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无处不在(小长更)
她方才避开了黎霜的银针。
银针应当落在地上。
而苏澜风方才将黎霜救下的时侯,应当“处理”了地上的银针,以苏澜风的修为,只消轻轻一掌,便能将银针变为齑粉,而在场,若非有心,谁都不会留意到。
涂酒酒张了张嘴,压着声音里的恨意,“苏少仙主,我是没有证据了,您可还满意?”
“我哪有什么银针,涂酒酒,不过是你技不如人,便用些卑鄙下作的手段。”黎霜啐道,又眼露柔意,朝苏澜风施了一礼,“多谢少仙主为我讨回公道。”
方才,苏澜风相救,她受宠若惊,多少也起了些不该起的念头。
苏澜风并未出声,一双眸子仍紧紧盯着涂酒酒。
他眼底透着一丝疲惫的残红,更带着上位者的决绝。
“涂姑娘,请退下罢。”他说。
轩辕琴见他此态度,一时如同冰火两重,又惊又喜。
涂酒酒把剑攥得死紧,方才制住自己上前再刺他一剑。
苏澜风方才对她说,担心她身体。
过去,她自然信的,如今,他是另有目的,要维护离偃,不希望她在百家面前晃悠,以免身份走漏,还是当真担心她,她早已不变真假。
也早已,不需要。
她,非常讨厌他用这种方式。
他从不问她,想要什么。是啊,苏澜风怎会问她?他从来如此,他心中紧着的只有他的职责,苍生,他的离偃。
此刻,场上变得杳无声息。
众人都紧盯着她,显得格外的寂静。
她微微垂眉,握住长,剑正要把其归还给翠微。
“慢着。”
有人突然在背后漫声说道,她骤然停下脚步。
人群中一隅,苏倦薄唇轻启,“不就想要证据吗?”
“我有。”
“喂,你的银针在这儿呢。”
这一声,便连宛若都有些惊讶。
男子悠悠说着忽然反手一掷,黎霜登时大叫起来。
她拔下肩上的细针,几乎银牙咬碎。
当看清手中的东西,她又得意地道:“小仙主,你这是金针,我的可是银针。”
她说罢,全场怪异,寂然无声。
苏澜风微微变色。
黎霜愣了下,突然意识到什么,脸色煞白。
“你方才不是说什么针都没有?”即便连熊小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大声说道。
“孽障,若早知你如此,我岂容你进门,滚!”青阳子脸色铁青,若非被旁边两名掌门死死拉住,一掌便要朝这徒弟招呼下去。
“师父,我——黎霜哑口无言,气急败坏之下,粉脸扭曲,露出狰狞之色,“苏羽凰,你算计我?”
苏倦连目光也不赏她一个,讥道:“扰乱规矩,不知是谁卑鄙下作?”
“青掌门,别急于撇清自己呀,这黎师姐如斯行径,是谁教的犹未可知呢。少仙主,这局如何处置,该由父主说了算吧?”
青阳子被气得够呛,指着苏倦,“好,很好。”
后者的笑意似有若无,但那双暗黑的眸子却似冷谧狠戾的狼。
苏澜风额角紧绷,冷冷回视,眼中寒意毕现。
苏倦一句“是谁教的犹未可知”祸水东引,引到了青阳子身上,场上各人神色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苏离偃这才随随站起,走下来。
“青掌门,仙门以仁义立身,摘星大会原是一场锦上添花之事,勉励年轻一辈追求更高境界,本座知你品行,断不会为了输赢,教唆徒弟至此。”
“本座念其初犯,此次不予追究,但修道即是修性,还望请掌门好好管束才是。仙门百家本为一体,若谁再做出戕害宗门同袍之事,当如此树。”
他浅浅笑着,突然伸手,轻挥之间,会场旁侧十数丈的一棵花树,轰然化整为屑。
明明漫天飞花,美到极致,在场的人却无不心下蓦沉,齐声道:“谨遵仙主法旨。”
“是,谢仙主宽厚。”青阳子忍声吞气,施礼过后,当即带着施庭君和黎霜离开。
拒霜面容冷淡,伸手接了片花瓣。
她很快把手放下,没有丝毫留栈,那片花瓣在她白玉般的掌心轻轻打了个圈,便逶迤落地。
然而,宽袖之下,她的手很快被人握住。
她眉头一拧,不必看是谁,对方手心的温度她过于熟悉。
“乖,别动,霜姐。”对方以仅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打不过,她也懒得动,但背后一道刺探的视线却让她浑身不适!
且等着……黎霜临走前狠狠看了苏倦和涂酒酒一眼。
苏倦眼皮子一掀,吊儿郎当的模样显得有丝慵懒,但眼中嗜血之意教她不寒而栗,脚下一踉。
仇大海也是十分羞愧,他座下的陶亮和仇礼信此时哪还敢说一句。
这时,众掌门终于明白离偃为何让传闻中那个废物小仙主出战。
仙主受伤闭关多年,有人多少有丝不臣之心,比如青阳子,离偃仙主这是要杀鸡儆猴。
亦不愧是离偃,半路出家的苏羽凰,修为城府之深,似乎并不下苏澜风之下。
这下,所有人都有些微妙地看着翠微。
后者依然泰然自若,而确实,君佐君佑今日表现也十分优异,甚至,每局战况所限,还没完全展示真正实力。
“那……涂姑娘这儿,是否能晋级?”飞鸢试探问道。
“诸位看如何?”苏离偃不徐不疾,望向众掌门,似征询众人意见。
翠微接过涂酒酒递还的剑,不嫌事大,“这涂姑娘只是防卫,何错之有?”
一些掌门却连忙道:“全凭仙主定夺。”
苏离偃唇角略弯,“难得翠微道兄开口,那便依道兄之言罢。本座看,道兄似乎与这位涂姑娘俨然旧识,颇为投缘。”
“哪里,仙主见笑,只是依仙主所言,仙门之道罢了。”翠微说道,铁面下,一双眼睛俨有笑意,并未落下风。
苏澜风双眉紧蹙,但苏离偃既已开口,即是尘埃落地,他未再多言,回身落座。
众人看着涂酒酒,这场比试如此震撼,但却竟说不清对这女子是钦佩,是惊,还是恶。那黎霜是逾规不错,但这个涂酒酒也是真狠,让对方撞向苏倦明晃晃的剑,摆明是要黎霜的命。
涂酒酒仿佛没有看到苏离偃与翠微的暗中交锋,她捂着血气不断翻腾的心口,慢慢走到一角,飞鸢在旁看着,终于忍不住,伸手欲扶,涂酒酒却侧身避开,飞鸢愣在原地。
“我们不是朋友了,不过,原也不是。”涂酒酒说道。
万象之境,历历在目,涂酒酒这人是自私的。
飞鸢神色一变,半晌在凌霄快抽搐的眼神示意下,方才颤声宣读下一人的名单。
涂酒酒吃力坐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并无异样。虽然,她甚至支撑不起自己的重量了。
熊小走过来,嗫嗫出声,“酒酒,你真厉害,你……还好吧?”
她一条腿轻轻屈起,“我不管你真傻假傻,有心接近还是局面使然,都给我滚。”
她声音极轻,黑眸却犀利如剑,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熊小一震,半晌,默默垂下眸,走回苏倦身边。
苏倦又帮了她一次。
涂酒酒歪着头在想,他是怀着什么心情出手帮她的,明明,他方才还不想她继续参赛,那会牵动她伤势。是与苏澜风作对?还是要帮苏离偃消除异己?
她没有看他和宛若。
但偏偏那么可恶,她还是能清楚感知他在给宛若处理方才未竞的包扎。她还想知道,他有没有也在看她。这想法,让她厌恨自己。
也许,就像扑面而来的这阵风。
你不在意,它便过而不察,你若在意了,它将……无处不在。
期间,宛若似乎哪儿不高兴,在质问他什么,他低哄赔笑。
她恍惚抬头,正好看到宛若无意转过来的笑靥。
看,他这种人,要哄好一个人,原是这般简单。
她突然觉得自己可笑。从前还半开玩笑,让他喜欢飞鸢。他若喜欢一个人,是可以委屈自己的。
她将犹自淌着血的手腕,缩进袖中。
苏倦,为何你口口声声的喜欢,不能再久长一点。
涂酒酒,你和他其实也是同一类人,又何谈携手?
罢。
苏羽凰,今日,我再送你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