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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白乌鸦 第38章

春风榴火 · 武侠仙侠 · 290 KB · 2026-08-02 20:07:44

第38章

  哄她在起居室的床上睡着了。

  坐在床边, 看着小姑娘安宁的睡颜,沈慎从来不知道自己哄人的技术如此之高超,他没有哄过谁。

  与哄相近的另一个词, 是骗。

  而在他这里,两者几乎没有任何区别了, 他成功夺取了猎物的信任, 将自己的身体,心意…全部交托给了他。

  当无助的雏鸟将盘踞在巢穴之外毒蛇当成了亲近之人,便离死亡不远了。

  可是毒蛇这时候想的,并非如何饕餮地享用盛宴, 而是…

  该如何承担起她这一份沉甸甸的交付, 要怎么对她更好一点,自己还能再给她点什么。

  哪怕是让她更加安宁地走向那片静寂的永夜。

  沈慎忍不住伸出手, 指尖轻抚了抚少女白皙的脸颊。

  睡梦中似乎也感应到了,她下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 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在梦里说了句什么。

  一簇电流从沈慎指尖窜上来, 直抵心脏, 他猛地抽回手。

  像是被烫到了似的。

  指尖仍残留她的体温,以及那柔软的触感,以及心尖的酥麻。

  为什么会这样, 沈慎不明白。

  以前从未曾有过。

  他抚上了胸口处, 那颗被诅咒的心脏, 仍旧有力地加速跳动着。

  就在这时, 房门被叩响,他回头,看到助理易默池站在门缝边, 似有事找他。

  沈慎给她盖好被单,走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坐回办公桌边,他看向易默池:“什么事?”

  “之前您吩咐的,任思议的父亲,任屹,有消息了,他…”

  见他欲言又止,沈慎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死了?”

  “不是,比这更糟。”

  比死亡更糟糕的...恐怕...

  沈慎问:“转化了?”

  “嗯,不仅转化了,还…还被…”

  沈慎已经彻底没有耐心了,皱眉,声音沉了几分:“有什么就说。”

  “听手底下的人说,四年前,他被猎人捕获了,现在行踪全无,生死未知,很有可能已经…”

  一阵沉默之后,沈慎说:“此事不要声张,不要让她知道。”

  “明白。”易默池恭顺地说。

  “另外,顺着我们在缅甸边境捣毁的研究所继续查,就算是死了,我也要知道死在哪里,死在谁手上。”

  易默池看向男人。

  他黑眸深处翻着暗涌,脸色分外阴沉,似乎动怒了。

  易默池跟了沈慎这些年,很少见他这样,有些担忧地开口了:“沈先生,培养仪已经快调试好了,您冒险为她去调查那帮危险的家伙,实在不划算,您不需要为她做这么多…”

  话音未落,一道冰冷的眼风扫来,感受到压力的易默池,没说完的话也卡在了喉咙里。

  “我让你去做的事,顺从即可,不需要你告诉我该怎么做。”

  “是,沈先生。”易默池后背沁出了一层薄汗,心惊胆战地退了出去。

  沈慎独自坐了一会儿,隔着衬衫,摸到了颈间那枚小小的金戒指轮廓。

  ……

  临近期中,天气渐渐转凉。

  教室外面的梧桐树掉了一地的叶子,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冷飕飕的。

  任思议坐在教室后排,课桌上摊着血液学的课本,桌子底下,是两根竹针和一团灰色毛线。

  她不需要低头看,目光还是盯着黑板,只是桌子下的手指正在飞速忙碌着。

  灰围巾已经织出了大半截,就差收尾工作了。

  陈姝姝看她织围巾如此熟练,好奇地问:“你织毛衣的技术简直炉火纯青,看都不用看了啊。”

  “嗯,奶奶教的。”

  她眼神暧昧,小声拉长调子:“给谁织的呀?”

  “不告诉你。”

  陈姝姝坏笑着,努努眼看向讲台:“不告诉我,我也知道。”

  讲台上,沈慎正在讲解血浆蛋白的分类。

  视线扫到后排,任思议看黑板的样子全神贯注,只是双手放在桌子下面。

  “任思议。”

  “唔…”

  任思议一惊,毛球滚落在了地上。

  沈慎走到了她的课桌旁边,看了看地上的毛线球,面无表情说:“上课不要做与课堂无关的事。”

  前排有人转过头来偷看。

  沈慎上课没收小零食,手机,游戏机…各类东西都是毫不手软,现在他把织针和围巾从桌底下抽了出来。

  灰色围巾拖在桌上,像一条打了结的蛇尾巴。

  任思议急了,连忙小声说:“那个…我还没有织完,可以等我织完再没收吗?”

  沈慎低头看她。

  感受到某人严厉的视线压迫,她没有再说下去,吐了吐舌头,缩回了椅子上。

  “知道了。”

  ……

  下课铃响。

  任思议第一个冲出教室,跟在沈慎身后一路小跑,跑进了行政楼,在他关办公室门的前一刻,把一只脚卡在了门缝里。

  “沈教授!这个围巾…对我真的很重要,我要送人的。”任思议挤进来,把门带上,双手合十求求他,“还没有收尾,可以让我收个尾吗?就十分钟就好了。”

  沈慎把那团围巾放到办公桌上,坐下来:“谁让你上课做这些事。”

  “知道了知道了。”任思议点头如捣蒜,“只做这一次,而且再也不会上课弄了,你还给我好不好,求你了沈先生。”

  沈慎看着她。

  她求人的时候,眼睛水汪汪,下巴抬起来,像一只讨食的猫。

  他没有松口,转而问:“送谁的?”

  想起了上次来医院看她那个男孩,他长相清隽,笑起来很干净。

  沈慎经常在学校里看他们走在一起,一起做社团活动,一起吃饭,似乎很熟稔。

  任思议神神秘秘地说:“这是秘密。”

  “你现在是学生,最重要的任务是…”

  任思议不等他说完,接嘴道,“是学习,不要早恋,我知道的,你都说了无数遍了,医学生时间紧任务重嘛,倒背如流…”

  沈慎看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忽然感受到带小孩的辛苦了。

  怎么说,人家都有可以反驳的。

  他懒得跟她辩嘴,只说道:“东西我扔了。”

  “啊?”任思议满脸的不可置信,惊呼,“你怎么能扔!我辛苦织了一个月!天哪,沈教授你好过分!”

  沈慎不为所动,表情更加严肃了:“我的课,每个同学一视同仁,没收的东西没有要回去的道理。”

  任思议简直泪崩啊。

  她真的特别辛苦织好的围巾,每天课上一边听课一边织,只想赶在降温前织好送给某人。

  某人体温这么低,冬天了不是要冷成雪人了吗。

  就差一点收尾了,现在全都没有了。

  她越想越委屈,鼻子酸得说不出话来,带着浓重的哭腔嘟囔了一句“沈先生你真的很过分”。

  转身跑出了办公室。

  门被重重关上。

  沈慎独自坐了一会儿。

  等走廊里再没有动静了,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那个未完成的围巾。

  冷灰的颜色,明显就是男生戴的,毛线普通但很软,也不会扎皮肤。

  他翻看了一下,发现是真的只差最后一点收尾了。

  他把围巾拿起来,抽出竹针,往自己颈子上比了比。

  长度倒是刚好。

  不过,毛线脱针了。

  他这一扯,收尾处的几针滑脱出来,线头一松,整排针脚都开始溃散。

  他慌忙伸手阻止,但毛线这东西根本不讲道理,越弄越乱,很快就在他手里缠成了乱糟糟的线团。

  沈慎:……

  完蛋。

  就在沈慎束手无策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任思议又气喘吁吁地跑进了办公室:“沈先生!!”

  沈慎一惊,条件反射地把围巾线团从脖子上扯下来,迅速塞进抽屉里,用力关上。

  他坐直了身子,面上故作镇静:“怎么了。”

  “那个,还有件事忘了说…我想请个假。”

  “请什么假?”

  “后天,就是我爷爷马上七十大寿了,我已经跟辅导员请了假,想要回家一趟。”说话间,小姑娘摘下了她拇指上那枚黑钻戒指,递到了沈慎桌上,“我们村里没有吸血鬼,我就…不戴了。”

  说完,想起来自己还在生气,哼了一声,转身要离开了。

  “站住。”

  小姑娘脚步顿住,回头看他。

  沈慎拿起了桌上那枚戒指,在指间转了转:“我不同意你回去。”

  “你不要太过分了沈慎!你先收了我辛苦织的毛衣,还不让我请假回家,你好过分!”

  “叫我什么?”沈慎音调提高了些。

  “唔…”任思议秒怂,憋屈地撇撇嘴,“沈先生…”

  “村里没有血族,但你回去了,说不定就有了。”他说,“我不同意你一个人走。”

  任思议之前也有这方面的担忧,所以一直没敢回家,连十一假都没回去呢。

  她踟蹰着说:“那怎么办啊?”

  沈慎没说话,静静等着她开口邀约。

  小姑娘皱起眉头,思来想去,苦恼地叹气:“可是爷爷的七十大寿,我必须得回去,爷爷都打电话来问了好几次…”

  沈慎轻咳一声,提醒:“今天才周一,血液课在周五。”

  “是呢,肯定不会耽误我回来上课的。”任思议顺嘴说,“沈先生您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吸血鬼离我远远的,不要跟着我回去。”

  沈慎:“戒指。”

  “戒指不行,那我再想想别的办法吧…实在不行。”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开始编辑短信,“只能电话里跟爷爷说不回去了,让他不要生我的气了,毕竟事出有因,我不能给他们带去危险。”

  沈慎:“……”

  “我最近不太忙。”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任思议仍旧榆木疙瘩脑袋,一点没体会到,还在低头给爷爷编辑道歉短信。

  “最近几天,我都没课。”他又说。

  “是呢。”

  沈慎闭了下眼睛,真是快被她气死了。

  “任思议。”最终,男人无奈起身,走到她身边,拿起桌上那枚戒指拉过她的手,重新戴在了她的拇指上。

  “让你开个口,叫我跟你一起回去,就这么难?”

  “啊…”任思议呆呆看着他,“你…愿意吗?”

  “不愿意。”

  “……”

  任思议顿时恼怒,看向他,“沈先生,戏弄我很好玩吗?”

  “如果你真的很想让我跟你一起走,求我一声,不是不能考虑。”沈慎走回桌边。

  任思议心里还有气呢:“那算了,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绝对不做低三下四求人的事情。”

  “你低三下四求我的时候,还少?”

  “唔…”

  “围巾不想要了?”他从桌底拿出了那团乱糟糟的线团,放在桌上。

  “你你你!”任思议扑上去捧起那团线团。

  灰色的毛线乱七八糟地缠绕在一起,针脚全脱了,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头哪里是尾。

  “怎么被你搞成这样了啊啊啊!”

  沈慎:“抱歉。”

  任思议都快气死了,腮帮子鼓得像个河豚。

  “作为补偿。”沈慎从架子上拿起了外套,摸出手机叫了司机来楼下接他,“可以勉为其难陪你回去一趟。”

  听他这样说,任思议才稍微消气一点。

  虽然脱了不少针脚,但补救一下下,问题其实不大。

  她把毛线和织针放进书包里,瞪了他一眼:“沈先生,你记住,我还没有原谅你,我很记仇的!”

  “我不需要你原谅。”

  沈慎也是很有骨气的人,拿着外套和她一起出了办公室的门,“上课给别的男生织毛衣,你还有理了。”

  任思议倔强地把脸侧向一边,偷偷喃了句:“我给王八蛋织的,行吗!”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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