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不如一条狗
苏澜风倏地冷笑,“苏妖主初掌妖族,尝到了掌权的滋味,便连旁的事也管上了?”
从苏羽凰离偃夺珠,到涂酒酒失落之地对妖族痛下杀手,虽不知原因,但他敢肯定,二人出了问题。
且是极大的问题。
二人只怕已然决裂。
他朝涂酒酒看去,少女眉目间透着一丝茫然,而且,她明显在回避苏羽凰的视线。
他恨极这个弟弟,更怕涂酒酒心软。
思忖间,只见目光未曾离开过涂酒酒的苏倦,眉宇沉下,已凌空跃到二人面前。
*
数个时辰前,市集客栈。
当康和尚付依照苏倦吩咐,给宛若备好轿辇,苏倦下令赶回失落之地。
众人不解,兰嫣假意问道:“妖主,阿宛姑娘伤势未愈,我们回去是要做什么?”
苏倦:“看好戏。”
郑执向来聪敏,闻言嗅到了丝什么,“是因为仙门和魔族的仗快要打完了?”
“是,但我还不能让他们停。”
众人又喜又惑。
喜的是,他们妖族是不是就可以坐收渔人之利?
惑的却是,魔族和仙门在涂酒酒的挑衅下,干了这场仗,但这次决非双方决一死战之机,他们能听苏倦的继续打?毕竟,苏倦可是最大得益者。
苏倦目光深沉,看不出心思。
而他此时似乎也并未打算多说,只对宛若说道:“舟车劳顿,你恐怕要稍作忍耐了。”
“不碍事,我也想看看他们两败俱伤的情景。”宛若眉目弯弯。解决了兔子精的事,她也稍安心了一丝。
那日,她确然嘱咐过兔子精莫要隐瞒涂酒酒的来信,也让兔子精别说自己的事。
但她知道,兔子精会说的。
她想逼苏倦做一个选择。
然而,后来的变故,让她始料未及,兔子精隐下了涂酒酒的事。
她必须保住兔子精,她已愧对涂酒酒,不能再愧对兔子精。
在兔子精和福雅的搀扶下,她进了辇。
苏倦并未立刻下令起行,他召过郑执,二人走到一旁。
苏倦探手入怀,把贴身藏着的一个锦盒拿出来。
他把盒子打开,郑执看去,那是一颗金灿灿的珠子。
流光溢彩,似珍珠又非珍珠。
“主子,这是……”
苏倦的声音冷淡到极点,“把这个拿去还给她。”
郑执暗暗叫苦,他正要接,苏倦忽道:“慢。”
他声音里蓦地透出几分厉色。
他看着手中的珠子,突然掐了个诀,只见那颗珠子上头七彩的光泽褪去,但却是一颗货真价实的珍珠。
郑执看到一丝暗流在苏倦瞳孔里急遽抽动,魆黑若壑。
“好,当真是好得很。”他笑得声音都哑了。
众人面面相觑,苏倦这精神状态——
郑执心知和那位定脱不了干系,只怪自己是这帮人当中最机灵的,苏妖精最喜欢用他。
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问:“主子,还送吗?”
就在这时,一只金蝶扑闪着薄如蝉翼的羽翅,飞进客栈。
众人见蝶变色,尤以兔子精为甚,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
苏倦凉凉抬眼,当康当即会意,捏碎了蝶尾金光。
“小仙主,苏澜风要对酒酒姐姐不怀好意,我们在万卷,您快来!”
里头是一道清柔婉脆的女声。
显然,对方还不知道苏倦如今已执掌妖族,仍用旧时称呼。
这道声音不算陌生,除去福雅和兰嫣,其余人都和这人在邛崃打过照面,
是祈家千金。
众人心忖苏倦不会理会,却听得“啪”的一声,匣盖合上。
苏倦忽然把珠子收回匣中。郑执汗流浃背,姓苏的差点没把他的手指夹断。
“你们先回去。”他说。
宛若站起来,眼眶微红,止不住眼底的愠怒。
“你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苏倦的声音萧沉得像划过凛冬的风雪。
*
书斋里。
书籍被打得东倒西歪。
苏倦盘古刺虽拔,但被涂酒酒结结实实捅了一刀,
和苏澜风之战,一时不分上下。
众人只看到一黑一白两道影子,如流光如瞬影,压根看不分明。
南宫昱咂舌:“同是仙门九年义务教育,为何他们那么能打。”
祈灵:“你们一百多岁了吗,还装嫩。”
南宫昱:“……”
“别把书打坏。”涂酒酒剩下那两分睡意登时醒了,两个煞笔!!
祈灵有些心虚地退后一步。是她发信让苏倦过来了。
她只是想报恩,而且两人多般配……
涂酒酒的声音仿佛刺到了苏倦的耳,他冷笑一声,扯下腰带,略略一挥,缠上她的腰肢,将人卷了起来。
“涂尊主,借一步说话。”
说是借,他动作可没半点“请”的意思。
苏澜风目光陡暗,他正要劈断对方腰带,
涂酒酒突然道:“苏少仙主,我同他说几句。”
苏澜风知道,她若要断帛裂锦,容易得很,。她没有,让他带了出去。
市集上人来人往,但目光落到二人身上,都不由自主多看几眼。
“你来做什么?”涂酒酒站定,轻声问道。
腰带的另一端,还缠在他掌上。
她余光看到,他胸口伤处溢出一圈血渍。
她微微咬唇,有些堵得慌。
当时她正恨意沸反盈天,他却还来限制她行动,她便下了狠手。
苏倦没有吱声,而是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来。
当涂酒酒看清是何物,脸色微变。
“涂尊主,我在您心里,当真是连一条狗都不如吧。”
“可我苏羽凰却痴傻到,被您捅了一刀,还想把这东西还您。”他笑说。
哪怕,自此千山万水,断不可能再同行,我还希望,你能强大,无虞。
“涂酒酒,你这人,到底有什么是真的吗?”
他勾着唇,一字一字笑问,眼尾却近乎血红。
涂酒酒鼻头骤酸,心口仿佛被钝器一下接一下地砸。
她以为阿嬷死后,她就不会再流泪。
她当时用假珠做了局,是想骗尾随的高昊,短暂骗过迟夏,
此刻,心里是强烈的恨意,是暗无天日的委屈,是铺天盖地的情绪。
他早已不信她。
她从前解释过那么多遍,都没有用。
阿嬷也死了。
苏羽凰,我们早已回不到过去了啊。
于是,千言万语只剩一句。
“谢苏妖主亲自送还。”她微微笑道。
男子眼睫如黑鸦扇动,投下一丝阴影。
他看也没看她,反手一掷,珠子扔了过去。
缠在指间,仍紧拽住她腰间的腰带,随着他的转身,砰砰几声轻响过后,尽数裂开。
余絮在空中舞着,像一只只扑过火的飞蛾,也是寻不到归途的黑蝶。
涂酒酒没有避开,也没有接。
珠子掷到她的额上。
原来在熟睡中被苏澜风上了药的额头,再次沁出血来。
然后,金珠委地,发出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