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鬼医
她一鼓作气,朝蛇洞冲过去。
然后很清醒地在距离那些毒蛇一寸之地停下。
如此,来回三次。
“怂包,丑八怪。”
背后一道谑笑传来。
她略略侧身,抱手看去,迎面走来的是两只妖,男的长着鹿角,女的辍着兔尾,模样都不错,一个瘦高清秀,一个容貌娇俏,只是眉间隐隐透着一股黑气。
“小村姑让开。”那兔子精毫不客气地说道,方才出言讥笑的也是她。
涂酒酒打量着二人,“小妖,顺道捎我一个呗。”
“我们凭什么帮你?”兔子精显得惊讶又不耐。
“与人方便也是与己方便,”涂酒酒微微一笑,“否则,你们也别想进了。”
她身形一闪,堵住门洞的入口。
兔子精顿时被激怒,“我看你是活——腻了。”
这兔子精欺软怕恶,她见涂酒酒衣衫陈旧,襟上一片血迹,加之脸色蜡黄,又无同门相伴,并不像仙门中人,哪会将她放在眼里。
此时,鹿妖却道:“姑娘,我们应当如何帮你?”
涂酒酒道:“将我一脚踹进去即可。”
鹿妖:“……”
兔子精:“……”
鹿妖掌心运起灵力,把她推送进去。
“你当真帮她?”兔子精恼怒,又对涂酒酒问责,“喂,丑八怪,你是不是看上我男人了?”
涂酒酒呵呵两声,“看你上个头,我男人比你男人可好看多了。”
兔子精不服,气赳赳的要跟她扯头花,鹿妖眉眼漾着关心,柔声道:“香寒,你的伤耽误不得,我不想跟闲杂人等浪费时间。”
他们是妖族,兔子精因被一个丹修修士看上,捉来炼药,兔子精被打伤,幸得鹿生修为尚可,将她救走。
二人因受伤人形有些维持不住,但这都是小事。棘手的是那修士法器上有毒,兔子精因此身中剧毒,无药可治。
兔子精听情郎如此说,这才转怒为嗔。
惹不起惹不起,闲杂人等涂酒酒被强行喂了一嘴狗粮,忙不迭离去。
谷内是一座五六层高的楼阁。
楼阁前,是一抹烟雾燎饶的溪流,上面架着一座独木桥。
独木桥连接外头的一端,还有个鸡圈,一只小黑狗在窝里头,正满脸嫌弃地照看着一群嫩黄的小鸡崽。鸡崽吃食极好,五色黍子玉米面,种类丰富色泽漂亮,最夸张的是,还用几只玉碗盛着。
楼外另有两拨来客。
左侧一名年轻男子,相貌俊朗,形容温润,几名世家打扮的人跟随其后,有男有女,身配法器,抬着一只担架,担架上是名老者,唇上短须,眉黑如同刷漆,城府而威严。
但老者此时眼中却透着痛苦之色,他右颊长了一处芥疮,约莫三指大小,疮上长有五官宛同人面,阴恻吊诡,令人不寒而栗。
右侧是一乘无顶软昵小轿,轿中是一名白衣姑娘,她无疑是美的,有双柳叶眉,清灵,恬静,眉尖蹙成一团。轿侧两旁的应当是她的父母,其父严厉盯着阁楼,其母神色担忧,不时为她揾汗,前头另有数名散修保护着。
涂酒酒由阿嬷带大,不到十岁便进了魔宫双子杀手营,此刻暗中竟生出一丝羡意。
她今日纵使死在此处,有谁还记挂着她。
苏倦会惦她三年,五年……再长也便是十年吧?
但她总是善于按捺住这种悲怀的。
众人顶着烈日,都汗湿如出浆,每人看着紧闭的阁门,都溢着恨痒痒的表情。
兔子精道:“我们都用膳回来,他们居然还没能进去。”
涂酒酒故意问鹿妖,“怎么不进去?”
鹿妖苦笑:“不是我们不想进。”
兔子精撇嘴,“老鬼不给进。”
她指着谷前那个大木牌匾,鄙视地给涂酒酒这土包子解释:“看。”
涂酒酒看去,只见上面写着:“非请若进,后果自负。”
美貌者不救
丑陋者不救
愚者不救
身份不明者不救
心情欠佳亦不救
最后一行蝇头小楷写着什么。
涂酒酒也懒得去看还写有什么,心忖这鬼医的脾气倒是越来越大了。
兔子精是个八卦精,哪怕中毒了一张嘴也嘚嘚个不停,见涂酒酒不理她反而不乐意了,指着那小轿道:“那是户部尚书,他的掌上明珠有心悸之症,看来撑不了多久,旁边是以锻造法器著称的仙门世家,长平镇南宫家,家主据说得了一种什么怪病,浑身长出人面疮。旁边那个是他的大儿子……”
涂酒酒:“我没有要听。”
她才从魔茧人面蛾中脱出不久,对这种恶心巴拉的东西委实没兴趣细究。
兔子精:“……”
这时,户部尚书家中一名散修怒道:“我们在此等候半天,这鬼医却是闭门不出,岂有此理!”
鹿妖担忧地看着兔子精,蹙眉是否要硬闯。
“慢。”涂酒酒瞥了眼小桥流水,出言提醒。
鹿妖迟疑之际,只见那南宫家主阴狠狠道:“去把人给我拖出来。”
南宫家弟子听令攻去,然而甫一踏上那条小桥,溪中雾气疾起,所有人都惨叫着栽进水中,化作一缕血水。
只有南宫少主身手敏捷,堪堪躲过。
户部尚书挥手,手下散修得令,同时御剑而起,想从半空越过小桥,奔袭楼阁——
“爹,万万不可……”
那轿中白衣姑娘挣扎起来想制止,却已慢了,一层透明穹顶从桥上乍现,无数羽箭如利刃射出。
这羽箭的密度,比起摘星大会比试时不遑多让,几名散修纷纷中箭倒地,嚎叫不绝。
场面有些惨烈,这下好了,求医的人又多了几个。
众人惊悸,一时不敢再造次。
涂酒酒突然上前,恶狠狠道:“姓颜的,再不出来,我杀你一个鸡犬不留。”
这番不自量力的言行自然成功了引起众人的注意,南宫少主皱眉,不由得看了眼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乡野少女。
兔子精冷笑,“你就吹吧,你连进都进不去,还杀他一个鸡犬不留?”
涂酒酒上前,一把拎起小黑狗,又瞟了瞟那些鸡崽。
众人:“……”
这时,楼阁铜门”吱呀”一声打开。
“好大的口气,本医倒要看看,是谁如此本事?”
一道嘶哑的声音随之阴沉响起,咽喉仿如被灼烧过一般。
声音的主人,是一个干瘦的方士,三四十岁的模样,眉目吊梢,长脸,左颊还有两道狰狞的长疤。
他眼中没有医者的慈悲为怀,道骨仙风,反而透着一股阴邪之气,说是鬼医实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