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盛大而无声(三更合一)
苏倦无比厌恶此时的自己。
她杀了妖族的人,挑起这次大战,乘机消耗三方的战力。
他恨她恨得要死,但看到铁铉几人围攻她,他还是忍不住出手。
乍听到阿嬷身死的消息,他一时想,她果然不会为了任何人牺牲自己,死的永远是别人。
阿柳的孩子,鹤修罗,她的阿嬷。
一时又想,她会不会很伤心?
痛恨自己没有及时过去。
及至到此,看到青阳子几人围攻她,他杀心大起。
他同她怎样都好,但这些鱼虾怎敢碰她。
看到听雪重伤,对方即便没有明说,他还是马上想,邛崃那晚是不是她?
实际上,即便不知她的伤从何而来,小楼一夜,他也毫不吝惜地给她输送灵力,替她疗愈。
这世上千千万人,他苏羽凰难道就非她不可?
明明才答应了阿宛试一试,可听到郑执说她来过后,他还是按捺不住立刻去寻。
见到她在花楼里找了个野男人要做那种事时,他快疯了。
这破地方他记得,她从前和苏澜风吵完架总喜欢到此寻欢作乐。
他不知道,他在她心里算什么?
失意时的替代,有价值就利用,甚至,抑或只是一只能逗她开心的狗?
可他却疯魔般爱着她。
一百年前,她出嫁前夕,他想带她走。
她不肯,他把准备打烊的酒肆里的酒喝得精光。
甚至更早之前,第一次喝酒也是因为她。
那次他又被苏澜风带去当拖油瓶。
她故意激他,“小屁孩毛都没长齐,一看就不会喝酒。”
这人太不要脸,明明比他还小几岁。
他马上喝了三碗酒,然后扑倒在桌上。
接着便听到她兴高采烈撺掇苏澜风离开的声音。
“快走,小傻狗醉了。”
“你怎么就这么不待见阿凰?”苏澜风无奈的声音,却带着几分宠溺的笑意。
“我只待见你,这小破孩是什么鬼,你能不能别次次都把他带出来,拜托我好累的。”
她每次都把他视作她和苏澜风之间的眼中钉,不遗余力地整他,撇下他。
他们大婚前夜,他喝得烂醉如泥,回到他潮暗的小屋。
一时想,就让她死了好了,一时又想,也罢,等她亲手揭破苏澜风的面目,他便带她走。
翌日,他昏昏沉沉醒来,发现过了时辰不由得大骇,宿醉后的乏力让他毫不犹豫地朝自己臂上划了几剑。
疼痛使人清醒。
当他衣衫不整赶到大婚现场,发现一片狼藉,遍地尸身,苏澜风被人搀扶着,浑身是血。
他心中大惊,她呢,她在哪儿?
直至他看到众人都目不转睛盯着内院的方向,连苏澜风也死死盯住那处,他立刻从地上捡了柄不知谁遗落的剑,绕到后院闯了进去。
里头,躺着师僧亲传剑阵的弟子。
都死了。
师僧也受伤卧地。
苏离偃和她在打。
她很顽强,但已被仙门暗算围攻过一轮,渐渐不敌苏离偃。
他一言不发,攻向苏离偃。
苏离偃显得有些错愕。
第一次,他在他这位所谓的父亲脸上看到这种神色。
是诧异他有能跟他对打的能力,还是惊愕他于竟为了九裳同他打?
他无暇理会。
他恨他让自己出生,让拒霜厌恶。
更恨他和苏澜风伤她性命。
苏离偃此前战迟夏是受了伤的。
于是,他先是和苏离偃打成了平手,后来,渐渐力压这位离偃仙主。
双方剑刃交锋,火花四溅。
苏离偃突然问道:“阿凰,你喜欢她?可她爱谁你不知道吗,她只爱你兄长,永不可能是你。”
“你看,她要找澜风去了。”
他不禁转头,果见她从地上起来,跌跌撞撞往外走。
“用你的剑把她留下来,阿凰,她不能动了才是你的。”
离偃仙主的声音愈发温润,循循善诱,仿佛来自天外……
他想留下她。
他疯了一般冲过去。
当他再次清醒,他的剑已插在她的胸口上。
他看到她愤恨的、不可置信的眸光。
而她也一剑下来,从他的肩膀划拉到腹部。
但他知道,她没下死手。
若非宿醉,苏离偃断不可能乘机用祝由之术催眠他。
从此以后,他再也没喝醉过。
苏离偃给他植下盘古刺,将他铐在潮生坞。
他厉声嘶喊,她在哪儿,她死了没有。
但他没能得到一丝回应。
除了来送饭的丫鬟,他见不到一个人。
直到有一天苏澜风出现。
苏澜风迟疑了一下,说她死了。
又让他不要发疯,他会跟父主求情,父主早晚会放了他。
便是这下迟疑,反而让他确信,她还活着。
他平静了下来。
盘古刺让他每天疼得死去活来。
一年,两年……十年过去,他慢慢习惯了这种疼。
又十年,他开始好好吃饭,让来人带书,言及想念拒霜,变回“正常”。
不知是苏澜风还是拒霜求情,苏离偃终于同意放了他。
又十年,他从紫矶三傻口中探得她被藏在三千镇。
那一天的事,苏离偃没有往外说,连苏澜风也不知内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仙门只知道,自幼年杀死嘴碎的丫鬟后,他又发疯了。
所有人都防着他。
又十年,在日以继夜的苦修中,他开始能运用被盘古刺锁住的部分灵力。
又十年,他开始“追求”轩辕琴,就连苏离偃也认为他放下那个魔头了,许他外出。
事实上他要拿到轩辕剑,破除盘古刺。
又十年,他开始收集可以解除她大梦三千的药草。
药草极其珍稀,长在深山恶水之中,他杀了无数镇守的凶兽。
又十年,他炼出解药,救下许多被仙门猎杀的妖族。
又十年,为日后与仙门抗衡,他在失落之地,重建了妖族的家园。
——那也是她为瞒苏澜风身份,不敢施展实力,只好背着受伤的他躲避云梦兽的地方。
有一天当他也成为苏澜风那样高高在上光风霁月的人,她是不是也会对他另眼相看?
又十年,他用计把临渊引了出来,临渊那扑街为躲避仙门追杀,隐藏得甚好。
最后一个十年,他让伪装成衡阳的临渊进入三千镇时化成丫鬟,给她送药……
“你为何不等我?”终于,他先开了口。
涂酒酒笑了,“我给你发了金蝶的,苏妖主。”
“我在外头设置了阵法,我不是……”他心中一沉,外头的人可曾见着?
他看到她眼底的仇恨,突然明白,此时说什么也无用了。
他轻轻一掌,躲在楼梯间的掌柜和小二被掼了出来,结结实实摔到二人面前。
“神仙饶命,小的什么也不是,什么也没做……”
两人都吓跪了,一个劲的磕头。
“可有客房?”他沉声问。
“有,有……”掌柜的忙不迭地指了指酒楼后方。
他从怀中拿出一袋灵石,扔了过去,这在三界,是比银两更值钱的东西。
掌柜哪敢接,“公子客气,我们受之有愧。”
他压着妖族被杀的怒火,冷冷盯着她,“进去,我给你疗伤。“
涂酒酒就像没有听到他的话似的,离开前,她弯腰捡起方才跌落的银两,这是身为一个穷逼的修养。
他被她气笑了。
目光黑得惊人。
他在她背后,掐了诀。
涂酒酒方才走了两步,便觉身似石沉。
操你个王八蛋。
她被施了定身咒!她笃定他不会杀她,是以没有防备,没想他来这一招。
苏倦也不说话,将她整个捞到肩上,下了楼梯,往后院深处的客栈走去。
掌柜的这才捡起那袋灵石,他吹了吹上面的尘灰,对小二道:“快报仙门,说有个长得很好看的大魔头强抢民女,不行,报离偃,其他仙门不顶用。”
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大魔头太可怕呜呜了!
“掌柜的,那这几个怎么办?”
小二指了指墙角几个人,颤颤巍巍地问。
只见那个女子抱着头缩在角落,像失了魂似地抱着自己,翻来覆去只有一句“别杀我”,两个倒在地上,被钉成串的三位也不知道还有气儿没有。
*
后院,苏倦踹开一间客房的门,又拂上。
他把人扔到床上,额角微微绷紧,准备去脱她的外袍。
涂酒酒恨声道:“姓苏的,你敢碰我试试。”
苏倦冷笑,“偏苏某还就敢了。”
他慢慢解开她外面的衣裳。
如藕的手臂上,都是坑坑洼洼的伤口,触目惊心。
看形状是蛇印,苏倦拧紧眉。
摘下乾坤袋,从里头倒出一堆瓶罐。
涂酒酒恨这个人。
在她最需要他的那个晚上,他却去找阿宛了。
如今,又何必惺惺作态?
他见她眉眼不驯,一股脑将药粉倒到她伤处。
涂酒酒不由得“嘶”的一声。
他嗤笑出声:“涂尊主就这点能耐?”
涂酒酒忍痛闭嘴,余光中他眉眼幽沉,手绕到她背后,给她一点点把伤口包扎起来。
两人离得那么近,近到她能嗅到他独有的气息。
暗香浮动,清冽而隐秘。
反观她,打得一身血,一身汗,狼狈无比,她心头那股恨意愈浓。
“苏羽凰,我脸上痒,你放开我。”
她声音忽而变得有些柔软。
苏倦微怔,抬眸。
她蹙着眉,是一副微微爱娇的样子。
他没有理会。
“你若不放,便帮我吹吹。”她又道。
这次,语气里多了丝委屈。
他的手便有些不稳,药粉洒到床榻上。
瓶身被攥紧。
“吹一吹。”涂酒酒终于俨有哭音。
他没给她解开咒法,也没说话,沉默片刻,低头给她吹。
逆光中,他看到她红彤彤的唇,还有脸上细细的绒毛,像只粉嫩的桃子。
他素知她貌美惊人,但这几十年里,他走过一些地方,也并非没有见过美人。
尤其是对他投怀送抱的妖。
但他只对她做过那样的梦。
他蓦然想起那夜。
一百年里,他做过无数次的龌龊的梦,终于在她昏醉那夜实现了。
以不见得人的方式。
他深知有亏,既知道她对他不过是一场利用,本欲救阿嬷还她。
然后,彻底把她忘掉。
他情知不该,此时却浑身如火烫,他嗅到她身上,混着血腥的香甜的味道。
那晚,她的叫声,她的呢喃,她身上的每一寸,无不在他脑中浮现。
瓶身出现裂痕。
“苏妖主,您张开嘴呀。”
她的声音,寸寸透着软糯。
他看到她目光沁了层薄薄的水光,嫣红的唇微微张开,露出雪白的贝齿。
然后,她轻轻舔了舔唇。
他心底那股被拱到最深处的烦躁,随着她的吞吐,像要炸开。
他蓦地俯身勾住一截丁香,逼迫她同自己相濡以沫。
她承受着,直到气喘吁吁吐出他的舌。
他便顺沿而下咬住她的雪白的颈,看她蹙眉露出点点青筋。
女子的声音沙哑而迷蒙,“苏羽凰,解了定身咒,放开我……我想碰碰你。”
他想起那夜,她勾在他腰肢上柔若无骨的双腿,喉头发涩,所有肌肉都绷得死紧。
长睫微垂,他终于解除了咒术。
他是恨她的,他知道她也恨他。
但偏偏,极致的恨意中混着极致的欲念。
雪白的藕臂,旋即如海藻般环上了他的脖颈。
她重新吻住他。一点点地吮,辗转反侧,并没有很深入。
略有些冰冷的手,无声无息撩起他的衣摆,在精瘦紧实的肌理中,一点一点滑动。
苏倦浑身难耐得如要裂开。
这才知,原来那晚远远不够。
她只消主动勾勾手指,便能教他生不如死。
他掐住那不盈一握的腰,把她压向自己,去解她裙上系带。
下一瞬,一股遽烈的疼痛透心而出。
他低头,只见一把匕首插在胸前。
涂酒酒一击得手,正要离开,手腕却教修长的五指攥紧,那力道之大分筋错骨,几要将她捏碎。
涂酒酒忍住痛,冷漠看去。
她以为他会怒,会杀她。
但他只是嘲弄地看着胸口上的匕首,目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想起那晚他和傅宛若旁若无人的亲吻,想起阿嬷在她怀中冷却僵硬。
她慢条斯理地开口:“苏羽凰,像你这种人,合该被所有人讨厌。拒霜讨厌你,我更讨厌你。苏澜风是卑鄙,但我就是犯.贱,你连他一根发丝也比不上。”
她知道怎么最能伤他。
她说着用力抵着匕首,刺向骨肉更深处。
他忍着剧痛紧攫着她,眼尾发红,终于,轻轻笑出声来。
这时,有人破门而入。
一阵死寂过后,不知是谁倒抽了口凉气,随后,兰嫣、当康和尚付甚至来不及拔剑,便齐齐往她背后击去。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带着恨意的的双眼,略略侧身,将她护住,掌力尽数落到他身上。
众人大惊。
血沿着他的唇角流下来。
他慢慢松开她的手腕,漠然道:“让她走,谁都不许拦。”
涂酒酒的手微不可见的颤抖,她本想抽回匕首,他胸前渐渐扩大的血花让她一阵昏眩。
最终,她飞快转身,扎进茫茫夜色中。
眼睁睁看着涂酒酒若无其事地离开,众人都快气疯,却又到底不敢违背苏倦的命令。
外头,月上柳梢,月晕如同一圈细细的毛,阡陌之间灯火初上,长街被烟火之气所晕染,处处透着温情。
涂酒酒却手足俱冷。
混着浓重血气的手,本能地摸了摸眼睛,眼中俨然有湿意。
眼前,一时是他杀青阳子等人时的狠戾。
一时是宛若吻他的模样。
一时是阿嬷冰冷的躯体。
一时是他方才失望、冰冷的眉眼。
她浑身发抖,坐倒在墙角。
别想了,阿九。
你杀了妖族,阿嬷也死了,不管他有意还是无意,你们都回不去了。
*
客栈内,福雅看看苏倦,又忍不住看看涂酒酒离开的方向,一边觉得这魔头杀死妖族该死,一边又想她为何总是孑然一身。
原本妖族在苏倦令下隐回洞府,他们几人见苏倦未归,虽知他厉害,但怕他在苏离偃和迟夏手中吃亏,还是寻了出来。
却见苏倦放了金龟子,那个追踪的灵物,御剑离开。
他们脚程比苏倦慢,来到市集,听说有人滋事,便寻到这里来。
但万万没想到,苏倦这亏没在苏、迟二人身上吃着,却栽在涂酒酒身上。
兔子精有些发颤,她心里还藏了一个秘密,但她没敢跟鹿妖说,只是连忙给宛若发信。
兰嫣来搀苏倦,苏倦没让她碰,只把身子依到墙上。
屋中几人,郑执最是冷静,他蹲下查看苏倦伤口:“主子,我需要让鹿妖按住你。”
这拔匕会痛,稍一乱动怕失了分寸。
鹿妖不敢怠慢,“老大,得罪了。”
苏倦却对郑执道:“不必,你动手吧。”
众人屏息静气,郑执吩咐当康和尚付去取水,又让兰嫣和福雅准备巾帛,他半跪于地,寻找下手的位置。
“阿凰……”
宛若语带哽咽,冲了进来。
她离开不久,接获兔子精通知,苏倦在此被刺,惊得立即折返回来。
见苏倦如此情状,她泪水夺眶而出。
苏倦清楚看到她眼中的恐惧和担忧。
他忽觉有些对不住傅宛若。
他最初认识她的时候,便觉得这小姑娘有些对味,和离偃的人不一样。
她会无意给他透露妖族的事情。似乎很符合她半妖的身份,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她说得太详细了。
他猜她是有任务在身上的。
这任务只怕一半同他有关。
他在离偃,实在太无趣了。
于是,他假装配合,故意逗她,说想同她在一起。
看着这姑娘满脸通红地拒绝,和他对轩辕琴没什么两样。
既然她们都对他有目的,何妨陪他们玩一玩?
但在收复离散妖族的过程中,他也发现了,这姑娘不是来害他的。
她对他有几分真心,他故意涉险,冷眼旁观,她也从不会先走。
于是他也拿出了一分真心,倒同她成为挚友。
他从没有朋友,他想要一个朋友。
苏澜风对他是好的,但苏澜风做不了他的朋友,他们的母亲注定他们成不了兄弟,更做不成朋友。
他以为有朋友了,就不再孤寂。
可他错了,他还是觉得这个世界那般荒芜、难亲。
直到那个叫九裳的人出现。
她就像光,照开了他这井底之人潮暗淤湿的一角。
他喜欢听她说话,看她笑,她比他见过的人都有趣。
纵使他只是作为苏澜风的附属,但他每次都那么期待和她见面,可能比苏澜风还要期待。
她时常整他,却又会在他故意藏起时问苏澜风,那个惹人烦的小鬼呢?
看到好看的花,会强行编一束给苏澜风,也会编一束给他。
有一回,他生病了没去,苏澜风给他带回一包糕点,说是她亲手做的,吩咐一定要给他。
虽然极其难吃,让他又躺了三天。
明明都是些“糟糕”的回忆,却像在他心里长了根。
傅宛若肯以命救他,而她,永远审时度势。
大婚前夜,当她知道他对她的心思后,她还是让颜童生催导,彻底利用了。
爱是常觉亏欠。
当年,刺她那一剑,今日总算还清。
宛若用力握住他的手,心知延误不得,朝郑执点点头。
苏倦却以眼神止住郑执。
他袖手轻挥,一阵暗香溢出,一只金龟子循香从门口飞进来。
他曾在那个人身上种了金龟子喜爱的香气。这样,即便她在天涯海角,他都能找到她。
此时,苏倦轻轻一掌,金龟子挣扎了一下,掉到地上,化为齑粉。
众人都不明所以,只有苏倦自己明白。
从今往后,那个在她背后跟了一百年的傻子,是彻底死了。
“阿凰,你说桂花糕好吃还是糖炒栗子好吃?”宛若突然笑着问道,她眼中还有泪水。
众人都愣了,这不是疗伤,怎地还扯到吃上头去了?
苏倦知她用意,是想引开他的注意力,好让郑执动手,他温声回道:“炒栗子吧。”
傅宛若以为他喜欢吃桂花糕,其实不过是执念罢了。
郑执趁机把匕首拔出,宛若握住他的手,没有躲开,血溅了她一身。
苏倦忍痛伸手,轻轻揩去她脸上的血和泪,方才昏倒在她肩上。
这一幕让所有人在灯意阑珊之处,恍觉出一丝惨烈的美好。
他们知道,苏倦再也不会掣肘于那个魔头了。
除了福雅。
不知为何,她心里那股惊悚不安之感越来越烈。
兰嫣看着一地艳红,再看看靠在宛若身上的苏倦,偷偷离开。
一股莫大的怨气从她心里腾起。
从前是涂酒酒,如今是傅宛若,他从没正眼瞧过她。
*
街角。
涂酒酒缓缓起身,方才酒肆一口酒的休憩对她来说都是奢侈。
她没敢停留多久。
她挑起失落之地之战,目的是为了确保有人能牵制住迟夏,最好让迟夏受点伤,让他不可能这么快赶回血池。
她要拿回魉珠,并设法拿到血池子里迟夏想要的东西。
她正要御剑而起,不妨背后有人靠近,她改手一掷。
长剑倏然没入来人前面的墙壁,剑尾犹自打着颤。
兰嫣一惊。
“跟着我做什么?”涂酒酒冷冷问道。
“我可不介意再杀一只妖。”
兰嫣神色警惕,下意识后退,她自然知道自己不是这人的对手,哪怕对方带着伤。
她眼珠一转,笑问道:“九裳,你想知道真正害死你阿嬷的人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