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归来兮(5)
翌日,桑桑起了个大早,她同平日没什么两样,还是认真地跟随慈真学习。
待早课结束,慈真离开后,她却几乎立即带着卷卷奔向霜绛小院。
“清河,我们来了。”卷卷嘟囔着,欢快叫着。
但同平日不同,清河没有答应。
卷卷又喊了几声,还是没有任何应答。
桑桑心下一沉,走了进去。
霜绛小院四下无人,只有无数花瓣叠成的无数字句。
“桑桑,快则三天,迟则五天,请一定等我回来。”
桑桑从不是悲春伤秋之人,但这一刻,她却有股再次被抛下的愤恨之感。
“桑桑,清河呢,清河哪里去了?”
卷卷奇道,同时十分气愤,说好他带桑桑去找大夫伯伯呢!
他说着蓦地噤声,桑桑一直没有说话。
他偷偷瞥了眼,却见她微微垂眸,“走吧。”
*
某处院落里。
纤指急速按压琴弦,其声咂咂,如雨下莲蓬,珠落玉盘。
伴随而下的,还有一颗颗泪珠。
一百多年了,她还是从没走进过苏澜风的心吗?
“真好听。”
听到背后赞美之声传来,轩辕琴连忙捂了捂眼睛,方才慢慢转身。
*
碧霄殿,离偃各堂和嫡系宗门掌事都齐聚。
“有劳诸君马上执行。”
“谨遵仙主号令。”
主坐上,年轻毓秀的男子话音方落,众人立刻躬身答允。
苏澜风将摘星大会提前了。
“轩辕铮狼子野心,仙主就该如此,我倒要看看他如何是好?”一位门主哈哈大笑说道。
“不错,”景同冷冷接话,“轩辕贼子,竟敢与我离偃争辉。”
“铁堂主,烦劳你亲自走一趟,给轩辕铮送个信。”苏澜风道。
轩辕铮让轩辕琴送信来,他也礼尚往来好了。
铁铉领命,笑道:“仙主此举甚妙。”
众人离开,毕方和紫矶留了下来。
苏澜风回罢一处地方仙门送上的问本,放下才说道:“加紧各项事宜。”
“是。”二人心照不宣,知道苏澜风指的是什么。
苏澜风让他们暗中准备婚仪、采办购买各种东西,还让夏丹师搜可堪配制祛疤除痕的灵药。
但还需要几味灵植,有些却是在妖域才有,颇为棘手。
苏澜风还要三界最好的衣料首饰宝物,张罗也需些许时间。
他欠涂酒酒一个婚礼,此次,他要昭告三界,办得格外隆重。
紫矶有些忐忑,“仙主,您打算如何向各大宗门介绍桑桑的身份?”
“还是用如今的身份,救过仙主的姑娘。”毕方捋须笑道。
紫矶却不无顾虑,“但这能让三界信服吗,可需要给桑桑一个更显赫的身份?”
如此才能配得上苏澜风,也只有如此,才能让外界不质疑她的来历。
“见过仙主。”
苏澜风尚未开口,一名侍者进了殿。
那是在桑桑小院里当值的其中一位。
负责定时向苏澜风汇报桑桑的情况。
桑桑昨夜情绪不对,苏澜风提前把人唤来。
“昨日,姑娘可有什么异常?”
侍者正要说没有,忽而想起什么。“轩辕姑娘来找过姑娘。”
“可知她们说了什么?”
侍者摇了摇头,“轩辕姑娘同姑娘走远了,我们不敢跟上,怕惹桑桑姑娘不高兴。”
“轩辕琴若再来,你径直逐客。”
“是。”
“毕掌门,吩咐下去,离偃各处都要多注意轩辕琴的举动。“
紫矶心中一惊,正要开口为轩辕琴开脱,苏澜风已掷笔离开。
*
轩辕琴这些天仍宿在旧日居所。
同别的女修的在一处不同,她有自己的院落。
苏澜风过了去。
他并不想苛责轩辕琴,但也是时候请她离开了。
正思量着,却见有人推门而出,对方一脸霜色,从轩辕琴的院里匆匆走出来。
“桑桑——”
他把她唤住。
若说轩辕琴对她说了不客气的话,她虽不怕事,但依照她的性子,也应当避之则吉。
为什么?
桑桑看到他,似乎怔忡了一下。
“苏仙主。”
苏澜风察言观色,她原本的气势似乎一下黯淡下来,变得有几分惶恐。
“轩辕琴为难你了?”他忍不住执起她手腕,殷殷问道。
又忖她不喜接触,他正要放开,她却不似平日推诿,并未挣脱。而是惴惴开口:“若我得罪了轩辕姑娘,你还会给姥姥治病么?”
“自是不会,可桑桑怎么骂她了?”苏澜风似乎有丝诧异。
桑桑却突然道:“轩辕姑娘就是你那位心上人,白月光吧?”
“自然不是,若我有心上人,那也是……”
那个“你”字还在唇边,她已垂眸道:“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你同一个长得很像她的人一起,举着剑来杀我。”
“我便寻思来看清楚,她是不是那个人,我忍不住对她说了些不那么好听的话。”
苏澜风心头一震,他哑声道:“我永不会再伤你,你若气不过,可以拿剑刺我,杀了我都行。”
桑桑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拿性命作儿戏,似乎认为他堂堂仙主,在说胡话。
半晌,她闷闷道:“我心里难受,我恨死你为了她这般对我,我不想你们一起。”
苏澜风隔了半晌,方才意识到她说了什么。
他耳畔一时轰鸣阵阵,几乎要如毛头小子般啸叫出来。
长指抚过她的眼,他声音发涩,“阿九,你心里还在乎我的,对不对?”
“听我说,你不必理会轩辕琴说了什么,她只是离偃的客人,而你日后会是离偃的另一位主人。”
他柔声哄她,低声下气哄她。
他心中隐隐生疼。
他从前同她一起时,从未说过这般温柔的话。
哪怕她极尽挑逗,让他哄哄她,他也只是深深吻住她,从不肯将承诺宣之于口。
他的仁义道德责任孝悌,统统凌驾在她对他的爱之上。
如今,他却生怕她再也不肯要。
也许,他不该让轩辕琴这么早离开。她的嫉妒,让他尝到了一百年来的第一丝甜意。
他揽住她不盈一握的纤腰,她如兰的吹息幽幽而来,若非还在外头,他并不想发乎情,止乎礼。
桑桑未置可否,却没有如同平日那般挣脱,眉目之间仍透着几分迷茫。
他趁机哑声问道:“桑桑姑娘今儿能赏脸到碧霄殿用个晚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