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桑榆晚(4)
翌日,桑桑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带着姥姥离开了村子。
太阳出来,村中人许多已开始劳作。桑桑看了眼,昨夜出去的人都齐齐整整,就是有些脸上有点擦伤。
而村人在看到桑桑一行都吃了一惊,这忽如而来的男子一副仙门打扮,仙姿玉骨,那似凡人?
他们窃窃私语,又都好奇地张望着。
宝珠怒火冲冲地问桑桑,“你折回去救他了?”
桑桑头疼,这让她怎么解释?
“如果说我说,是他自己‘昏倒’在我家门口你信不信?”
而且几次三番!
宝珠冷哼一声,“你当我是傻子?”
桑桑同她耳语,“你又不喜欢他,我出去给你搞张苏羽凰的画像,如何?”
宝珠这才专转怒为喜,“早日回来。”
她又跟桑桑耳语,“你说那个人为何今年不来祭祀亡妻了?”
桑桑认真地想了想,“人都死二十年了,还能有什么念想,不来就不来了。”
宝珠又道:“桑儿,那你说我有没有机会?“
“……”
桑桑点头,“有,大大的有。”
几名大胆的少年走上来想问话,看着苏五又有些嗫喏。
倒是秋霞落落大方先开了口,“仙师哥哥,我们能不能报考仙门?”
“仙门每年都有特定招考的时间,我深受姥姥和桑桑姑娘的救命之恩,到时可嘱托门中人来接你们应试,至于是否有此机缘,又当别论。”男子面向众人而道.
话虽不是对秋霞讲的,但也教少女两颊红晕斜飞。
几人走远,一个少年突然道:“我怎么觉得这仙师的模样好生熟稔?”
他们每年带人上血池山观看大战旧址,倒也见过不少仙门子弟,但和这位相差不是一星半点。
秋霞惊叫一声,她知道这人像谁了!
“你们说他像不像我画像里的苏仙主?”
“仙师是长得俊,可这也太离谱了,若那是苏仙主还能轮到桑桑来救?”
“可不是。”
“若是我们能报考离偃的,说不准能见到苏仙主。”
“方才竟忘了问他宗门。”
“你们猜,方才那位仙师认识他不?”
“……”
喧闹的声音越行越远,
桑桑几人出了村子,却见有人早已在候在村口。
其中两名年轻男子,背悬长剑,衣饰器物名贵,另有一个唇中有髭的中年文士。
旁边,还停着一乘马车。
其中一名男子,一道极大的疤痕从右额,一直延伸到颈上,备显狰狞,狠狠破了相
“公子。”见到男子,几人都显得十分恭敬。
但看到她,神色中却藏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微妙,但又不似是嫌弃她的容貌。
桑桑只作不知,安静地跟在姥姥旁边。
“姥姥,这几位是我的同门。”男子谦逊地同姥姥先介绍。
姥姥心中惊讶,压低声音对桑桑道:“我只道他是个普通仙门弟子,但这哪像同门,同门之间会是如此态度吗?”
“姥姥真聪明,”桑桑却无什么诧异之处,他是什么,对她来说,都不过如此。
姥姥悄悄问道:“你们不都是御剑飞行的吗?”
其中一人笑道:“公子受了伤,不便御剑,再说,公子特意吩咐了,要给老人家您还有姑娘备下马车。”
姥姥感激地道谢,“瞧我这老糊涂,还没请教仙师和各位尊姓大名?“
众人顿了一下,神色一瞬都有些不自然,桑桑冷眼旁观,男子却道:“老人家问起,如实相告便是。”
那个刀疤脸说道:“在下离偃仙宗凌霄。”
“紫矶。”接着是方才出声,长着一双明媚眼眸的年轻男子。
“鄙人姓毕,单字‘方’。”最后,中年文士说道。
姥姥心中更惊,离偃仙宗,这可是仙门之首啊。
她向众人见礼,几人都连忙还礼,十分的客套,对她这老妇人没有丝毫怠慢。
姥姥虽居乡野,这下却也是彻底看懂了,她对这青年在仙门是何等身份一无所知,但也清楚,这些绝非同门,只怕是他的属下。
而且他是离偃仙宗的人。
姥姥有些惶恐地望向男子,“昨夜半宿蹉跎,反忘了问公子……”
男子目光若有似无地在桑桑脸上掠过,片刻,方才缓缓开口,“我在家中排行第五,老人家可以唤我苏五。”
桑桑没有什么反应。
但她很清楚苏五说话的时候在看着她。
其他几人也暗中打量着她,眉目之间透着几分讳莫如深。
“原来是苏公子。”她顺着话头应了一句,便不再搭腔了。
她眼中的平淡,苏五自然也看在眼中。他心中如同沸水浇灼,脸上还是风轻云淡。
倒是姥姥责怪桑桑不懂事,朝她手背轻轻拍打了下,“还不见过各位仙师,这年头精怪当道,多得他们守着,我们才能安然无恙,平稳度日。”
桑桑什么也没说,听话地见礼,她才动,苏五当即虚扶,“姥姥言重,我的命是您和桑桑救的,如何担得。”
又亲自拿下脚踏,扶姥姥上车。
姥姥很喜欢这年轻人,但她不笨。
对方看桑桑的眼神很不一样。
好似在深深抑抵着什么,随时一蹴而发。
而且他姓苏,只怕跟仙主沾亲带故,但她虽心有慌张,却也没往恶意去想,她家桑桑无论家世、容貌、才艺,就如同囊中羞涩之人,并无一丝可让人谋夺的。
马车装饰素约,但车身木质,马缰鞍辔皆非普通,
两乘骏马羹是身姿健硕,浑身若枣却四蹄踏雪。
车厢内很大,中间甚至铺着软垫,纤尘不染。
姥姥有些拘谨,苏五却径直扶姥姥坐到中间,自己却坐到侧边。
姥姥连声称谢,桑桑瞟了眼自己落在毯上的脚印,还用劲踩了几下。
苏五嘴角轻轻扬着,丝毫不见介意,甚至还有几分莞尔。
苏五问起二人平素日常,姥姥有着这个年纪老妇人的特质,十分健谈。
桑桑不想与他说话,于是假寐,后面当真沉沉睡去。
马车颠簸,桑桑的脑袋有点东倒西歪,但她睡眠质量不差,是真能睡。
苏五想起旧日情景,搁在腿上双手不觉攥了攥,现出一丝青筋,犹似碧玉晕上浅浅的蓝彩,透着几分偾张之感。
姥姥正要起来给她扶一扶,苏五目光微深,伸手轻拂,姥姥无声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