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你到底想说什么
夜,水牢。
离偃有专囚魔妖的牢房,但水牢却是一个特殊所在,十年八载才有那么一两个囚徒,俱是恶贯满盈,罄竹难书的。
当涂酒酒被送到时,守值的弟子都吃了一惊。
这水牢已许久没来过人了,这次囚的是什么人?还得师僧和幽雪亲自押送。
涂酒酒却朝他们笑了笑,明眸皓齿,顾盼生辉,二人一时不敢直视,匆匆低头行礼也不知是对师僧幽雪还是这女子。
涂酒酒被幽雪驾到玄冰架,以捆仙索将双手缚于其上。
在幽雪的示意下,两名弟子不敢怠慢,当即放下机关,很快,涂酒酒足下水雾氤氲,水汽漫到了膝盖位置。
这些并非凡水,而是千年玄冰所化,施以大阵,水汽沁入肌肤,如千刀万剐,兵不血刃,痛苦却犹胜百倍。
弟子问及涂酒酒的身份,师僧只道了句“魔族重犯”,二人见师叔如此说法,便不敢再问。
“你且等着明日之刑。”幽雪冷冷笑道,眼中尽是杀意,不说涂酒酒这等魔邪之身,有她在阻碍苏羽凰向轩辕琴靠近,拖慢复仇脚步,亦是大患。
师僧倒还是十分有礼,道:“尊主,那我等便先告退了。”
涂酒酒懒得跟二人废话,费尽浑身戾气来抵御这寒潭痛苦。
幽雪和师僧离开后,她开始抽泣:“好痛。”
两名弟子面面相觑。
弟子甲:“能被关在这儿都是厉害人物,怎么、怎么还哭上了?”
涂酒酒:“反正又没人看见。”
两名弟子相互看了眼,他们不是人吗?
弟子乙:“您不担心威名尽失?”
涂酒酒:“我要出不去,威不威名又如何?我要能出去,守门的一般第一个死,也传不出去。”
两名弟子一直守于此处,没事爱和囚徒唠个家常,对送来的人都珍惜得紧,此刻都默默闭嘴。
外头。
衡阳道:“就她这样的,你有何可忧心?再说了她早晚都要被离偃给挫骨扬灰的,何必白费劲?
飞鸢有些恼怒地看他一眼。
弟子听到声响,出来察看。
见是二人,连忙见礼:“衡阳师兄,飞鸢师姐。”
飞鸢把食篮递过去,“我们进去送点东西。”
弟子为难地道:“师姐,师僧师叔交代过,谁都不能探视。”
飞鸢又把酒拿出来,“那你们替我送壶酒进去。”
对方还是坚决地拒绝了。
飞鸢蹙着眉还想说什么,涂酒酒哭唧唧的声音从里头传来:“飞鸢,好痛。”
衡阳:“……”
二人走到外头,那是极为广袤的院子,不远处师僧正密令门下弟子排布剑阵防御,两人躲在一旁,衡阳突然道:“你说,临渊他们再来袭,能把她带出去吗?”
飞鸢摇头,“仙门百家云集,魔君倾巢而来纵使能打个平手,但仙主在这儿,谁都不可能走得出去。”
她这酒多少有送行之意。
涂酒酒做了她不可能也不敢做的事,包括这次杀了袁郡守也教训了凤薇,若非凤薇,芙蓉楼惨案原可以避免。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两人找了个地儿,把酒分了。
衡阳道:“她好赖也是成名人物,还哭哭啼啼的真丢脸。”
飞鸢却低声道:“涂姑娘很可怜。”
衡阳一口酒水差点喷出来,“她哪儿可怜了?”
“我当年被捉到魔宫……”星河黯淡,飞鸢眼中暮色也有丝遥远。
当时,她常看到她衣履破碎一身伤的从迟夏的宫殿回来。
衡阳冷冷道:“她既想上位,付出代价也是活该。难道你不知她连师兄也利用?”
“把师兄骗去最危险的地方,只为自己邀功。”
飞鸢奇怪道:“你怎么知道?”
衡阳淡道:“你有你的所见,我便没有我的听说?”
“她还是四煞主的时候便杀了仙门许多人,飞鸢。”
“她说那些人,有些觊觎弟子的仙根,有以虐杀魔族和小妖为乐的。”
“你那是听她的一面之词。”
“也许。但她帮过我,天下人说她坏,我也该感念她的恩德。”
“后来为了避开迟夏,她每次都出最危险的任务,受最重的伤,她说她有喜欢的人了。可是少仙主的婚礼是假的。”飞鸢喝了口酒,声音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如今天劫在即,小仙主还想利用她对付少仙主。”
*
琅嬛净室。
苏澜风进门的时候,师僧已随侍在屏风外面。
一屏之隔,里头,香炉上,青烟杳杳,檀息之气沁人心肺,男子清瘦修长的身影,映于屏上,此刻正支肘半卧长榻。
“父主。”苏澜风躬身见礼。
“风儿回来了。”声音淡然响起。
苏澜风从怀中把一只锦盒拿出,“父主,这是魅珠。”
他把东西给到过去,对方手微微扬起,锦盒当即飞进屏风内。
“澜风失责,没有将魑珠带回。”
屏风后,身影轻声说道:“你已做得很好,皇帝觊觎,九裳诡诈,非你之过。”
显然,师僧已上禀一切。
“你同阿琴一起长大,这份情谊非同小可。只是这次回来,莫要避开你母亲了。她拿轩辕炼丹不对,但也是用心良苦,想敲打敲打这孩子,让她莫起送死的心思。”
“澜风明白。”
身影并未束发,他略略抬头,乌发垂落,更添轻滢飘逸之姿。
“我当年同轩辕铮亲如手足,若非他走了歧途焉能至此,但恩情便是恩情,阿琴合该承继。”
“父主仁厚,澜风替阿琴谢过。”
“去歇息罢,你这一路长途跋涉,也累了。继续追寻元珠,毕竟兹事重大。”
“明日将那人断足禁闭,静等待天劫来临罢。”
门未关,苏澜风站在那处,衣带迎风,星眸深峻,此刻眸中墨色涌动,他突然缓缓跪下。
“儿子还有事禀报。”
“嗯?”屏风后,漫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此次临渊现身,我已暗中施了追踪法阵,他若再次现身,定能将他捉获。”
“好。”
“南笙也是你有意放的罢?”苏离偃似像知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含笑说道。
“是,师叔祖还攫取了凤薇的魂识。他们都是妖君的徒弟,妖君不会置之不理。”苏澜风声音平和而淡漠。
轩辕剑也是他在出幻境前,在南笙心里种下的心魔。
“少仙主答允南笙去取剑,”师僧恍然,“实是想引折眉现身??”
临渊、折眉不除,始终都是仙门的隐患,苏离偃的心病,苏澜风都想到了。
苏离偃慢慢坐起身来。
“很好。”显然颇为满意。
“怎么还跪着,起来吧?”离偃主人的声音透着一丝和年岁不符的清蔼。
“父主,”苏澜风却并未起身,依然跪得笔直,“她如今被囚于此间,剩余两颗珠,我们必定能盘出来镇压。”
这个她,他没有说谁。
“嗯,为父相信你的办事能力。”
“所以风儿,你到底想跟为父说什么?”离偃仙主似笑非笑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