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贿赂 楼梯、地面
既然【小三牲】能让姜芃恢复狗形, 那【小三牲】能不能让这个野生诡域变回楼梯间呢?
姜薇手朝前一指,平坦的水泥地面上凭空出现【小三牲】中的一块猪肉、一只鸡和一条鱼。
薛树正觉惊异,更令他瞠目的事情发生了:水泥地面居然肉眼可见地扭动起来, 就像一个伪装成水泥地面的怪物,忽然受到了极大的诱惑, 再也无法维持变形, 终于现了原形。
“啊!”一把捂住小培的眼睛, 他缩回双脚, 整个人都蜷缩在了楼梯上。
望着仍站在原地的姜薇, 薛树仿佛第一次见她般,仔仔细细地打量她。此时此刻他终于意识到, 拿着桃木剑的姜薇跟他们是不一样的。
他们是真的没办法, 但她恐怕不是。
她是怎么做到手指一指,就凭空变出生肉的?她是女巫吗?
那姜薇在他们之后进入楼梯间, 也像他们一样是误闯吗?还是……她该不会是专门来救他们的吧???
水泥地面缓慢地吞噬掉【小三牲】,一楼原本是门的那扇墙壁扭动着, 却并没有变出门来。
姜薇强忍着墙壁扭动带来的视觉污染,压着胸口,深呼吸按下恶心之感。翻开【祭物】,忍痛又花28点恐惧值买了个【猪头】,同样是祭祀用的食物,水泥地面仍很兴奋, 持续扭动着,快速将之吞吃入水泥之中。
姜薇想到“人为什么要向神献祭”, 是想要贿赂神,以求得保护,或者求不杀——神啊, 我向你献祭猪羊,请你不要再干旱了,不要渴死我们。请你赐予甘霖,助我们健□□存吧。
“肠道”接受祭祀,它和姜芃会是某个“邪-神”的细小意志的投射吗?
一楼的门仍未出现,但扭动的墙面上似乎已开始有了些金属门的质感。快了,再加把劲。
扫试过【祭物】中可以吃的东西:
1、羊头:20点恐惧值;
2、猪头:28点
3、小三牲:88点。
4、大三牲:188点。
抿紧嘴唇,姜薇咬咬牙,干脆直接购买了188点的【大三牲】——这是寄托着信仰、恐惧与期望的东西,是祭祀中的高规格祭品。
被清洗得干干净净,形态漂亮的牛头、猪头和羊头出现在楼梯间水泥地面上。
“肠道”再次疯狂蠕动,吞噬的速度远比之前更快。显然,祂(ta)更喜欢这种具有信仰力量的食物。
姜薇站在1楼原本是门洞的墙前张开了诡域。
取出桃木剑,她想要再次尝试是否能劈开一条出口。
剑还未举起,已感觉到野生诡域强大而可怕的冰冷感在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接纳”般的感受。
往常在野生诡域中张开自己的领域时,那种粘稠的压力,竟变成了一种如沐春风般的舒适感。
之前她的诡域只能张开在身周,便迫于压力无法再扩张。可随着“肠道”接受她贿赂的大三牲(太牢)食物,姜薇居然能完全张开诡域了。
以她为圆心,周围10m左右范围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不止如此,楼梯间内的诡异力量缓慢被姜薇的诡域吞噬,进食中的“肠道”并没有任何反抗意愿。
眼看着大三牲快要完全被吞食,姜薇消耗20点恐惧值,再次购买了一个祭祀用的【羊头】。
野生诡域没有自主意识,它只有饥饿和吃的本能。
在吞噬的过程中,它似乎越来越兴奋。上下两边的台阶开始蠕动,水泥地也在轻缓地浮动,快速消化着三牲。
薛树和副导都倒在了地上,他们几乎没办法站直身体,如遭遇地震般,东倒西歪地竭力想要维持平衡。
小培被护在薛树怀里,他用外套兜住了小培枯瘦的脸,不想让她看到这可怖的画面。
楼梯、地面、墙壁和棚顶都在蠕动,这画面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愉悦。
姜薇无暇顾及其他人,她的意识引导着自己的领域,主动扩张,快一些,再快一些,去吞噬野生诡域上下连通的空间。
她的诡域向上,越过转角,直至将通往二层的楼梯间全部吞没。向下则吞没第三层楼梯间……终于上下完全相连。
闭上眼,她感觉到自己的领域充斥整个空间,彻底重叠、融合,将野生诡域吞噬殆尽。
轰一声,野生诡域消失,一楼通往大厅的墙壁消融,门洞重建,他们回到了现实世界。
就在姜薇急迫地想要去拉开一楼铁门时,摄像大哥忽然从楼下爬上来,看着一楼重现的门,他“啊”一声叫,朝着门的方向伸出右手,喜极而泣道:
“出来了,我就知道,呜呜,我就知道,我能出去——”
他已经数不清自己到底是第几次回到一楼了,只记得是很多很多很多次。
…
…
野生诡域吞噬掉了裘导的尸体,他仿佛从没在这个世界存在过,就这样无声息地逝去了踪迹。
野生诡域中走出来的人,都默契地闭口不提裘导的事。
为了不耽误进度,为了投资人的钱,为了这部短剧,副导决定扛起裘导的重担。他拉住姜薇、薛树和摄像大哥,请他们不要提及诡域的事,只说从没见过裘导就好。
他们消失的这几个小时,只是在一起开剧本会罢了。
姜薇没有应声,算是默认了副导的话。
才刚走出野生诡域,副导已恢复为打工人,心里脑中只有工作。在野生诡域中发生的生死挣扎,好像瞬间都成了过去。
唯一留下的痕迹,是副导不肯再在枪手科技的楼梯间里拍摄接下来的内容了。
他要执行制片重新瞰景,再找个其他地方的楼梯间。
“今天休息,我们,今天剩下的内容,我们明天再拍。”走向枪手科技办公楼门口的路上,副导一边干咳一边说。
“那就要多付我们一天的钱。”姜薇说。
“多付一天而已。”副导惨笑,“还是命更重要。”
“副导,我们把11点到凌晨6点间的戏都换时间拍吧。”薛树牵着踉踉跄跄的小培,低声道。
他已经抱不动小培了,现在只能拖着小培走。
幸好,离开肠道般循环的楼梯间后,他们身体虽然消瘦,却不再那般虚弱。他能自己走,小培也能自己走了。
只是,饥饿的感觉仍在,他们都需要吃东西。
吃很多很多东西。
“好。都换时间,哪怕再多出两天。”副导深吸口气,就这样做了决定。
姜薇走在最前面,率先推开了办公楼的大门。
清新的冷风从耳边吹过,她深深呼吸,恍如隔世。
活回来了,她带着他们活回来了。
…
…
枪手科技办公楼斜对面街上有一家全日制限进食3小时的自助烤肉,价格很贵,以往的姜薇绝不舍得往里走。
这么贵的自助餐,她无论如何都吃不回来。
可现在……干咽一口,她饿得眼冒金星,觉得自己能吃掉一头大象。
于是,摇摇晃晃便走了进去。
薛树几人跟在她身后,居然一起进了自助餐。
大堂经理看到姜薇等人瘦削的身形,当即迎了笑脸,自助餐最喜欢这样的客人,瘦得脱相,一看就知道胃小,吃不了多少。
这样的客人一下来了5个,还有个小鸟胃的八九岁小孩,这简直是天使顾客啊。
店不是很大,但价格不便宜,食材质量和种类都非常可观,客人也不少。
姜薇他们来的时间早,还没到客流最高时段,店里显得冷清了些。也有好处,烧烤区、煮品区等需要厨师动手的窗口都不需要排队。
姜薇今天就要吃大肉大海鲜,她直接点了两盘烤虾,两盘烤牛排,两盘烤羊排,4盘雪蟹腿,两碟三文鱼刺身,10尾甜虾刺身……海鲜、大肉都给我上满。
大堂经理点点头,这5个人吃这些应该就能吃饱了,虽然都是大肉,但还算划算。
却不想他都准备走了,坐在边上的瘦削青年又开了口,一张嘴就是两倍于姜薇的菜品。
大堂经理诧异望过去。啊?小姑娘点的那些菜,不是他们所有人吃的?该不会……只是她一个人吃的吧?
他这想法刚冒出来,就听到另外几个人开始点餐,各个都跟誓死撑爆自己的胃一样,点得超级大量。就连那个瘦猴子一样的小孩,都点了一桌子。
大堂经理实在忍不住了,于是开口劝道:“客人们,咱们店里结账的时候如果桌上有超过一定重量的食物没吃完,是要罚款的。虽然是自助餐,但响应国家号召,可不兴浪费啊。”
“能吃完。”姜薇觉得自己能吃完一只鲸鱼。
薛树几人纷纷表示没问题,连小培都说自己能吃完。
“……”经理看看姜薇几人见骨的面颊和手腕,还有那穿着衣服跟套麻袋一样瘦得闪电似的身材,“别为了吃回本伤身啊,不值得的。”
“不会。”薛树抬起头,想了想道:“我看门口的宣传说每个人都还能点两个六月黄熟醉蟹。”
“……啊,是,等一会儿就给你门上哈。”经理点头笑笑,还是完全无法相信他们能吃掉这么多。只怕要她赔偿的时候,她要闹腾。
几番欲言又止,但见他们已开始垂头剥虾、吃已经上桌的食物,不再看自己,只得转身先离开了。
烤虾的皮总是很难剥,姜薇剥了一会儿便不耐烦,干脆上嘴磕皮,椒盐等佐料都洒在虾壳上,这样吃的时候总是先品佐料再尝肉。咸香在先,软弹香甜的虾肉味道在后,也颇有风味。
转眼间将两盘烤虾都吃光,姜薇肚腹中难熬的饥荒才闹腾得不那么厉害。
抬头一看,每个人面前都有成山般的虾壳。薛树面前更是摆着6根牛骨棒,5根羊骨棒,显然他已经吃掉11根肉排了。
摄像大哥他们也不落人后,小培虽然人小,但吃饭速度居然也不慢,她吃得嘴边都是油,小孩子却浑然不在意,只吃得起劲。
推开装满虾壳的盘子,姜薇开始一块一块尝三文鱼,蘸多了芥末酱油时,咸还在其次,辣味冲头,眼泪鼻涕疯狂分泌。
闭目绷起青筋,姜薇细品这刺激,抹去眼泪深呼吸,的确已经活回来的感受更强烈了。
吞咽的间歇,大家抬头互望一眼,各自胸中五味杂陈。
“裘——”摄像大哥开口想说点什么。
其他几人却不愿意听,姜薇和副导几乎异口同声打断他:
“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个。”姜薇说。
“那个人失踪了,我们最后一次见他,也是在枪手科技的楼梯间里。”副导说。
大家互望一眼,都心领神会。
至于小培,她也被副导叮嘱了别人问起要怎么回答。更何况,一个不足十岁孩子的话能听多少呢?她有时候甚至还分不清梦境和真实呢。
不再说话,姜薇埋头继续进食。咔吧咔吧磕蟹腿,一口一个烤生蚝。
牙签插进海螺肉里,轻轻一挑,肉便弹弹地跳出来。入口特殊的螺肉总是很上头,任谁一尝之下都会上瘾。于是姜薇又多点了一份,闭眼用力地嚼,细细地品。
烤大黄花鱼上桌,一大口下去,满嘴白白嫩嫩的肉,外焦里嫩,吃起来特别过瘾。
重酱的烤章鱼,最大号的麻辣小龙虾,一抿就化的炙烤鹅肝……
大家一盘盘地往桌上端美食,服务员一碟一碟地往下撤空盘。
十几分钟过去,大堂经理开始感到焦虑。这些人看着瘦,怎么拥有深渊一样的胃口?那么多食物居然都吃下去了?他们的胃通异世界吗?怎么装得下的?
关键是,他们是什么瘦人大胃王联盟吗?是怎么凑齐5个又瘦又这么能吃的人的?
过了一会儿便有服务生上前询问,店里新进的新鲜西瓜,问他们吃不吃。
姜薇摇头,饥饿感仍在,她要继续吃可以饱腹的美食。薛树刚点了一份海鲜火锅,配象拔蚌、鲍鱼、皮皮虾和黑鱼片,窗口后的厨师在备菜,大家都只等上桌了。
服务生迟疑了下,又问:“您喝西瓜汁吗?”这个更好,喝一肚子就吃不下什么了。
姜薇砸吧了下嘴,之前在楼梯间里焦渴的感觉记忆犹新,她点了头。其他人想了想,也各自点了一杯。
小火锅先上,西瓜汁后上,后厨给他们榨了整整三扎,根本是要让他们喝果汁喝到撑。
水煮海鲜配特制蘸水,大家埋头吃得额角渗汗,身体暖起来,心中的冷意渐渐被驱散。
西瓜汁倒进玻璃杯里,每次举杯都是咕咚咕咚喝到见底才罢休,他们在享受畅吃畅饮的快感,以弥补之前惊惧与缺失。
副导更是喝着喝着流起泪来,也不知道又想起什么了如此伤感。或许只是自怨自艾吧,为自己才吃过的苦感到心酸,为此刻来之不易的新生感到庆幸感动。
“以后我只做自己喜欢的事,只拍自己喜欢的片子,只跟自己喜欢的人共事。”薛树忽然开口,重活回来,人才能意识到生命的可贵。在循环的楼梯间里,他就曾为自己感到难过,十几年的学习生涯,每天困在那个大盒子里,天还没亮就到校,天已经黑透才放学。好不容易毕业了,进入短剧行业,整日在压榨中一个接一个地拍,他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到底想过怎样的生活。
之前的每一天,好像也都是在如楼梯间般的循环之中,被困住而不自知。
他想,人生重要的或许不只是赚了钱以后怎么花这个钱、怎么靠这个钱去生活。工作既然每天都占他清醒时间的百分之八十左右,那对他来说,上班时间不就比下班后的时间更重要吗?
他要让自己上班的时间也开心,与至少不霸凌人的同事做有意义的事,那他的生活一定会变得更好一些吧。
哪怕少赚点钱,生命质量,难道不比钱更重要嘛。
“我得恢复一个月才能扛得动摄像设备了。”摄像大哥抹了把脸,转头对副导说:“你得快点找个人替我,明天我可没办法上工了。”
说罢,他摸了摸自己还在发抖的腿,忽然笑道:“我要去海边晒太阳,我这就订票。”
随即便掏出手机,居然真的开始订机票了。
“……”副导没说话,他抹掉眼泪,沉默地望着面前的盘子。虽然他没有将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但想必他也有自己对待人生不一样的想法了吧。
只有小培,她还不太懂大人们的感悟,她吃了好多,仍不觉得饱,但奇异的是,摸自己脸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肉好像回来了一些。
仍在大口吃肉的小培心里,只有美食和:晚上6点多妈妈会来陪我,到时候可不能让妈妈太担心。
或许到了晚上,她会做噩梦,想起裘导掐她脖子要杀死她时的画面,或许会嚎啕大哭,但在新的日子里,她会慢慢淡忘那些恐怖的记忆,生活会重新被新鲜有趣的喜怒哀乐填满。
一扎西瓜汁喝尽,小火锅吃光,大家仍没能如大堂经理的愿——是的,他们还未吃饱。
光盘2份金枪鱼沙拉,3碗清汤手擀面,5块提拉米苏,大家还在自取食物。
姜薇正一边啃玉米一边看窗外的人来人往,六月黄熟醉蟹终于到了。
大堂经理推着餐车,替他们上菜,恰巧窗外一位衣着时尚的女性牵着条田园犬路过。
姜薇目光追随四处嗅的田园犬,大堂经理也看到了,开口道:“这种黑嘴巴子的狗吃屎最狠了。”
“……”姜薇抿唇。这是看他们吃得太多,为了倒他们胃口,开始上强度了?
甜鲜的熟醉蟹一股花雕酒味儿,细细地磕了,副导刚加的2碟葱爆蛏子恰上桌。
大堂经理脸上的笑已经快挂不住了,今天让他遇到宿敌了——瘦子里居然也有宇宙大胃王,真是涨知识!
又吃了一碟煎蛋,7个菠萝包,3小盆捞汁小海鲜,嗦掉3碟田螺……大家总算有了些饱足的感受。
人在吃饱的时候,便会忘记曾经饥饿时的痛苦,就像从未饿过肚子一般。
又各自饮一杯椰汁清口,5人才逐渐放下了筷子。
吃饱了,沉郁的心情似乎轻快许多。
副导主动去结账,姜薇才想说“副导大气”,就见他回头说:“从你们的片酬里扣。”
“……”姜薇又把话憋回去了。
一边扫码付账,副导一边发自内心地对大堂经理说:“谢谢。”
没有什么比被饥饿和死亡威胁折磨了几个小时后,忽然吃一顿畅吃的自助餐更令人感到活着真幸福的了。
大堂经理窒了下。谢啥呀?谢他们这么吃,他们店居然还没被吃空啊?
尴尬地扯唇,他职业化地道:
“下次再来哈。”
再也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