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噬心
涂酒酒缓缓睁开眼来。
南宫和祈家不在,鹿妖和兔子精与仙门同朝廷无关,此时她已洗去了伪装。
是,她其实早便见过颜童生。
赤炎村再见迟夏,她的记忆又复苏了一些,包括隐约记得有人被捉到魔宫,为迟夏治疗头风。
颜童生方才的故事,让她脑里这段画面再次清晰起来。
她那时还不是四煞主,混在人群中,在迟夏大发雷霆要杀医仙的时候,故意进言医仙便宜了对方,让他受点折磨才好。
迟夏是个变态,本来要答应了,这时魔宫里另一个变态高仪跳出来,说对方还有一个徒弟。这徒弟的医术,青出于蓝胜于蓝,徒弟还有个心上人。
迟夏脸上兴奋的杀气让她知道,这人,她救不了了。
果然,迟夏毫不犹豫把对方打死了。
骸骨也被这疯子扔去乱葬岗给魔兽喂食。
她憎恶迟夏,是以,从心底里敬佩这位老先生,于是打扮成魔卫的模样到乱葬岗抢在魔物吞食前,敛了对方的骸骨。
也许是天道也哀怜这位任医,那晚大雨如注,雨势磅礴得像断了线的大珠子。
她为医仙匆匆立了坟茔,离开的时候,魔卫带着颜童生擦身而过。他们看了对方一眼。
想来那时迟夏已命人捉了祝秋水,她随后出宫执行任务,后面的事并不知晓。
之后光影飞叠,百年交错仿如一瞬。
净室里,涂酒酒笑了笑,问道:“既是故人,你说我是谁?”
“九裳。”颜童生是近乎笃定的语气,“我去给师父收敛骸骨的时候和你有一眼之缘。”
“我是医者,一个人的皮相能改,骨相却不会。当然太久了,我一开始也没认出来。”
涂酒酒还是有些惊讶,当年她怕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如今日一般,将自己脸上画得人畜莫辨,一面之缘,他居然认出来了。
她没有否认,算是默认了自己的身份。
颜童生此时脸上反而是从平静到得到肯定答案的惊讶,“你竟然没有陨落?”
涂酒酒真诚地道:“祸害遗千年。”
颜童生点点头,随即囫囵摇头。
“当日我父的事,我感激不尽。”他一躬到底。
“我也没做什么,你若想谢我,就把记忆给我恢复了,尤其是这一天的。”
她说了个具体时间,那是她出嫁前一晚。
镇南王府阿柳,芙蓉镇上鹤修罗,离偃临渊。
三个故人,三颗元珠,鹤修罗那颗没保住,她作为投名状给了高昊,高昊自然给了皇帝,也就是回到了迟夏手上。
最后一颗,也是力量最大的一颗,至关重要。她肯定也在出嫁前那一晚做了安排。
颜童生突然问道:“你跟苏倦什么关系,他当真心悦于你?”
他神色有些奇怪,迟疑了一下。
约莫是她嫁苏澜风的事早成三界笑话,如今又招惹了苏澜风的弟弟,她也很实诚地道:“我的答案重要吗?你敢相信一个恋爱脑的判断?”
颜童生:“……”也对!
施针的过程很痛苦,涂酒酒头疼如虫啃刀剜油烫,嘴一抽,便开始鬼哭狼嚎,门外苏倦的脚步声也随之越来越沉躁,甚至能听到他的呼息之声。
颜童生脸色铁青,厉声道:“臭小子,你可别给老子冲进来,你媳妇又不是生崽,紧张什么!”
涂酒酒哭唧唧的心忖,好像生娃就能给他进来似的。
“防风,赤芍,把他拖走。”
“是。”
门口两声闷响,很快传来防风和赤芍的哭声,“师父……他打我们。”
“我不进来,你给老子好好治,否则我要你的命。”
伴随着门外苏倦沉沉的声音,一些画面影影绰绰也闯进涂酒酒脑中。
魉珠,居然……是这样?
她苦笑。
在她昏昏沉沉掉入噩魇之时,只听得颜童生的声音仿若漂浮于虚空。
“尊主,颜某已尽力,你能记起多少就看造化了。”
“但记住我所说,若你同他……一个月后,不,三个月后,你可以来找我,我帮你把脑后这枚……拔了……”
头痛得像被锯开一般。
一个月,还是三个月?
脑后的什么拔了?
怎么听去好恐怖?
啊喂颜童生你搞什么诡?!
当涂酒酒汗津津醒来,甚至怀疑是自己做了一场梦——人家老颜压根没那么多废话时,颜童生已不在屋内,青年颀长的身躯却安静地伏在床边,修长有力的五指,紧紧握着她的手。
她只是做个小手术,他至于吗?
她不禁失笑,声音有丝沙哑,“苏贱人,我口渴。”
他没理她。
奇怪,他应当好好守着她,随时候命。
这可是玩忽职守,她又推了推他,却发现他纹丝不动……
她吃了一惊,连忙挣扎着起身,却发现他双目紧闭,眉头紧蹙,呈现痛苦之色,眉心一道红得发黑的线,若隐若现,竟已陷入昏睡状态。
“颜童生!”
*
可怜颜童生给涂酒酒施术完毕元气大伤,正正眯上眼,便又被鹿妖和兔子精抄了起来。
他给苏倦把过脉,皱起眉头。
兔子精二人惴惴不安,宛若坐在床边,紧张问道:“前辈,他情况如何?”
涂酒酒站在一旁,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看着颜童生。
颜童生吁了口气,“蛊毒作祟。有人施加了厉害的阵法,让这噬心蛊成了妖蛊,若非真神仙,如同能抵?”
“也亏这小子滑头得很,以灵力让自己迅速陷入假眠状态,方才减轻些许痛楚,否则早疼死了。”
床榻上,苏倦突然一声低哼,喉咙发出凌厉的嘶吼之声。
“坏了,压制不住了。”颜童生神色难看。
兔子精一脸茫然,“噬心妖蛊,那是什么东西?会如何啊?”
颜童生鄙夷地道:“蠢死了,噬心蛊,顾名思义,就是噬咬心脉,噬心能不痛吗?”
“寻常的噬心蛊虫,在灵气磅礴的陆地神仙体内,咬过的地方一般都得稍作休憩再咬,毕竟干饭也是要费力的。但加了阵法的蛊后可不一样,从五脏六腑咬到心脉,都不带累的。”
“而且,还会产卵哦呵呵。”
众人闻言,一阵毛骨悚然。
宛若浑身发颤,上前哀求道:“前辈,救救他,请您一定要救他的命。”
“他的命,我比你还紧张,”颜童生没好气道:“这小狐狸还要帮我取芙蕖仙草,但也得有法子啊!”
“格老子的谁给他下的妖蛊?如此歹毒。”
涂酒酒这才出声:“七幽,当年提议杀死医仙的那位。”
她眼中是近乎冷峻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