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死生之地 “你是图南
俞非晚看看左边, 又看看右边,视线不住在他们之间来回游移。
一黑一白,同样非人且布满鳞片的长长蛇尾, 这看起来就像是一家人。
图南担忧地将俞非晚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一身血污几乎将她的衣衫染透,他大抵是第一次见到俞非晚如此狼狈的模样。
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数不胜数, 有的还在渗着血, 衣服也变得像是破布条。
“是他把你伤成这样的?”图南凌厉的视线落到那个琵琶骨被锁链穿透之的人身上, 在看到他那银白的长尾时, 眼神闪了闪。
自己现在看起来就是这样吗?
他在打量那人的同时, 那人也在打量图南, 不太清明的脑子似乎有些难以思考现在的情况是怎么回事。
他眼神带着些迷茫, 偶尔又闪过几道亮光, 倒是逐渐恢复清明。
那人有些激动起来,紧扣着他的锁链不住晃动, 金色的血液顺着伤处的锁链滴落。
那金色血液划过的锁链亮起一抹微光,向着远处荡开, 泛起无声的波澜。
俞非晚给自己猛灌了两瓶回春散, 身体上的伤口缓缓愈合, 只不过断掉肋骨还需要些时间。
身体的疼痛让她现在异常清醒, 不过还算在能够忍受的范围内, 这才有了力气回答图南刚才的问题, “我身上的伤不全是他弄的, 他很奇怪你小心一点。”
“对了,你怎么找到我的?”俞非晚视线躲闪着,尽量不去看图南身下那条蛇形长尾。
他这样算不算是在裸奔。
流线型的长尾支撑着上半身,比人形的时候要高出许多, 从腰腹以下的位置逐渐被鳞片覆盖,鳞片上似乎还有复杂的图纹,黑得不带一丝杂质,像是质地上好的墨玉。
感到她的躲闪,图南只觉得心口一窒,酸涩的滋味像是有无数的蚂蚁在啃食他的心脏,泛着连绵不绝的痛。
她果然还是无法接受自己这个样子,也对谁会接受像是怪物一样的自己。
突然落入此间世界,灵气贫瘠,而她痛苦情绪的情绪断断续续地通过咒术传递到自己而来。
他急得失了章法,为了获得力量,他融合了那颗内丹,
力量上涨的同时,他也无法维持人形的模样,只能以这个形象出现在她面前。
她开始讨厌自己了吗?
失落的尾巴不安地拍打着地面,看似柔软的尾巴落到地上,坚硬的地面像是豆腐般地碎开,碎石四处飞溅,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
“是谁派你来的?”锁链晃动声中,一道沙哑的嗓音传了过来。
那人望向图南的眼神很复杂,俞非晚无法准确地形容那其中的内容,像是期盼又像是害怕,还有其他的情绪飞快地闪过。
凤稷看着眼前的少年人,从他的轮廓中还能看出,那刻在自己心底之人的影子。
心中涌起些不切实际的期待,但又害怕这是再一次针对他的陷阱。
图南只是不耐地冷哼一声,压根不理会他的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凤稷又继续问,一片沉寂,只有图南尾巴拍打地面的声响。
得不到回应的他冷声道:“若是你不回答,我定让你们都走不出这里。”
“你自己都还在那里像风干肉一样挂着,还在这大放厥词让我们走不出去?” 此刻正因为俞非晚心烦的图南语气十分不耐烦,黑色的瞳孔边缘隐隐泛着幽暗的红,目光落在他肩胛处那条未知材质的锁链带着几分讥讽。
俞非晚仿佛听见空气中响起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是不是大放厥词,你大可以试试。”一条条金色的灵线从那人滴落的血液中抽离,晃动着像是无数条有了自己意识的小蛇。
“就算你可以,但这个小姑娘,你确定她也可以?”那些如蛇一般的灵线突然齐齐转向俞非晚,成功地让她一阵恶寒。
还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怎么突然又扯到她身上来了。
俞非晚往图南的身后缩了缩,有些紧张地扯住他的衣袖。
“你敢动她试试。”
图南将俞非晚护在身后,长长尾巴保护般地将她圈在其中。
俞非晚被他挡了个严严实实,图南细细的尾尖搭在她身旁,轻轻摩挲着她手腕像是在安抚她。
尾尖触感冰凉,不似想象中坚硬扎手,倒是像是一块温润的玉石,细密的鳞片摸起来手感甚好。
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图南的尾尖,身前人似乎僵硬一瞬,俞非晚瞧见一抹淡淡的红逐渐染上面前人的耳尖。
尾巴从她指缝间快速地溜走躲藏起来,像是怕被人的再次抓住。
四周如灵蛇的金色细线快速游动,四面八方地朝着他们的方向聚集而来。
山洞顶端的那个缺口被不知何时飘来的阴云遮蔽,昏黄的天光不再倾洒,山洞中的能见度快速地降低。
灵线布成天罗地网,披头盖脸地落下,无形的火焰形成结界,偶有雷火在结界上闪动,火焰与那灵网相碰,发出滋滋的响声。
灵网不断地向内收缩,组成灵网的细线拼了命地试图挤进结界。
结界的范围一点点被迫缩小,像是无数条小虫的灵线,一点点地逼近他们,无限地缩小着他们站立的空间,那架势仿佛要将他们绞成碎片。
这个空间之中灵力很是稀薄,待到身体中储存的灵气用完,得不到补充就只能坐吃山空。
身前图南的身体一晃,显然有些乏力。
“图南!”俞非晚担忧地将自己身上的灵石递给他,让他吸收以补充灵力。
汹涌而来的灵网突然凝滞,远处那人突然站了起来将扣在自己身上锁链一点点掰开,金色的鲜血四溅,融进地面,光华闪动,锁链不停晃动一个又一个镇压符文脱离锁链,朝着上空聚集,繁复的阵纹一点点亮起,整个山洞被照亮。
偌大的山洞止不住地颤动着,碎石滚落,给人一种这个山洞即将崩塌的错觉,要不是图南的尾巴卷着她,俞非晚觉得自己怕是已经跌坐在地上。
锁链脱离身体,那人恢复人身的模样,衣袖微微晃动,一股的奇异的力量稳住了这即将崩塌的空间。
像是大变活人,一条细细金线划过,他下巴上银白的胡子哗哗落下,披散的银发束起,露出他本来的模样。
看他头发与胡子都是白的,俞非晚本以为他年纪不小。
但现在一看,他约莫也就三十岁左右的模样,眉眼间与图南长得极像,或许是因为那一头银发,他看起来气质要柔和很多,不似图南这般锐利。
“她还记得,哈哈哈——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而后乃今将图南。”凤稷一身银白衣袍,赤脚走了过来,他落脚之处泛起阵阵金色涟漪,深邃漆黑的瞳孔边缘泛着淡淡赤金色。
凤稷紧紧地盯着图南,像是在透过他看着另一个人的影子,图南被他的视线定在原地,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别挣扎了,儿子是玩不过老子的。”凤稷饶有兴味地看着图南,这是他与图雅的孩子?
他们竟然有一个孩子。
俞非晚缩在图南身后,鬼鬼祟祟地冒出一个头,悄悄打量凤稷。
她想起在清风山庄时青漪说过,图南他娘当年身边有个和图南很像的男人。
难道就是眼前这个?
其实好像也没有这么意外,差不多的蛇尾,相貌上的相似。
最主要的是图南和周繁长得一点也不像。
种种都说明他与图南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凤稷手指轻轻一点,俞非晚的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提起,不由自主地朝着凤稷的方向飘去。
“别碰她!”图南才不管他是谁,他早就已经过了需要父亲的年纪,况且他嘴皮子一碰他就得给他当儿子?
真是笑话。
图南不断的挣扎,双眸隐隐泛起赤红,尾尖的鳞片炸起,隐隐有剑气溢出,位于图南识海的沧澜剑不住抖动,剑身竟出现一条条裂痕,识海震荡不断。
剑气掀起的狂风呼啸着,图南一点点挣开束缚他的力量。
“这性子真是跟图雅一模一样,消停会儿。”凤稷语气威严,带着某种规则的束缚。
他话音未落,图南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击中,向后倒了下去,震荡的识海恢复平静。
俞非晚嘴角抽了抽,原来是物理消停吗。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凤稷望着俞非晚,只是一眼就将她的情况看了个透彻。
啧啧,能条条经脉都不通,也算得上是万里挑一。
什么关系?
俞非晚被他问得懵了一下。
是成了亲,但才开始谈恋爱的关系?
“不知道怎么回答?你在玩弄他?”凤稷见她迟疑,有点生气,声音中带着一丝怒意。
图南为了人要死要活的,结果连个身份都没有?
罢了,他又有什么身份来计较,他似乎也没有身份。
“唉,我清醒的时间不多,就不浪费了,你同我说会话,我送你一场机缘,就看你接不接得住了。”凤稷衣袖微微飘扬,一条条灵线从虚空中冒出,缠绕成一套桌椅的模样。
俞非晚的身体被那无形的手放下,不放心地看了眼紧闭双眸的图南,“他没事吧?”
“没事,要是再让他发疯下去就不一定了。”凤稷说着指尖凭空画了一个俞非晚看不懂的字符,泛着金光灿灿的字符,流光似的落到图南身上。
他那条黑色的长尾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没穿裤子的腿,俞非晚赶紧转头。
凤稷见状轻咳一声,手中光华一闪,图南身上换上了的一身银白的衣袍。
“你真是图南的亲爹?”俞非晚有些好奇地问。
“什么亲爹?难道他还有别的野爹?!我倒要看看是谁!”凤稷的声音突然变高,而后催促着俞非晚把她知道的都说出来。
俞非晚把自己知道的大致说了一些,关于图雅与周繁,关于周家与图南,不足十分之一。
但已足够眼前人手中拳头捏得咯吱作响,银白的衣袍无风自动。
“可以问个问题吗?这是什么地方?您又怎么会在这里?”俞非晚小声地打断正在生气的凤稷。
凤稷敛目,这哪里是一个问题,我让不让问你不都问了。
“此处乃是死生之地,模糊了生与死的界限,此处不属于任何地方,超脱世外。”凤稷解释道,“至于我为何会在这里说来话长,其中曲折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
“那块留影石可以给我……看看吗?”凤稷突然提出这个要求,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俞非晚干脆地拿出留影石,连图南都打不过他,她还是省点力气的好。
作者有话说:
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而后乃今将图南。《庄子,逍遥游》
晚饭的4G豆好像没熟。
我恨
今天冬至,愿诸君都平安!
4G豆一定要煮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