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木涟摸着自己脸上那道深深的伤口, 伤口从额头起划烂了大半张脸。
秘银灼烧的痛感,让她整张脸都在扭曲,但比这更让她发疯的, 是任思议的话。
简直是杀人诛心了。
任思议这人嘴巴挺歹毒的,毕竟从小就和村里那些长舌妇吵架, 长舌妇都吵不赢她。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低贱的人类, 也配对我说这种话!”
“人类才不低贱,你知道他怎么说的吗,人类女孩和吸血鬼,他更喜欢人类哦。”任思议笑了起来, 故意刺激她。
知道今天肯定死定了, 但临死前,她一定要让这个女人痛苦。
否则就对不起她今天吃的苦。
“因为人类有生命, 有活力,更有青春。”她望着脸部已经扭曲变形的木涟, 继续恶毒发挥, “跟一团死肉谈恋爱有什么意思?还是团死了几百年的老腊肉, 想想都恶心啊。”
木涟活了几百年, 都没人敢对她说如此歹毒的话。
五指成爪,指甲瞬间暴涨,身形如鬼魅般, 朝草地上的任思议飞扑而去。
任思议想躲, 可是失血过多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她连再一次抬手再给她一刀的力气都没有了。
眼前一阵阵发黑。
要死了吗?
真遗憾啊, 死前没能和家人团聚,爷爷奶奶一定会伤心死的吧,要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任思议忽然觉得自己很可恶, 与其这样,还不如不要出生了。
为什么爸妈要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来,却又不管她啊。
她好难过。
眼泪涌了出来。
这时,一阵冷风从湖面吹来。
风里裹挟着某种压迫感,压得人连呼吸都困难。
木涟的身形硬生生滞住了。
她抬起头,看见了枝头上不知何时落了一只黑乌鸦。
歪着头,直勾勾地盯着她。
木涟的脸色一瞬间变了。
深入骨髓的恐惧令她后退了一步,没有任何犹豫,她转身便消失了。
任思议趴在草地上,什么都看不清了,视线里只剩下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人在大声叫她的名字。
好像…是沈慎的声音。
好少听到他这么大声喊她啊,他一直都那么淡定,那么从容,那么优雅。
但这一刻,任思议感觉他好像很慌。
她想回应他,叫他别担心,她听得到,但喉咙像被堵住了,只能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气声。
唉。
真是无妄之灾。
颈子上还在往外渗血,血痕顺着脖颈淌下来,将领口的黑色蝴蝶结染得更深。
她被抱起来了,费力睁开眼,看到了沈慎担忧的眸光。
认识他以来,第一次看到他脸上出现这种表情。
是在担心她吗?
“沈先生…”她声音像蚊子哼哼,“你的乌鸦…好吵啊…”
说完这话,就晕了过去。
沈慎抱着她,大步流星地往校外走。
他的车停在路边,司机远远看见这一幕,脸色大变,连忙拉开车门。
“去沈氏医院。”沈慎脸色低沉,“快点!”
“是!”
黑色轿车以最快的速度驶了出去。
沈慎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她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脖颈上的齿痕还在往外渗血。
他按住了她脖颈上的伤口,压住血。
“别怕,思议,我会救你。”他在她耳边,温柔地说。
一路疾驰,轿车不到十分钟就飞进了沈氏私立医院大门。
沈慎抱着任思议下车,直奔急诊大厅。
值班的护士长看见他抱着女孩进来,立刻迎上前,帮着将女孩放在了病床上,另一名护士已经接上了监护仪。
任思议陷入了失血性休克,需要立刻输血。
沈慎沉声说:“去血库调血,立刻!”
“哦!好!”护士取了血样跑出去,不到五分钟又跑了回来:“沈先生,血库里O型血的血袋,跟她好像配不上。”
“配不上?”
“交叉配血失败了,这姑娘的血不是普通O型,我们在血库里没找到能适配的血液。”护士打量着沈慎低沉的脸色,都快哭了。
“没有就继续找,南市没有,就全国调,全国没有,就全世界调,必须给我找到。”
他要救她,不惜一切代价。
护士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在门口差点撞上一个人。
易默池站在急救室门口,没有进去。
他看见沈慎正在拿着一袋乳酸林格液,给她紧急补液,针管刺入少女手腕,他不断呼唤她名字,试图唤醒她的意识。
脸上的紧张…是显而易见的。
还从没见过沈慎如此担心过什么人。
真的…只是为了那女孩的心脏吗。
……
任思议做了个漫长的梦,梦到一只乌鸦飞到了村头的黄葛树上。
而她也坐在黄葛树上,颈子上系了一朵清香的黄果兰。
她笑吟吟地看向那只黑乌鸦:“哇,你好丑哦,身上那么黑。”
乌鸦冲他“喳”地叫了声,小脚丫跳了两下,跳到了她的膝盖上。
任思议摸了摸乌鸦的小脑袋,它很亲昵地蹭蹭她的手。
远处,她看到爸爸牵着爷爷和奶奶,离开了村子,朝着远处的稻田走去,离她越来越远。
她低头看看脚上的乌鸦,乌鸦也在看她。
一瞬间,天黑了。
她在无尽的夜色中,失去了她至爱的亲人。
任思议低低啜泣了起来,很伤心,乌鸦一直在她脚上跳来跳去,往她怀里钻,好像是在笨拙地安慰她,让她不要哭。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她哭着问它,眼泪弄湿了它的黑羽毛。
乌鸦跳到了她的肩膀上,用脑袋抵着她耳后。
便在这时候,任思议醒了过来。
模模糊糊中,她看到了男人纯白的身影,他穿着白大褂,正在检查床边的输液点滴。
生命检测仪上的数值已经倾于稳定。
任思议保住了一条命。
“沈…先生…”
“感觉怎么样?”他坐下来,柔声问。
“我梦到爷爷奶奶了。”任思议眼角还有泪珠,“我好怕死,我死了,爷爷奶奶怎么办。”
沈慎攥着被子的手,握紧了,喉咙似乎哽了什么。
“你还活着。”他艰难地说出这句话。
“谢谢沈先生…救我。”
沈慎摇了摇头,脸色有倦意:“我搜遍了沈氏私立医院所有的血库,但是找不到适配你的血液,是你自己救了自己…任思议,你真的很不可思议。”
这时,易默池轻敲了敲房门。
沈慎立刻侧过头,闭上眼,收敛了方才有些失控的情绪。
易默池端着一碗中药走进来,把药放在了床柜上:“沈先生,药煎好了,我在里面配了一支参。”
沈慎点头,他便识相地退了出去。
只是,看向他们的最后一眼,多了几分担忧。
……
幸运的是,任思议的失血量并未超过全身血量百分之三十,只是一时间流失得太急太快,才会陷入休克。
所以,在搜遍了全世界的血库,都依旧找不到可以替代的血液的情况下,仅仅依靠止血和补液,还是稳住了她的生命体征。
四十八小时后,她的血浆容量基本恢复了。
任思议本来以为自己是最最普通的o型血,不应该找不到同类型血液啊。
想到吸血鬼对自己的血液趋之若鹜的疯狂。
妈耶,以后还真不能轻易受伤。
否则真是没人能帮得了她。
任思议在医院躺了一周,不幸中也有万幸,不需要去军训了。
这一周,沈慎几乎寸步不离她,即便白天要休眠,都在她病房隔壁的陪房。
护士每天按时送药来,虽然她自己就是学中医的,可是喝中药也很痛苦啊,每次都推三阻四,磨来磨去…沈慎什么话都不说,把碗推到她面前,盯着她喝完。
这男人有时候挺能压力她的,任思议认命地捏着鼻子灌下去,喝完就龇牙咧嘴地找糖吃。
沈慎亲自下楼去买了一大袋大白兔奶糖,放在她床头柜里,每次吃完药就亲手剥开糖纸给她喂一颗。
慢慢地,任思议居然开始期待每天的吃药时刻。
……
那几天,木涟都没出门,私人医生跪在地毯上给她换药,额头上全是冷汗,医美专家也候在旁边。
木涟面前摆着一面镜子,几百年来,她靠着这张脸让无数男人为她神魂颠倒,无论是人类,还是血族,没有人不爱她。
可现在,那张脸上横亘着一道深深的伤口,从额头斜划而下,一直延伸到下颌。
秘银的灼烧,让伤口边缘泛着焦黑色。
更可怕的是,伤口上还沾着一层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药水,像是专门针对血族皮肤的腐蚀剂,不断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让伤口根本无法愈合。
像在烧,很疼很疼。
医美专家也救不了木涟的脸,木涟抓起面前的镜子,狠狠砸在地上。
她像一头失控的野兽,把所有能看到的东西全部砸了个稀烂。
私人医生和专家们早已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木涟站在满地碎片中间,胸口剧烈起伏着。
几百年来,她第一次感受到屈辱。
区区一个人类。
一个她动动手指就能捏死的低贱人类。
居然毁了她的脸。
她发誓,绝对不让她好过!必要她加倍奉还。
就在这时,别墅大门被推开了,沈慎走了进来。
看到他进来,木涟害怕极了,侧着脸,试图用头发遮住那道丑陋的伤口。
他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身形颀长,步履从容。
木涟却步步后退。
沈慎走到她面前,冷着脸沉声说,“你差点毁了我的计划,也毁了血族的未来。”
木涟没有忍住,癫狂地笑了起来,“沈慎,你竟然爱上了一个人类,多么可笑啊,世界上唯一仅剩的初代血族,居然爱上了一个低贱的人类,你的计划,就是把那个女孩宠在手掌心,是吗。”
沈慎没有回答。
“我不会放过她,绝对不会。”木涟收起笑容,一字一顿地说,“我要让她痛不欲生,让她求死不能。”
沈慎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整个房间都昏暗了,黑暗从四面八方向木涟涌来,木涟仿佛被拖入了另一个空间。
没有光、没有温度、没有任何生机的永夜。
木涟抬头,看见沈慎站在他面前,周身散发极强的压迫感,她恐惧地环顾四周,想要逃。
可她逃不出他的永夜。
沈慎都没有碰她,一根手指都没有动。
可木涟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身体里传来一声——
“咔嚓。”
而她身上的骨头,一节一节地断裂,咔咔作响,像有一双手在拆卸她的身体。
木涟张开嘴想要尖叫,可喉咙里的骨头也在那一刻碎裂了,她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她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不了,全身每一寸关节都已经被折断了,如同一滩烂肉。
全身唯一能动的,只有眼睛。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泪水,像在看一个负心人。
沈慎居高临下看着她。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这个爱慕了他几百年的女人,于他而言,无甚重要。
“木涟,你喜欢我是你的事,这并不意味着我欠你什么。”沈慎的声音冷漠无情,“你再敢动我的人,我会将你挫骨扬灰。”
作者有话说:
双更下一更12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