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人与人之间的仇恨闹到最难堪的地步, 也极少到啖其肉,饮其血,寝其皮, 但污染物与污染物的厮杀却是残忍而血腥的。
他们会撕咬着, 吞掉对方的每一部分,直至那方意识彻底消亡,全部力量都化为己用,不会有一丝浪费。
而这对于污染物来说, 甚至是常态。
盛宁感觉自己被完全地包裹在了另一个人的身体内、血肉中。
属于对方的信息流冲刷而来, 与此同时,盛宁的力量也在拼命污染对方。
几乎是瞬间,盛宁就被吞没了。
不过她的意志却极为坚定,就像是虽被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瀑布冲刷,却岿然不动的磐石。
何煦阳有些惊讶。
污染物的状态颇为特殊,他们的血肉介于实质与虚无之间,可以很方便地来回切换。
何煦阳很确定, 无论是外在的□□还是内在的灵魂,盛宁与他犹如萤火之与皓月。
哪怕盛宁绑定了天启。
这其实在何煦阳的计算之中。
首先说□□, 何煦阳虽然刚成就污染物, 但他借用了此地的原始红雨。
他的身心都浸泡在这股庞大的力量中, 而这力量其实不会太分散, 因为它是为诞生一个S级污染物而准备的。
是法则如此,别人或许可以抢走百分之一点几,但对总体造不成太大影响。
而何煦阳已然与这股力量建立了深厚的联系。
天启镇压灵魂,对绑定者的帮助更偏向于后者。
可偏偏何煦阳又很阴毒地设下陷阱,掠夺了希望基地方圆千里的生机之力。
这股力量很大程度地迷惑了系统,哪怕系统后面挣脱了, 但天启本身也被这股生机给牵制住了。
如此一来,盛宁要面对的不仅是何煦阳本人的意志,还有她接受到的来自地星的传承与生机之力的溢出。
换一个人,或许瞬间意志就被碾成了渣渣。
这不是坚不坚韧的问题,而是非常现实的巨大鸿沟。
结果盛宁居然扛住了。
不仅扛住了,那极为弱小却极为稳定的灵魂中,还在缓缓地释放力量,试图反过来侵蚀他。
何煦阳的脸色变得难看了。
他完美的计划出现了缺漏。
哪怕这个缺漏其实不算大,但意味着他的计算出现了问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他沉下心神,去捕捉盛宁的信息。
因为污染物在厮杀中吞噬的不仅是血肉,还有部分灵魂。
他们都可以看到对方的记忆。
一开始是无关紧要的部分,是拿出来污染对方信息流的。但渐渐的,随着两者互相融入,所能看到的也越多。
而何煦阳的主动施为则加快了这一速度。
何煦阳看到了不同的盛宁。
坐在大卡车上,带着简陋的行李,出城,回头时那复杂的一瞥。
空旷荒芜的农场内,穿着厚厚防护服的人弯下腰,在初步清理出来的土地上挖坑、播种、浇水。
巨大如镜面一般的湖泊上,人影划着小船去够周围的莲子,然后在某一刻,巨大的漩涡升起,将她卷入。
……
盛宁的过去向他展开。
仿佛再没有秘密。
直到时间线回到现在。
盛宁过往的人生皆在他的掌握,但何煦阳意外又不算太意外的发现,属于盛宁恒定不变的灵魂光团没有完全消失,只是薄了一层。
盛宁还有秘密?
难道她也像他一样,获得过地星的传承?
*
在盛宁主动落入漫天触手包围的刹那,预言者再也忍不住,开启了自己的力量。
理智告诉她,没有谁该是被牺牲的少部分,要尊重盛宁的选择。
可因为预言者的身份,一直以来都被放在大局者、执棋者的身份上培养,她没有办法视若无睹。
哪怕知道越是复杂的未来,涉及到越多的强者,想要预言就越困难,消耗完她本身的力量后,再消耗的就是她的生命力,她会快速老去——
可有再多哪怕,她也忍不住开启预言!
作为少部分的希望基地不该被放弃,但大多数也同样不该,不是吗?
预言者放下挡住眼睛的手,抬头向前方看去,神色坚定。
只是一瞬,预言者的视野就黯淡下去,她心头一沉,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消耗着。
在防护服看不到的地方,她红润的面色迅速惨淡下去,满头青丝染上白意。
她清晰地意识到,不能再预言了。
那是她不可触及的未来。
预言者用力一咬,舌尖血蔓延,让我看一眼。
我只想知道,我们的世界到底还有没有希望?
最开始是发尾,接着白色以一种飞快的速度向着发根处蔓延,年轻的皮肤失去弹性、发黄暗淡,皱纹从眼角处开始蔓延。
预言者开始大口,大口吐血,她的脏器也开始衰老。
忽然,一声轻轻的叹息响起。
这一瞬,预言者的时间停住了,接着,有一股温暖柔和的力量落到她身上,然后她的时间好似在倒退,衰老的痕迹一点点消失,青春又回到了她身上。
她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看到了一张脸,很熟悉又很陌生。
熟悉在于这张脸不是别人,就是盛宁,陌生则在于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但只要对上那双眼睛,就会知道她们不是一个人。
那双眼睛,像静谧的深潭,除了平静还是平静,平静的外表下是什么,谁也看不到。
她与盛宁就仿佛一个是风华正茂的年轻女子,一个则经历了多世轮回。
还是同一个灵魂,可灵魂的质量却截然不同。
“果然,这股力量放在你身上还是太勉强了。”
“但怎么办?你已经是我选择的最适合的载体了。”
“让我想想,找个机会,嗯,在最适合的时候把它交出去吧。”
那人说着预言者有些没头没尾的话,然后用那双温柔的眼睛看向了她。
福至心灵般,预言者懂了她的意思。
那最后一句是对她说的。
那个机会就是现在。
预言者闭紧眼睛,意识不断向沉,直到看到灵魂的最深处,一个明亮的东西。
她知道,那是她能够预言的关键。
本来她还有些不知所措,要怎么把这个东西交还给盛宁,但在她意识触及到那个东西的时候,它竟然自发地上浮了。
带着一种渴望,像是奔向心之所向。
预言者有些无奈。
她是在陨石降临的第一时间觉醒的预言异能,说起来与之相处也有六七年了,自认为使用谨慎,很少消耗,颇为爱护,没想到它离开她竟然这么迫不及待。
不过,预言者眯了眯眼睛,琢磨着在预言画面中所听到的短暂的几句话又释然了。
这股力量本来就不属于她。
她收回意识,重新看向外界,这一看有些惊讶。
本以为力量消失后,她会成为一个普通人,没想到预言之力落在她身上的这六七年,也对她身体进行了改造。
此时她虽没有了预言异能,但对周围的观察依旧敏锐。
她依旧能捕捉到极其高强度的细节。
根据她以前对自己能力的测定,这是一些高阶异能者都捕捉不到的东西。
她也能凭借这些细节做出一些预言,不,现在不应该叫预言,叫大数据预测。
纵然这预测准确度低了很多,但姜乐竟然有种奇特的心安。
她默默地看向仍在厮杀中的盛宁与何煦阳: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你会赢的,对吧?
*
“不,你不可能赢的,赢的一定会是我!是我!”何煦阳疯了一样地大叫着。
两个污染物相融的区域都震荡开来。
比起他的吵闹,盛宁却显得很安静,只是一层又一层加深的灵魂颜色才让人知道,她其实也没那么无所谓。
她同样在经历巨变。
终于,何煦阳也从不断向他冲刷而来的信息流中,找到了难得的自我,竭力冷静下来:“你也获得了地星的传承?不,你身上没有那种气息,那么你不是盛宁,你是夺舍了她的来自地星的灵魂?”
是的,在看到盛宁的过往之后,何煦阳也看到了盛宁不该拥有的其他记忆画面。
身处大学课堂上,乖巧做着笔记,在钟声响起后,随着人流走出,跟朋友们嬉戏打闹,约定今天是去吃食堂还是去外面开小灶。
废土世界,茂密的丛林中,穿着厚重防护服,手持武器,随同伴一起杀死异变的动植物与污染物。
封闭、庄严的会议室内,被多个上了年纪的穿着白大褂的老人包围着,一起激动地看着一台巨大的电子屏幕,屏幕上流光闪动,无数道信息划过。
……
还有一些更混乱、更破碎的画面,只有盛宁的身影是清晰的,其他人包括周围的环境都是模糊的,有点像坐在超快的车上,又有点像信号不稳时,画面遍布雪花点。
何煦阳就完全看不懂了。
不过光前面比较清晰的画面,何煦阳就有种感觉,这些和之前的盛宁不是一个人。
他脑中闪过不可思议的猜测,难道夺舍盛宁的不止一个人?
她们都来过,都留下了记忆?
相比何煦阳的茫然,终于恢复所有记忆的盛宁,则是轻轻叹息一声。
原来根本没有所谓的地星,不过是世界重来了一遍。
穿越之前的盛宁是第一世。
那时的她生活在一个和平的时代,没有太强物欲的她最大的烦恼无非是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
没有末世,也没有要人命的污染。
然后她穿越了。
这是第二世,她活了 100 多岁。
她穿越过来没多久,就见证了那场最初降世的陨石雨,也和许多人一样觉醒了异能。
她的异能是预言。
或者说,他们都以为是预言。
没错,就是之前预言者姜乐觉醒的能力。
她能看到一些未来的画面,大到关乎整个世界,小到某个人。
那时的她没有接收过太多毒打,毫不犹豫选择了把自己上交国家。
然后她也毋庸置疑得到了最大的重视。
不过她并不像姜乐看到了世界的末日,最坏的情况,无非是某天要下一场特大级别红雨,会有许多污染物沐浴着红雨降生。
为了让她的能力持续成长,她会在严密的保护下,和同伴一起外出采集,杀死污染物。
她也看到了未来先进的科技,防护服的诞生,各种针对污染物的特殊子弹,以及由新型材料所制造出来的药剂等。
有了她的帮忙,科学家们更快的把这些很久之后才会诞生的好东西提前发明了出来。
或许不能说是上下一心,但也是同心协力共抗污染物。
所有人都相信,终有一天,污染物都会被消灭,他们会回到以前盛世太平的日子。
可 100 多年后,世界撑不住了,更多的原始红雨进入蓝星,污染物的等级界限一下子被打破。
原本只会面对 F 级、E 级、D 级,最多也就是 C 级污染物的他们开始面对B 级多如狗,A 级满地走。
甚至是 S 级、超 S 级。
人类失败了,世界也面临失败,法则即将被外来污染吞噬。
世界经过演算,选择了盛宁这个特殊存在。
原来她不是什么预言异能,她觉醒的是时空之力。
最神秘又最不可捕捉的时空法则。
没有人知道,这样浩瀚又至高无上的法则为什么会在一个小小的人类身上显示,哪怕只是一丝,可她居然没有被撑爆?
甚至在最开始,只是若隐若现地显示一些,直到 100 多年后,经过无数实战与污染力量滋养,这丝法则之力才终于显露出来,被世界给捕捉到。
盛宁心里却有猜测。
或许跟她是穿越的有关。
她穿越了时间和空间来到这个世界,或许她的灵魂里无意中沾染上了一丝力量。
本来这样的力量应该很快会消散,偏偏原始红雨来了,它打开了基因锁,让人类获得了进化的力量。
更妙的是,世界与污染纠缠得太紧,无力挣扎。盛宁却因为特殊的经历,身在局外。
于是双方合作,世界提供力量,盛宁则利用自己的时空之力开始演算。
她想要在无数个必然失败的未来中,找到这个世界的生机。
每一次演算,都好像经历了一次轮回。
失败,失败,全是失败。
盛宁愕然地发现,污染对整个世界的侵蚀是必然的,污染的扩散与繁殖比癌细胞更甚。
世界终有一死。
想要剔除污染,不可能。
很无奈,又仿佛是无数个历史重演,盛宁选择了老祖宗的智慧,共生。
如果外来入侵物种无法杀死,那就驯化它。
这一次,全黑的世界未来中,多出了一抹微光。
亮得几乎找不见,但确实有。
盛宁知道,这就是最好的未来了,人类与污染物共生,世界承认污染物的合法居住权,它将是除人类之外的又一智慧生命。
然而,它比以往那些物种可怕多了,即便是共生后的世界,人类依旧在走钢丝。
稍不注意,天平就会偏向污染物,全灭。
盛宁已经无法再演算未来。
无论是她还是世界的力量都所剩不多,此时的世界线因为污染物已经强大到可怕的程度,如果进行共生,毫无疑问,人类会被吞没。
所以他们选择了回溯。
回到陨石落下之前。
当然了,世界虽然回溯了,但已经消耗的本源却没办法回来。
同样的,污染对这个世界的侵蚀也很难完全抹除,于是从一开始,第三世的人类所面临的污染物就是B级。
当然,他们一开始也预料到了这种情况。
所以,既是因为世界本源不足,也是因为必须,就有一些东西没有完全被回溯。
只是因为世界回溯到了陨石降临的前一夜,所有人便以为他们所获得的传承来自于另一个被污染侵害了的世界。
地星这个名字也不是偶然。
是盛宁结合自己穿越前的地球和这一世的蓝星结合所起。
这个名字其实是在提醒她自己。
盛宁也在这一刻明白,为什么今年迟迟没有下雪,为什么何煦阳会一改之前的从容不迫,狗急跳墙般要找出天启。
天启是人类文明巅峰的智慧与世界本源的结晶。
它无惧污染,便是因为其中所蕴含的世界本源之力。
本源会消耗,也可以通过星球上的生命来恢复。
它在第二世被消耗了太多,又在回溯中损耗大半,极为稀薄。
所以第三世的人类无法再熬到一百年后。
他们没有时间了。
盛宁猛地睁开眼睛,目光穿过无数污染物,锁定住了谢远航。
天启在时光回溯中被拆解了,或者说被还原了,它的力量如散落的星子,分散在了不同人身上。
之前通过牵连在希望基地无数人身上的绿线,已经被盛宁回收了一部分。
那些都是非常零散的,如沙砾一样的小块。
但还有几个大块。
因为与宿体的深度结合,盛宁无法直接回收。
比如预言者姜乐。
她虽然不像盛宁觉醒的是时空之力,但她本身所具备的大数据预测异能,与天启一部分性质很相似,所以可以承载。
现在已经被盛宁回收。
然后是何煦阳,不必说,他获得了相当多的智慧。
那可是蓝星未来百年无数聪明绝顶的研究员们毕生心血总和。
也是1.0版本的人类面对2.0版本污染物的底牌所在。
与他类似性质的还有庄明诚,不过庄明诚获得的非常少。
毕竟庄明诚不像何煦阳,他属于聪明绝顶中拔尖的那一部分,他在1.0版本所获得的内容有一大部分就是二点零版本的他自己研究出来的。
这方面力量一旦融入,会很快与宿体合二为一,再难区分,更别提回收了。
所以当初落子的时候,盛宁只给了他很少一部分,反正如庄明诚这样的顶尖研究员也只需要一丝丝的点拨。
这一丝丝的灵感,就足够他们将未来会发明的内容都复现出来。
这些力量回收与否,不会影响大局。
至于承载了大部分智慧的何煦阳,他化作的污染物已经与盛宁部分融合,勉强也算回收了。
最后则是最重要的部分。
它落在谢远航身上。
盛宁的领域张开,不过落到谢远航身上时,将污染领域转化为了自然领域。
身处领域之中,高速流转的信息让谢远航很快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没有犹豫,做出了和姜乐同样的选择。
但在属于他的那部分力量即将浮上来前,何煦阳终于搞清楚情况,尖声开口:“不!谢远航,你可是天启的安全锁,你要将权限交给一个污染物?”
领域内顿时一静,何煦阳定了定神,知道自己必须阻止谢远航。
虽然盛宁回收了大部分力量,但凭借此前布置,他也不算输得彻底,还有余力与之一战。
他自信,自己能赢。
可如果谢远航也倒戈,那他就输定了。
他绝不能接受这般结局。
他代表的可是世界最顶尖一波人的智慧!
何煦阳尽量放缓声音,拿出了自己最擅长的说服人的本事:
“哪怕你相信盛宁,可天启的力量不是无穷无尽,一旦耗尽,她会被污染,移了性情。你交出安全锁,就彻底没人可以制衡她了!”
天启的力量不是无穷无尽。
说实话,得知这一信息时,何煦阳有一种意外又了然的感觉。
意外在于传承中对天启可谓是信誓旦旦,有着绝对的把握,了然则是身为研究员的何煦阳深知,没有哪种力量是无穷无尽的。
他一直以来抱的念想就是,哪怕全世界都要死绝,我也是最后死的那个。
至于达成这一目的所要付出的牺牲,关他什么事!
所以此时得知世界真相,他的想法也没变。
他不觉得盛宁真的能达成那个美好的愿景,与污染物共生。
他只相信自己。
换句话说,就算能共生,注定有个污染物掌控一切,掌控与人类的平衡,那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他才不会把主动权交给别人。
“安全锁赋予了你任何时候都能辨认出污染物的权利,你的力量对污染物的克制才是最大的,你是人类最后的底牌,是整个世界和文明的希望,你怎么能困于私情,就这么把主动权让出去呢?”
“这是信任的问题吗?这是底线不可动摇!”
这一刻的何煦阳显得多么大义凛然,他将所有狰狞都收了起来,风度翩翩,比起盛宁,这个污染物更像是站在人类大义那一方。
他做出承诺。
“我就不一样了,我不会要求你交出安全锁。”
“我绑定天启,成为 S 级污染物,我会将所有污染物限制在我的神国中,让它们无法污染人类,我作为污染物的王,将维持与人类的平衡,一起在这个破破烂烂的废土世界生活下去。而你,则作为人类一方的达摩克斯之剑,将永远悬在我的头顶,制衡我,确保我不会野心膨胀,毁坏与人类的和平条例,这不是很好吗?”
这话他不是在领域中说的,他面向了山顶上的人类一方,甚至是与他绿线牵连着的希望基地所有人。
就连盛宁都忍不住动容地看了过去。
不得不说,这正是他们一开始的设想。
为什么在地星的传说中,天启不可能被污染物绑定?便是安全锁的存在。
安全锁能确保天启永远不会落在污染物手里。
毕竟安全锁能让天启第一眼认出污染物,就算污染物再怎么伪装,也不可能被它选中。
如此就能确保天启的安全,确保胜利的天平不会在战争一开始就倒向污染物。
说实话,虽然盛宁解开了很多疑问,但对于明明我是污染物,我为什么能被天启绑定这一点也很疑惑。
最终只能用,这一切都是我来布局,我当然要把主动权放在自己手上来解释。
或者我拥有时空之力,无论回溯到哪个点,天启都能第一时间认出我,我才是最适合回收力量的那个人?
不然随机选一个人,万一遇到坑的,那岂不是完蛋了?
“你!你疯了?”忽然何煦阳尖叫起来,自信的、完美的人类面孔破碎。
因为谢远航完全没有和他交流的意思,他就像是没有听到一样,直接果断地唤出了安全锁,将这部分力量坚定地推给了盛宁。
为了防止何煦阳截胡,他还用自己的力量隔绝着、保护着,确保哪怕何煦阳与盛宁处在互相吞噬中,这力量也不会有一丝一毫落到他手里。
盛宁都惊了,没想到谢远航没有一丝动容。
直到完整的力量被盛宁回收,谢远航才平静地对着山顶众人,与希望基地所有人解释:“安全锁并非永远安全,它有效的前提在于世界法则能抵抗住污染,至少也得是僵持状态。”
“而比起你,我更相信盛宁才是那个能掌控住所有污染物的王。”
谢远航张了张嘴,还想说我赌盛宁能掌控污染法则,将它驯化。
你不行。
但终究没有。
盛宁已经做得很好了,就让他自私一回吧。
他不想把整个世界的压力都加在盛宁身上,他也不想盛宁在对抗污染侵蚀的时候,还要面对她所保护的人类的指责。
她已经很努力了啊。
比起其他异能者,谢远航这些接受了天启一部分馈赠力量的人,更能明白污染的强大。
如今进入世界的污染只是一部分,可世界本身已经摇摇欲坠。
它们的僵持与争夺,就像是一个日落西山的地头蛇与如日中天的过江龙。
很不幸,人类处于前者阵营。
而盛宁堕入黑暗,所能寻求的,也不过是给人类多争取一些时间,让那一日来得迟一点。
原始红雨是一场清洗,全世界的生物都被迫发生进化,污染则是追在他们身后的恶犬。
掉队的会被吃掉,但只要有人类跑在最前面,没被淘汰,他们的文明就不算完。
或许发展到未来的某一日,污染就能有处理办法了。
很无能很懦弱的缓兵之计。
可这已经是无数次轮回中最好的结果。
污染就像是来势汹汹的剧毒,人类选择以毒攻毒,把触之必死的剧毒变成慢性毒药,来争取时间,希冀着期间医学能有重大突破解决了这毒。
盛宁就是这味以毒攻毒的药。
她在最弱小,刚成为污染物的时候,就绑定了天启,所以她的心性几乎没有被污染扭曲,始终稳定,她从 B 级一路成长,天启的力量也跟着释放,让她一直是最清醒的状态,这能帮助她以最安全的方式容纳污染法则。
她越来越强大,她还能影响越多的污染物,法则就会越发青睐于她。
她会成为法则入侵这个世界的锚点。
法则只会计算,没有人类的情绪,污染的法则更是混乱无序,盛宁能影响到的其实很有限。
但它毕竟是外来者,它确实需要锚点。
这个锚点没有严格规定,如莲花这样灾变后才出现的强大植物型污染物可以,如小曲这般明明是小蜘蛛,却已经习惯人类形态的污染物也可以,甚至是何煦阳这样临时突变的都行。
只有一点,它必须是最强大的。
盛宁确实最合适,因为唯有盛宁身具时空之力,某种程度上不完全算是这个世界的人。
以她作为战场,她可以是很好的缓冲地带。
所以上一世的盛宁拆解了天启,将特别打造的安全锁分离出来,封锁无数场轮回的记忆,只保留刚穿越时候的——
那时的她时空之力最浓,被污染,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混淆天启。
而系统也确实被她混淆,连她是污染物都没检测出来。
“不,我不会输……”何煦阳惨叫着,声音却越来越小,他还试图做最后挣扎,表示愿意融入盛宁,臣服于她,只求保有小小一片记忆。
他可以当盛宁的小弟,成为她打理神国的最得力助手。
但回收全部力量的盛宁,没有丝毫心软,只轻描淡写将他意识碾碎,化作纯粹的力量。
然后通过连接的绿线,又将何煦阳抽取的生机还了回去。
近乎枯萎的云雾山,宛如被施了魔法,枯黄的化作尘埃融入泥土,又于泥土中长出新芽,在充沛的生机之力的浇筑下,快速成长。
绿意覆盖大地,已散开的云雾又悄悄拢了回来。
太阳被遮挡,宝贵的温暖消失,重新变得阴凉。
但在场的人却舒展了眉头,不自觉放松了一些。
这才是他们所熟悉的云雾山的样子。
云雾越来越浓,纯白的雾气慢慢染上一抹红意,渐渐的,就算是眼力最好的狙击手谢远航,也再看不清山顶的情况。
他眉头微皱,下令所有人离开。
这里的污染浓度已经不适合人类生存。
“我……”华琴犹豫。
她是污染物,比人类能扛一些,但过高的浓度也会吞没理智。
偏偏盛宁没有做任何交代,芦花和莲花都下意识靠近了她,等她决定。
华琴……华琴看向谢远航,心有点颤。
掉马来得猝不及防。
虽然某种程度上大家心照不宣,虽然谢远航已经没有了安全锁,对污染物应该没有那么厌憎了,可……想起过去他对污染物的残忍,华琴打了个哆嗦。
她不觉得谢远航绑定安全锁是一个偶然。
盛宁,你在哪儿,快告诉我要怎么办,华琴不由得往芦花身后缩,芦花的翅膀很大,很能给她安全感。
“你们也走。”谢远航没有看他们,目光望向云雾深处,那里已经是一片猩红。
谢远航声音里带了一丝笑意,“她要晋级了。”
污染物的王要诞生了。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会写一些农场的番外,嗯,还有男女主的感情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