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对峙 现在你还有
水桶里的水随着青衣弟子的步伐晃动, 有一小部分洒落到地上。
那个指认俞非晚的天魔深吸了口气,只等着一桶水下去叫她原形毕露。
他记得曾亲耳听见她不止一遍说过,服下易容丹后脸上不能沾水, 一旦沾水就会恢复原本的样貌。
他相信她现在的镇定不过是强装镇定。
只要证明他说的是真的,他一定可以争取到离开的机会,他才不想陪他们一起冒险。
他也算运气好, 恰巧在这里遇见丹阳宗的俞仙子, 想不到她在这里颇有地位, 这些天魔都在她手下做事。
不过炼药师在哪里都会受到优待, 天魔越优待她, 只能说明她的炼药术愈发炉火纯青。
若他是炼药师, 也会受此优待。
他不住摩挲下巴上的胡子, 要不是他没有耐性, 当初选择学炼药,说不定现在被捧着的就是自己了, 何至于这么狼狈。
这个的鬼地方他是一分钟都不想再待下去,相信自己提供了这么重要的信息, 一定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其他人也被一同带上来, 俞非晚的视线在人群里转了一圈, 并没有看见图南, 心下稍安, 万一一会有事, 好歹他们没有被一网打尽。
等到最终行刑的时候, 还能有人来喊一声等一下。
俞非晚被自己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脑补笑到,心中紧张的情绪消去大半。
“这是什么意思,把大家抓起来做什么?我们做错了什么?难道是上面吩咐下来事没有办好,出了纰漏?”俞非晚还在做着那人眼中的垂死挣扎, 露出一副迷茫的神色,脸上的焦急惶恐不似作假。
其他的弟子看着她这个样子也不由得心里慌乱了几分,但又想着刚才那只无声无息出现的乌鸦,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还不至于将内心的的慌张摆在明面上。
这样的时刻还能镇定地由乌鸦传信,不至于这样一桶水就让她慌张成这样。
当即附和道:“突然把我们带到这里,总该给我们一个理由。”
“仅凭他的一面之词,就大张旗鼓地把我们抓过来,这是没把我们刘哥放在眼里?”俞非晚直直地盯着俞悦,特地提到了刘哥这个手段狠辣的天魔。
能去执行这些关于仙门弟子的任务,刘哥在这些天魔之中有一定的地位,虽然或许不会太高,但也不至于低到不如俞悦。
那个把她抓来的天魔,俞非晚体感上实力还不如刘哥,他对俞悦可没有那么客气。
不出所料提到刘哥,俞悦脸上的神情有一瞬的不自然,其他天魔也或多或少露出忌惮之色。
“你不要再狡辩,你怂恿我们做的事,我已经一五一十地告诉俞仙子,你们要是老实交代,能少受点苦。”那人色厉内荏地朝着俞非晚嚷嚷,试图用夸张的动作与表情,掩盖自己内心的慌张。
听她提起刘哥,那个抓人天魔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提前和俞悦做出分割,“俞小姐,可是你信誓旦旦说,这些天魔有问题,要是查出来是假消息,我们可不会的给你背这个锅。”
这个被人称作刘哥的天魔可是个狠角色,行事狠辣,手段残忍,要知道这些人是他手底下的,他才不会趟这趟浑水。
“自然,有什么问题,由我俞悦一力承担,”俞悦面上表现得风轻云淡,心中却有些没来由的慌张。
站在面前这个讨厌的天魔,莫名给她一种熟悉的厌恶感,她打从骨子里讨厌她。
她不想再和他们过多废话,打算用事实证明她是对的,让这些质疑她的家伙都闭嘴。
俞悦快步走到水桶边,衣摆高高扬起,一把拿起里面的水瓢。
“哗啦——”
一捧水兜头而来,从俞非晚的头顶浇下。
其他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他们都清楚地记得,服下易容丹时,俞非晚曾反复叮嘱的,不要沾水。
众人心底升起一股绝望之意,明明才从那样危险的境地逃出。
眼前这个得意洋洋的蠢货,竟然选择告发他们,完全忘了自己也是他们的一份子。
当然他们最震惊的还是俞悦,这个最近才崭露头角的炼药天才,丹阳宗近年来最有望成为地阶以上炼药师的弟子。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对这里无比熟悉,而且还看起来还颇有地位,至少比他们这些被抓来的有地位得多,至少她看起来是自由的。
要知道像他们这些被抓来的仙门弟子,不管之前在焚天大陆是怎么样的天才存在。
在极域,他们就是连猪猡都不如的存在,这些天魔根本不把他们当人看,随意凌辱取乐,肆意虐杀。
所以俞悦能在这里被当成人看,已经是件很稀奇的事。
告发他们的那个天魔视线紧迫地盯着俞非晚,紧张得忘记吞咽口水,只直勾勾地盯着俞非晚。
他看着水珠不停地从俞非晚发梢滴落,划过皮肤粗糙的脸,划过脸上那些不规则的斑纹,而后滴落在地上。
地上晕出一片水迹,俞非晚的面上并没有任何改变,依旧还是她伪装的模样。
并没有出现的沾了水,就显出原形这样的戏码。
感受着四周投来的不善视线,一股寒意从他的脚底往上蔓延,整个人僵住。
俞悦看着面前没有丝毫改变的天魔,突然也感觉到棘手,手中拿着的水瓢像个烫手山芋。
其他仙门弟子看着俞非晚没有丝毫改变的面容,都悄悄地松了口气。
用力抹掉脸上的水,俞非晚两条粗眉竖起,生气地看着俞悦,“俞小姐这下可是满意了?也不知道我怎么惹到您,要这样折辱小的,虽然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天魔,但您作为一个人族,这样随意处置我,是否太嚣张了些,难道你怀疑谁就可以叫过来羞辱一番?”
俞非晚话音还未落,这间屋子里的其他天魔已经目光不善地盯着俞悦。
他们只不过是上面安排到这里工作而已,不是真的成为她的手下。
他们堂堂天魔,凌驾于这个大陆所有生物之上的高贵存在。
“现在我不得不怀疑,俞小姐你这是挟怨徇私,毕竟我比不得各位大人,只是个实力最低微的小天魔,你就算杀了我,我也做不了什么。”俞非晚故意拱火。
这些天魔都自视甚高,就算是为了自己的脸面,也不会让俞悦这件事这么轻飘飘地过去。
被俞非晚架在火上,俞悦余光隐晦地左右瞟,额上冒出细密的冷汗。
顶着这些一道道不善的视线,俞悦脸上的出尘的表情都快维持不下去。
俞悦目光转向那个最开始告密之人,“是他,这些都是他说的,是他,陷害我。”俞悦显然有些慌乱,声线带着明显的颤抖。
这时,那个一直像雕塑默不做声的黑袍人动了。
身型一闪,手狠狠掐住那个告密之人的脖子,“是不是天魔,杀了不就清楚了?”嘶哑的声音,像是两张砂纸互相摩擦发出。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黑袍人猛地收拢五指。
“咔嚓——”一道清脆的断裂声。
那人什么声音都还没来得及发出,头一歪,身体一软,就失去气息。
黑袍人动手干脆利落,那人被他单手举离地面,青筋爆起的手背显得格外狰狞。
失去气息的人,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俞非晚心道不好,外表可以作假,但天魔死后会变成的黑气这件事,她无法伪造。
众目睽睽之下,那人并没有变成黑气,他的身份很明了。
根本不用验证,他就是货真价实的人族。
这下轮到俞非晚额角冒出绵密的汗珠,大脑飞速转动,好在俞悦泼了她一瓢水,才让她的冷汗不那么显眼。
“现在还有什么狡辩的?”黑袍人嫌弃地将那人丢开,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拭着手,声音冷淡。
动作间,俞非晚视线中一块黑色衔尾蛇玉佩一闪而过,很快便隐藏进黑色的宽大袍子下,她瞳孔有一瞬放大。
这人是周祺?
他怎么变成这副样子,浑身的气息不似活人,一身死气笼罩,要不是这块玉佩,她还真的认不出他。
俞非晚的脸因为震惊显得麻木,在其他人看来却是一脸镇定,临危不惧。
不由得暗暗赞叹,不愧是能做出取代天魔这种事的人,这样的场面对她来说,怕是算不得什么。
“这不是更能证明是他在冤枉我们,一个人族的话能信?”俞非晚一脸理所当然。
其他站在一旁的天魔听她这么说,也觉得是这么个。
那人是个狡诈的人族,说不定与俞悦这个人族串通好了也说不一定。
俞非晚看向在擦手的周祺,质问道:“难道每一个怀疑的天魔都要让你杀一遍?要是怀疑在场的所有天魔,也都让你杀一遍证明?”
虽然天魔不会真正地死去,但是死过一次多少也会有损伤,死太多次可就只能成为别人进阶的养料,失去自我意识。
“呵——”周祺只是冷笑一声。
俞非晚敏锐地听出这一声与他之前说话的声音又有些轻微的不同,更为年轻清脆一些。
这么短的时间,他突然用了两种声音说话,莫名地感觉有些诡异。
其他天魔对于这场闹剧的容忍度已经降到最低,对于俞悦已经很不满,这个人族以为自己会炼药就如此嚣张。
气氛僵持不下,那个将俞非晚抓来的天魔最先受不了,冷哼一声:“走了,在这看你们胡闹,还不如去喝点酒来的快活。”
“俞小姐,要是没什么事,我们就不打扰了。”俞非晚随意地行了个礼,大喇喇地离开,其他人见状也有样学样。
房中的一切都与之前一样,一样有条不紊,不同的是,地上多了一个人族的尸体。
俞悦气恼地丢了一把火,火焰迅速吞噬尸身,不多时地上只剩下一层白色粉末,风一吹就散了。
“这人就是故意的,可恶没能把他揪出来。”俞悦用力捶了一拳桌子,桌上的茶杯的腾空一瞬又落下,在安静的屋子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们就算是又怎么样,又不会影响什么,你非要找的他们麻烦做什么?做好你自己的事。”周祺不明白俞悦到底在想什么,为难这些人能带给她什么,这女人就是脑子不清楚,要不是她还有用,他早就杀了她。
明日过后,这些人还在不在都不一定,她真是多此一举。
“管好你自己。”俞悦看着周祺没好气地说,自身都难保,说不定哪天起来就被身体里的魂魄取代的人,有什么资格的来教训她。
她之所以向这些人发难,是因为隐隐有预感,俞非晚躲在这群人之中。
她关于俞非晚的第六感都非常精准,绝不会错。
她就是讨厌俞非晚,像个跟屁虫似的,怎么也甩不掉,一次又一次地将她打入尘埃之中。
她为什么就不能乖乖地在那个小地方,慢慢变成一个村妇,就这样籍籍无名地死去。
非要一次次出现在她面前,将她变成一个跳梁小丑。
俞悦握紧手,掌心被指甲掐出几道明显的印痕。
摊开手,手心是几道深深的月牙印,看着手心的印痕,俞非晚长叹口气,紧张死了,她的心跳到现在都还没有平复。
其他人也还没缓过神来,俞非晚只能叮嘱他们不要掉以轻心,晚些时候她还有消息要与他们说。
经过刚才的那一遭,俞非晚隐隐有成为这群人中主心骨趋势,他们自然不会拒绝她的安排。
俞非晚朝着自己的小屋走去,她还得和乌鸦商量一番之后的行动,刚刚被那些天魔突然打断,他们都还没来得及商量。
狭窄的屋子和她走之前并没有什么变化,图南还没有回来,俞非晚有些担心他。
关上门,设下结界,乌鸦没进来,又被卡在窗户里。
“你就不能刚刚和我一起从门里进来?非要走什么窗户,也不看看自己有多胖。”俞非晚一边吐槽,一边扯着乌鸦的翅膀,将他往房间里拉。
俞非晚捏住乌鸦哇哇乱叫的嘴,“你小声点,别被其他人发现了。”
乌鸦瞪着一双赤红的眼,明明都设了结界,还这样折腾他,她就是故意的,都过去这么久的事,她都还记仇。
不就是赤日秘境里面那么一点小摩擦,她这个人还真是小气。
俞非晚看着窗户透进来的阳光,总觉得阳光好像变得比之前更加热烈,外面金灿灿的一片,温暖的阳光让人变得懒洋洋地。
外面看起来越平和,俞非晚心里却的更加地慌乱。
暴风雨前的平静实在让人忐忑,在这样的等待中,人的意志被一点点消磨。
乌鸦将明日的大致流程与俞非晚演练了一遍,他们仔细梳理了整个过程,力求不出错,机会只有一次,他们不会有重来的机会。
在确认完流程之后,由乌鸦去通知其他人。
看着乌鸦的身影一点点融入阳光之中,俞非晚心怦怦跳得厉害。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