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良辰
“那是什么?”涂酒酒好奇。
“是一个话本,关于上古神祇的故事。”宛若解释道:“数千年前便留传下来,由村中德高望重的老者保存着。话本说的是什么,因年月太久,已不可考究,他们只是从祖辈口中知道这些神祇中有帝尊和大祭师,还有烛龙作恶。”
“直到有一年,南明镇突然出现可怕的瘟病,不断有人死去,村人无计可施,村中银钱稍微宽裕一些的人家,便找来画师把话本临摹下来,祈求庇佑。”
郑执点头,“因各人理解不同,所选的入画内容也便不尽相同,但后来竟也便逢凶化吉了,于是便有了供奉神明之说,自此一直传了下来。”
涂酒酒和苏倦相视一眼,宛若道:“有一点我不明白,为何别的地儿没有流传下来?”
苏倦略一思索,问张虎,“你们是不是没有大规模迁徙过?”
张虎摇头,“有些人出去得了瘟病的,都死了。我们山货足,自己吃用够,还能送到集里去卖,能糊口。”
涂酒酒明白苏倦的意思,没有迁徙便意味着难以流传。
宛若神色却有些恍惚。
“阿宛?”苏倦看了她一眼。
宛若轻声道:“我总觉得,在哪儿见过相同的神像。”
苏倦深深看了一眼画幅,他和涂酒酒还有要事在身,不好再耽搁,他吩咐郑执把村中余下的画卷内容都收集起来,到时汇报。
郑执欣然听命。
他是双子杀手营中的佼佼者,是个极聪睿利索的。
众人走到门口,只见到苏澜风的亲信弟子正在挨家挨户找人,苏倦狠狠白了涂酒酒一眼。
涂酒酒有些心虚,情知苏澜风在找自己。
苏倦施术,将自己和郑执身上的衣服换过来,又给涂酒酒借了套农家女子的衣裳。
熊小不明所以,“老大,您这是要做什么?”
郑执机灵,把人拖走,带熊小去引开追兵。
临走前,苏倦嘱咐宛若,“别逞强。”
涂酒酒心里头有些吃醋,但并未明说。
宛若知他要离开取剑,轻哼一声,却到底点了点头,她面上不能太逆听雪意,不便同去。
村头村尾都有离偃弟子守着。
苏倦自然可以硬闯,苏澜风魔煞未平,不可能同他再打一场自伤元气,但为免涂酒酒暴露行踪,他还是把涂酒酒再次带到河边。
不远处是一片田地,上面放着一排稻草人,驱赶鸟雀。
他携涂酒酒过去,捏诀将稻草人幻化,田野上登时多了几个不会言语的涂酒酒和苏倦。
几组苏倦涂酒酒,分别往不同方向而去。
后头暗中缀着的雷鸿等人一时怔忡,只好分头追去。
幽雪走到一处,发现对方身上漏出几根稻草来,她举剑一挑,顿时气炸,拿着剑在稻草人上乱砍一通。
*
晨光展现,天色渐渐大亮。
田地上还有几个没有被幻化的稻草人。
其中两个手足突然动了起来,很快变成了苏倦和涂酒酒的模样。
原来,苏倦把稻草人变成二人,又把二人变成稻草人,逃过追捕。
“你怎么知道他们跟着我们?”涂酒酒笑嘻嘻地问,他这手幻术真是厉害得紧!
苏倦目光狡黠,“离偃牢房是什么地方,能让那两个小子轻易离开?”
这两个小子自然是指郑执和熊小,涂酒酒心中舒坦,同这人一起有个好处,可以少动脑子。
苏倦见她直勾勾盯着自己,耳尖微热,但此时正事要紧,也只能把人揽过来,亲亲额角解渴。
涂酒酒在他怀中软软出声,“敢问小仙主有何妙计?”
“苏澜风的人在村口守着,打倒是不怕,但这节骨眼上伤了仙门的力量,让魔煞跑出去可不是什么好事。”
苏倦自然知道,若只有他一个,为保存实力对付魔煞,苏澜风会让他走,但他带着涂酒酒,对方便绝对不允。
他目光如曜,在她耳畔说了几个字。
涂酒酒顿时眼前一亮。
他们渡过河涧,往深山走去。
离洛水村出口越来越远,却逼近另一个村寨。
李家寨。
那个南明唯一存活下来的村寨,没有魔茧挡道,仙门的人自然也不会过去。
苏小狐狸打算取道于此,绕路离开。
但临近李家寨,苏倦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涂酒酒有些不解。
苏倦看着她眼中血丝,“歇一下再赶路。”
涂酒酒以为他又有什么坏水,却倏忽被他抱起。
他走到一株粗壮的古树下,将她按进自己怀中。
青年双手掐诀,林间登时花如雨下,落英缤纷,姹紫嫣红,宛如一幅瞬间画就的画。
涂酒酒一下被吸引了目光,目光晶晶亮。
花瓣结成了一个大罩子,将二人拢在里间,日将既出的光芒被挡去几分,独留晨曦的温柔静谧。
“真美。”她赞叹着,突然斜他一眼,“难怪这么多姑娘喜欢小仙主。”
“阿宛眼界高,可不喜欢我,”他深深看着她比花更娇艳的容颜,喜欢她为自己吃醋,却也生怕她误会。
“我眼界更高,也不喜欢她。”
“至于飞鸢和狐狸精——” 他说着,赶紧把“们”也澄清一下。
他知飞鸢对他不差,但他从前哪会往男女之事上面想,他唇角抵着她的鼻尖,哑声道:“我下次见到飞鸢,会跟她说清楚,也不再跟兰嫣闹着玩。”
涂酒酒原是玩笑,没想到他狗嘴里还能吐出象牙,心里说不甜是假的,何况,花香醉人。
她窝在他怀中,也不说话,只把玩着他垂在她胸前的发丝,像只慵懒的猫咪,被顺毛得满心舒畅。
怀里的温软是实实在在的,她的眼中只有他,苏倦只想二人永远定在这一刻,再不分开。
他低声说道:“等一切事了,我带你到蓬莱集市去,我在书上看说那儿有许多稀奇古怪的玩意。”
“有不曾修行却能悬绳攀上九重天的幻术师,他们可以摘下天上的星辰,采集无根水来酿这世间最好的酒。”
他不是说自己见过,而是在书上看过,涂酒酒知他自小被囚离偃,出来行走不多,心里莫名一阵心疼。
这地儿她早就去过,只是当年出任务,再热闹的集市对她来说也不过尔尔,此时她甜甜地笑道:“这里我也没去过,小仙主到时跟幻术师上去九重天,给我摘颗星子下来瞧瞧如何?”
“我听说他们那儿的胭脂是用情人的眼泪染的,是世上最美的胭脂,你给我买。”
“阿九,我都给你买……”他哑声说道,眉眼修挺,眸光濯濯仿如星辰。
两人都是自小孤苦,此时心意相通,仿佛都看到了不远将来的良辰美景。
“还要陪我喝那里最烈的酒。”
最后一句,消失在他突如其来的吻里。
哼,还说不是做坏事,涂酒酒心里嗔笑,她环着他的头颈才启唇回应,便慢慢阖上眼,也是这时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累了。
朦胧中,温热的吻不断落到她额间,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