够厚实有弹性。
立式的暖光灯散发着柔和的光,两个女孩肩并肩、手牵手,画面如此温馨。
只是,令她们沉醉的电视节目,只不过是一个又一个诡异画面的拼接,发出的声音也不过是一阵接一阵的电流滋啦,和毫无意义的呓语。
她们坐着的那台舒服且温暖的沙发,细看之下,肉色的皮革间拼接着一张又一张狰狞扭曲的面孔。这些面孔有的是老人,有的是孩童,有的是中年人,有的是少年……
每一张面皮都竭力地想要从沙发中挣脱,可无论再用力,也不过只是将五官拉扯得更加扭曲可怖。他们张大嘴巴,但口腔里早没了舌头,已无法再发出任何声音。他们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崩溃,只是他们空洞的眼眶里早已没有眼睛,只能徒然地扭动面皮,组成一个又一个悚然的画面。
“啊。”一声短促的低呼打断了电视机发出的噫语。
姜薇陶醉的表情忽然变得扭曲,手上的刺痛令她低呼出声。仿佛大梦初醒,她瞳孔倏地聚焦,张大嘴巴猛吸了一口凉气。
抬头四望,她注意到自己正处在之前那个小格子样板房中。样板房外漆黑一片,仿佛这方天地正悬浮在深渊之中。
还未完全回过神,强烈的晕眩感再次袭来,姜薇听到又一轮意味不明的呢喃,不由得缓慢将头转正,面朝向电视机——
脑内警铃大作,姜薇趁清醒忙张开诡域。感受到正有大量来自四周的诡异力量,在向她的诡域施压,姜薇意识到自己再次进入到了一个野生诡域之中。
面前的电视机仍在播放让人头晕目眩的节目,姜薇转头看到周馥真,对方似乎正陷入迷幻状态。
天,真真怎么也进来了?!
“真真?真真?”她用肩膀轻撞周馥真,对方却只是痴痴望着电视机发笑。
电视机有问题!这玩意有精神污染,会让看它听它的人陷入无意识状态。而这个坐起来格外舒服的沙发,它正在吞噬她们。
这个野生诡域里,电视是它的诱饵,沙发是它的陷阱。
姜薇立即启动熄灯能力,沙发边的立灯和暖光壁炉噗一声熄灭,可前方的电视却还在播放节目。
在野生诡域里,她的熄灯能力被抵消掉了。
召出纸人重新打开立灯后,面前电视散发的光线不再晃眼。
姜薇又给纸人下达了砸碎电视机的指令,可纸人朝着电视机走了两步,竟也立在原地,怔怔对着电视机观看了起来。
姜薇感觉到纸人在逐渐与她失去联系,想要将之收回【祝福】界面都做不到了。
心中警铃大作,她猛咬一口舌尖,勉强让自己清醒,同时泼出【一滩血迹】糊住电视画面。
那些毫无意义的诡异画面终于看不到了,姜薇感觉到精神一振,耳边响起周馥真的呻-吟声,真真也有被痛醒的趋势。
姜薇还来不及为这短暂的胜利感到庆幸,泼在电视机上的血液居然开始蒸发,眨眼间就只剩60%了。
电视滋啦滋啦地响,似乎濒临短路。
趁机收回纸人,姜薇隐约能感觉到一滩血液正同电视机相互对抗着,也许这种僵持可以让电视彻底短路,但姜薇没办法等到那个结果了。
倏忽之间,血液已蒸发得只剩30%,她不得不趁全部血液都蒸发掉前将之收回【祝福】界面。
虽然【一滩血液】没能将电视彻底搞短路,但它蒙住电视机的档口,给了姜薇一线喘息之机。
趁着精神清明的间隙,她快速分析了下自己当下的处境:
这个野生诡域中,电视机可以迷惑人,让人丧失反抗能力。沙发则趁机慢慢吞噬坐在上面的人类,以达到杀人的目的。
她和周馥真正一点点被吞进沙发之中,必须尽快搞掉电视机,它迷惑人的能力比正“咬”人的沙发更可怕——
一旦再次陷入无意识状态,她和真真就完蛋了。
危机感让肾上腺素飙升,姜薇视线落在电视上方,意念电转,巨大且沉重的棺木倏地出现在电视机上方。
下一瞬,“砰”一声巨响,摧枯拉朽,大棺将电视机连同下面的电视柜一起砸了个粉碎。
迷惑人的画面连同那些诡异的呢喃都被毁灭,姜薇大脑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啊——”
身侧响起周馥真的痛呼,姜薇转头便对上一双惊恐的眼睛,“真真,你还好吗?真真?”
姜薇张开着诡域压制沙发,使之没办法快速将她和周馥真吞噬,但她们裸露在外的皮肤仍不可避免地黏着在沙发上。
“啊——”周馥真低头看到自己陷进沙发中的右手,尝试抬起,才意识到那锥心的痛来源于哪里。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让她瞳孔骤缩,怎么会这样?她的手怎么会长进沙发里?
再抬头四望,她们所处的样板间已经东倒西歪,电视和电视柜被砸得粉碎。刚才身边那些人呢?怎么都消失了?而且,样板间外怎么那么黑?就好像她不过走了一下神,天就黑了似的。
姜薇用力拽扯自己的双手,血肉撕裂,她咬牙发狠,忍着扯下皮肉的痛苦,两下挣脱了双手。想要站起来时,沙发中伸出数双苍白的大手小手,企图再将她拉回去。
纸人扑到身侧,用力撕扯那些手和脸,将它们撕得稀烂,鲜血喷溅,染得纸人白色纸皮上一片片殷红。
借着纸人的力量,姜薇终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回手一掏,发现自己穿的裤子和衣服都被撕烂了。
幸亏是冬天,穿得多,不然就要光屁股了。
抬头见周馥真仍在尝试用蛮力把自己拽出来,结果总是徒劳。
姜薇转身弯腰捞住周馥真手腕,“跟着我一起用力。”
“薇薇?”周馥真的左手被姜薇拽住,抬头对上姜薇的眼睛,只觉对方瞳孔前所未有的幽黑,就像样板间外的黑暗一样黑。
“得快点从沙发上站起来。”姜薇拽了一下没拽动,“真真!”
周馥真只觉得这沙发舒服得不像话,她打从心底里一点也不想从沙发上站起来。
姜薇见周馥真那样子,就知道她还迷糊着呢。心里着急,姜薇忙再次召出纸人去拽周馥真黏在沙发上的右手。一人一纸人一起发力,终于一举将周馥真从沙发上拔了出来。
“嚯!”周馥真一脱离沙发,整个人瞬觉精神一阵,接着恐惧便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回头再看那令人舒服的沙发,上面一张张属于人类的脸皮变得清晰,肚子里一阵翻涌。一想到自己刚才就坐在上面,她险些吐出来。
一步凑到姜薇身侧,抓住姜薇手腕,她骇得嘴巴一张一合,话都说不出来了。
余光扫到站在姜薇另一侧的纸人,方才这东西是不是像人一样拽住她手腕,跟姜薇一起把她拽起来的?
它,它,它活的?
“我们现在在里世界里。”姜薇尝试用一种周馥真能听懂的话去介绍她们现在的情况。
“《寂静岭》那种里世界?就是人类在真实世界,我们在不同的‘层’里,即便同处在这间样板间,互相却看不见彼此?”周馥真瞠目,颤颤巍巍道:“我,我们已经死了吗?”
“那倒没有,至少现在还是活的。”姜薇握住周馥真的手,想用自己的体温去证明自己是人类,结果触手是周馥真冰凉的手,自己手也一点不热乎。
“我的妈。”周馥真回攥住姜薇的手,这野生诡域可比小鬼压床狠多了。
“我们怎么才能出去啊?”周馥真简直不敢看那张双人沙发,那些扭动的脸皮、手、脚等实在太可怕了,不止吓人,还恶心。她多看一眼,精神都跟受到重击一样,浑身难受。
“把沙发搞烂。”姜薇转头从电视机碎片中找到最大的一片,回到沙发跟前,尝试用电视碎片割烂沙发。锋利的碎片切开沙发外层的皮质,鲜血和脂肪一样的东西从里面翻出来。
忍住恶心感,她一下下地切割,沙发扭动着,仿佛正发出痛嚎。
身侧忽然扑来一阵风,姜薇骇得向右躲闪,回首一看,只见周馥真举着一半电视柜,野人一样嚯嚯地往沙发上砸。
“你别砸到我。”姜薇忌惮避让。
周馥真虽然不敢多看,但举着重物狠狠砸就是了。她尽量忽略那种砸击在人肉上般的感受,啊啊叫着一下又一下地挥砸。
半个电视柜狠狠凿击人皮沙发,沙发上荡起肉浪,却并没有出现更多伤口。反而有无数手臂翻涌着向前挤抓,想要抢走凿击它们的半个电视柜。
好几次,周馥真都险被沙发里伸出的手抓住。
看了一会儿,姜薇探步一把抓住了周馥真。普通人恐怕无法通过这样的手段伤害到诡异物品。
姜薇右手翻转,在【祭物】中重新购买的一把桃木剑出现在掌心,上前一步,她挥剑劈砍。桃木剑剑刃切割进皮肉,血肉噗噗飞溅,所有人身上都溅到鲜血。
纸人在另一边撕扯沙发,已完全变成了个血小孩。
小骷髅召出来就跟送菜一样,挠不了两下就被沙发拽扯住。
纸人双手也逐渐黏在沙发上,撕扯的动作越来越缓慢。
“我来吧。”将周馥真护在身后,姜薇收起纸人和小骷髅,兀自一下下挥舞桃木剑,逐渐将真皮沙发一角斩成烂泥。
有效果,只是速度太慢了。
姜薇抬臂擦了下额头的冷汗,她每多张开一会儿诡域、多使用一分诡异力量,降临值都会快速增长一大截,很快幽黑就会浸染指尖。别到时候沙发没把她们怎么着,自己倒变成怪物把周馥真吃了。
必须得速战速决,姜薇拉住周馥真后退一大步。
念头一闪间,一张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材出现在沙发上空。下一瞬,巨棺“砰”一声砸在沙发上。
原本硬挺着的沙发被砸矮了一截,变成个扁扁的肉堆。那些真皮沙发上、属于男女老幼的面孔空张着嘴巴,愈发扭曲可怖。
自己的诡域笼罩着人皮沙发,姜薇能感觉到来自它的诡异力量在减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