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闯万象(7,小长更)
郊野。
这时,像被无数刀剑加身,涂酒酒浑身犹如被撕碎一般,她却不叫不喊,重拾惊蛰,负隅顽抗。
但光柱愈大愈盛,腥红妖艳,眼见她整个都要被裹进其中,颜童生大骇,他跃起想相救,却还没触及“红光”,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弹射开来。
他吐出大口鲜血,这才知道,能生生扛住这五道光柱的九裳,是有多了不得。
“尊主,”他哽咽,“你将被传送道别的地方……”
后半句他没说,不敢说。
布阵之人,下一刻就会剥出她的元珠,取走她所有力量,然后杀死她!
他恨自己无用,却又只能无力地看着,他不懂,像这么惊才绝艳的人,为何经历的都是苦难。
颜童生不说,涂酒酒却知道自己将要面临什么。
越是危险,她越不犹豫,她口噙鲜血,便要往自己的心脏之处剜去,她要再次剥出元珠,让颜童生交给临渊,趁自己还有力量,给魔族留下火种。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从她腹中迸出,颜童生睁圆了双眼,她的肚子越来越大,犹如八九个月的妇人。
金光直冲天际,破开红光。
星辰归位。
涂酒酒也掉了下来。
她倒在地上,身体犹如被千刀所剐,肚子也是剧痛,同时一滩鲜血悄悄淌到身下。
一股难以言说的悲恸、恐惧,从心底蔓延开来。
“老鬼……这是怎么回事?”
颜童生跌跌撞撞爬过来,他瞪着她的肚子,随即搭上她的手腕。
“尊主,你……你怀了身孕。”很快,他声音不稳,发颤说道。
“难怪,难怪这灵胎一瞬长大,它以散尽灵力的方式,替你挡下这道大阵,这个天劫。”
“恭喜尊主,你的天劫提前到来,也提前结束了。”颜童生又惊又喜。
涂酒酒浑身一震,她怀孕了?那晚,那个小倌果真……没有喝下避子汤?
她很少有失去思考的时候,此时脑中却一片空白。
她原以为,近日一切异常皆是帝俊的神魂“作祟”,原来,原来……
她是不喜欢那个小倌,可这是她的孩子啊。
“那、那它可会出事?”她浑身发颤,厉声问道。
颜童生没答,而是道:“尊主,我要替你立即引产,防风,赤芍,还没死的话马上给我滚过来。”
”是!”两名僮儿也顾不上身上疼痛,连忙挣扎爬起来。
颜童生从储物法宝里拿出医具,“赤芍,你负责帮尊主接生,一切按我说的来做。”
“尊主,你且忍一忍,我来不及熬止痛药物了。”
涂酒酒怕蛇怕黑怕疼,但她这一生却经历了大大小小的痛楚,此时,她极快地摇头,“我可以,马上动手。”
*
妖域。
侧殿此刻灯火通明。
因为折眉和拒霜从北地的折返。
万年冰晶不知被何人剜去,而妖族出了如此大事,拒霜也便随折眉回来看一看。
二人在殿外遇到了窥视的兰嫣,兰嫣讲述了苏倦在大肆置办婚宴种种。
看罢妖神殿张灯结彩、极尽奢华后,此时,折眉冷冷盯着苏倦,“阿宛这般对你,你就如此待她?”
“我当初在邛崃真该打死她,也好过让她死在九裳手上。”
苏倦背后,当康等人都大为焦急,尚付连忙解释道:“君上,是九裳逼迫妖主,这婚礼只是权宜之计……”
折眉没有说话,眼底一片狠鸷之色。
当康见状也急:“君上,妖主一直在找阿宛姑娘,他让九裳昏睡了两天,我们里里外外都找了一遍。”
可是,任凭他们翻遍了整个魔域,也并无所获。
“只怪这魔头把人藏得太好了。”他想想哪儿不妥,忙改了一下,“太过了!”
苏倦扫了几人一眼。
众人立时噤声。
“没有找到便是没有找到,”苏倦道:“是我对不住阿宛,让她卷进了我和九裳的事。”
福雅恨恨道:“都怪兔妖。”
但想想如今兔子精犹如废人,不敢见人,鹿妖带着她搬到了荒山野岭生活,也让人起了一丝恻隐之心。
这时,飞鸢被兰嫣推搡着走过来。
折眉淡淡开口,“是你把人藏起来了?若无一丝配合,九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把事情做得如此天衣无缝,不可能。”
飞鸢错愕地摇头。
他袖手一拂,飞鸢的脖颈骤疼,犹如被什么紧紧掐住一般。
苏倦身形方动,一直没有出声的拒霜已先出了手。
一道飞花悬在折眉腕上。
拒霜冷冷道:“她是离偃里唯一品性还行的人,若无证据,别朝她发疯!”
见拒霜这般辞色,折眉杀意一点点隐去,松了手。
福雅连忙道:“君上怀疑飞鸢?其实妖主也怀疑过,但我们已在飞鸢身上搜过,倒是冤枉了她。”
苏倦和临渊在谈话中发现端倪,马上便带着他们寻了那两名侍女,让侍女交出储物法宝。
飞鸢当天是真的去探病。
那个侍女的储物法宝,在飞鸢离开后不久,便在照顾伤员的地方找回了。
而飞鸢在离开后也没有回去过。
这便排除了她偷走侍女的储物法宝,离开后将人拿出来,又将乾坤袋放回去的可能。
还有一种方法,飞鸢当场便将人装进自己的乾坤袋里带出去。
但这也不可能。
首先,需要将宛若从侍女的乾坤袋放出来,再放进自己的乾坤囊。
飞鸢的身手自然比那两名侍女厉害许多,但也决计不可能在对方面前做出这般盛大的举动而不被发现,除非她能大变活人。
折眉笑了,“苏羽凰,你肩负妖族的复兴同未来,阿宛不说是你的爱人,也是你的知己挚友,是你最坚定的盟友。”
“你因九裳身中剧毒,是她替你换过来,九裳肯吗?”
“你在邛崃取剑,是她拼死抵御我的袭击,九裳又替你做过什么?”
“万年前的事你当真都忘掉了?你还活在自欺欺人的梦中,不肯醒来吗?”
折眉勾唇但笑,语气波澜不兴,却句句是质问,其气场之大,让众妖都不觉后退。
“梦,什么梦?”
众人悄悄交换着眼神,都透出迷惘,便连拒霜也微微蹙起眉,略有疑窦。
绿衣在三界树下把金乌换掉。
在灯火阡陌中将金乌丢弃。
在“幽冥”大战中舍金乌独逃。
苏倦没有说话,眼中黑意涌动。
“你可曾想过,万一九裳早把她杀了呢?”折眉上前再次逼问。
那个在三界树前,始终和金乌一起作战的姑娘。
那个替他换下剧毒的姑娘。
那个在邛崃为他拼命的姑娘。
半晌,苏倦开口,“折眉,若九裳违背承诺,我不会放过她。”
“再给我一天,我会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随着这位妖神的话语响起,屋中镜架、书画,桌椅,杯盏……所有物事,瞬顷腾空而起,而后猛然砸落。
啷啷当当,碎裂之声不绝于耳。
一声一声,砸得人心慌。
*
郊野。
黑雾雾一片,星辰隐匿,银河黯淡。
仙魔力量无疑远胜凡人,但产子之痛却是一样。
涂酒酒满头大汗,她刚受星辰之力的厉击,又经生产之疼,一张下唇都被她生生咬烂。
“出来了,孩子出来了!”赤芍这小姑娘第一次接生欣喜不已,她把孩子交给旁边防风,又连忙替涂酒酒着好裙裳,方才凑到防风跟前看。
涂酒酒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她眼中漾着忐忑,和平素极为罕见的小心翼翼。
她紧张地道:“孩子给我瞧瞧。”
防风闻言,却迟疑地抱紧孩子退开一步。
他方才使劲拍孩子屁股,哑然无声。
颜童生早已预料几分,他眉心深蹙,瞥了眼孩子面容,不由得大吃一惊。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振袖,十枚金针散射而出,落到孩子各处要穴上
鸦雀无声。
他又一把金针撒去。
依旧毫无声息。
三界都说,鬼医的金针,可扶生,可救死。
只要未死透。
涂酒酒双手攥紧,她听到自己声音平静地道:“老鬼,我说,孩子给我。”
“好……”颜童生稳住微微颤抖的手,拂袖收针。
防风眼圈泛红,低头把孩子交到涂酒酒手上,“涂尊主,是个……男孩儿。”
那个婴孩,它紧闭着眼,脸上血迹还没来得及被完全清理,但依稀可见模样毓秀,鼻梁高挺。
可其身触手发软,内脏筋骨尽碎。
额上,是一枚如同莲花形状的印记,红赤如灼,如烧云,如烈火。
一滴泪水,落到孩子噙血的嘴角。
涂酒酒双眼血红,一动不动,形同泥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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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能早些更,但想卡到节点上,还是加写完第六更,抱歉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