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祭祀 您,预感到
炙热的火焰腾起, 跃动的橙红火光照亮广场上每一个人面庞,图南百般不愿地被小六扛在肩上,臭着一张脸。
高台之上一个头发银白的老者走了上去, 她晃动着铃铛,露出的手臂皮肤如同干枯树皮的,悠远亘古的苍茫铃声透过久远的时光传来, 俞非晚有些恍惚。
“开始了, 开始了, 是祭司!”
“希望这次可以成功。”
因着他们较为矮小的身高, 其他巨人则特意让他们站到了前面, 所以他们大抵是离祭台最近的一批人。
小山似的朱岩兽静静地趴伏在他们面前, 俞非晚能清楚地闻到它身上的那汹涌的血腥味, 还有野兽那山林间所带有的草木泥土味道。
朱岩兽身下那用血液凝成的图腾在铃音中缓缓流动起来, 像是奔涌不息的河水。
一队带着木质面具的人站走上祭台,那面具如暗夜修罗, 上面还用野兽的牙齿做了獠牙,獠牙上不知道抹了什么黑中透着五彩的光泽, 一看就是淬了毒。
那些面具的或凶煞, 或诡异, 手中铃铛随着舞动的节奏规律地响起, 台上的人跳起怪异的舞蹈。
手舞足蹈间他们拿在手中的铃音响个不停, 随着他们的动作, 一股奇异的能量缓缓自那祭台边荡开, 向着更远的地方传去。
那铃音像是期盼,像是询问,不停地飘向远方。
随着他们动作,高耸的火舌舔舐着夜色, 向着更高处攀去。
不断攀援的火焰看不到头,像是一直延伸到云端之中去,将人们此刻的所念所想向上传递。
小五稚嫩的脸庞被篝火照亮,亮晶晶的眼睛被火焰染成绚丽的颜色,她一脸崇拜地看着台上一个戴着火红色怒目黑发獠牙面具的人,用手指着小声地对俞非晚说:“那是我阿姐,厉害吧,能成为代表跳祭舞,她比很多男子都要强。”
俞非晚随着小五手指的方向看去,认真地点点头,台上除了祭司与屠树,大多都是男性,屠树付出的努力只会更多。
“屠树真厉害!” 她由衷地赞叹道。
小五用力地点头附和,一脸向往地看着祭台之上,“往后我要是也能像阿姐这般厉害就好了。”
小六也一脸坚定地看着祭台上的屠树,“我也会成为阿姐那样了不起的猎魔人,杀尽所有邪魔。”他说到邪魔时语气陡然加重,咬牙切齿似有天大的仇恨,恨不得啖其血肉。
提到邪魔小五的神色突然暗淡了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回忆,脸色一下就变得苍白了起来。
小六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他突然转头紧张地看着小五,母亲被邪魔杀死时小五刚好在跟前,被吓得不轻,自此就变得沉默寡言,不爱与人打交道。
“小六没关系的,我不怕了!”小五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勉强的弧度,她长大了,不能一直躲在阿姐的羽翼下,她也想保护阿姐,保护小六。
她也是小六的姐姐,她该保护他的。
俞非晚目光落在小五放在身侧还在发抖的手上,默不作声地牵住她冰凉的手。
图南听得邪魔二字倒是再顾不上被人扛在肩上的别扭,故作疑惑地问道:“邪魔?这里也有邪魔?”
他猜测这邪魔不知与焚天大陆上那些天魔是否有关联。
小六诧异地看了眼图南,“你没见过邪魔?”
图南沉默一瞬,“自然见过,只是不知道与你见过的是不是一样的。”
“也是外面全是邪魔的天下了,你们能活下来也不容易吧?”
小六又感叹一句,“唉,要是有一天一觉醒来所有的邪魔都能死掉就好了,这样阿姐就不用时常处于危险之中去猎魔。”
见他不太想提起邪魔,图南也就不再多问。
小五冰凉的手掌逐渐热了起来,好似从刚才的惊惶之中回过神来,有些低落地看着俞非晚,与她小声耳语:“小俞我是不是很没用,光是提到邪魔就被吓成这样。”
“不会啊,有惧怕的东西很正常,你有想去克服的心就很厉害了。” 俞非晚侧仰着头看向小五,虽然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没有人天生勇敢,你能努力迈出第一步就很好了不是吗?”俞非晚用力地握住小五的手。
很久以前她也是这样对自己说的,‘没关系,一个人生活也很好。’而后坚定地走进黑夜,自此一个人独自舔舐生活的苦。
俞非晚的手不大,甚至都包不完她的手背,但小五觉得很温暖,和阿姐一样温暖,像是晒过棉被的味道,让人很安心。
那年邪魔入侵,母亲在自己面前被杀死,滚烫的鲜血洒了她一身。
她记得那天的阳光好刺眼,世界变成血红的一片,她躺在母亲的血泊之中,只觉得每一寸的皮肤都要被太阳融化。
她厌恶自己的无能为力,却又只知道做个胆小鬼躲在阿姐身后,连阳光也不敢见。
今日阿姐说她在路上捡了个幼崽,好像没有父母,连官话都不会说,独自一人受了很多苦的样子。
她想自己也许可以安慰这个可怜的小家伙。
没想到反而被她安慰了。
小五望着被火光温暖颜色笼罩的俞非晚,整个人泛着暖色的光。
祭台上铃音突然变化,从急促变为缓慢,像是从的极远的地方传到这里,显得有几分不真实。
那组成图腾缓缓流动血液一点点向上浮动,连成一道道血线,化为一颗颗如萤火般的光点,如飞蛾扑火,光点撞进火焰,火焰发出呼呼的声音不断地向上延伸。
此时大家都期盼地看着火焰延伸入天际的地方,期待再次得到回应,尽管这里已经近一百年再没得到过回应。
但他们还是期盼着,这次的火焰这样高,这样蓬勃。
冥冥中好像有什么停滞了一瞬,所有人动作就这样停在了这一刻。
祭台上的铃音,他们虔诚而热烈的祭舞,不停闪动的火焰都停在了这一刻。
好像有什么在她的身体里发芽抽条,一颗颗浮动的光点落到她的身上,耳畔似乎又听到了各种各样的声音,无一不带着虔诚的祈愿。
像是洪流般汇进她的心里,让她不禁鼻子一酸,不知为何有些想哭。
不过这也仅是一瞬,耳边又听到了悠远的铃声,图南若有所觉地看了眼俞非晚,却见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
那倒映着火光与人群的泪滴,砸落到地上,泪滴中那或可通天的火焰轰然碎裂,化为无数火花在天空炸开,像是一场绚丽的烟花,最终融进脚下的泥土中。
巨人们遗憾地看着这次失败的祭祀,怔然一刻便又恢复如常。
祭台上苍老的祭司也只是遗憾地叹了口气,但并不颓丧,用沙哑的声音道:“来吧,孩子们,将这朱岩兽烤了,迎接新的一天!”
底下的巨人兴高采烈地开始分割朱岩兽,纵然祭祀失败得不到回应,但他们总要往前走。
小六习以为常地看着,招呼他们一起去跳舞。
俞非晚不解,“祭司没有成功,你们不难过吗?”
小六哈哈一笑:“这祭祀自百年前就再也没成功过了,大家都习惯了,来吧,一起跳舞吧!”
一旁又冒出了许多与小六他们年龄相仿的同伴,热情地将俞非晚与小五拉到篝火前,围着篝火跳起欢快的舞蹈,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快乐的笑。
他们手牵手围着篝火转圈跳了起来,其实舞步并不难,怎么跳的都有,整个广场陷入一片狂欢,那些失意,那些迷茫都被埋进更深的夜里。
自从认识到这里的神再也不会回应他们之后,这祭祀其实就已经只是一个盼头罢了,给自己一个向前走的希望,总要有些盼头,才不至于被压垮。
巨人们载歌载舞,整片广场像是一片欢乐的海洋。
祭司从台上的退下,坐在广场的角落,她已经很老了,或许撑不到下一次祭祀。
“屠树,下一次站在台上的人摇铃的人就是你了,你害怕吗?”苍老的祭司望着茫茫夜色,神色平静道。
“您,预感到什么了吗?”屠树说这话时有些艰难,她不敢想要是没有祭司带领,他们整个部族该何去何从。
“这是一场灭顶之灾,我们怕是都躲不过去。”祭司叹了口气。
“可是之前我父母那次,我们不是就挺过来了吗?”屠树急切地问道,既然那次可以,这次为什么不行。
祭司只是晦涩地摇摇头不肯再多说,“不一样,这次不一样。”
遥望着篝火前笨拙学着其他巨人动作的俞非晚与图南,他们会是转机吗?
她只望能保存一丝火种,事到如今她愿意一试。
屠树抿了抿嘴,“真的要这样做吗?”
一声叹息消散在风中。
篝火旁,小五左手牵着小六,右手牵着俞非晚,这是她这段时间以来最开心的日子,她觉得那个烈日高悬的午后好像变得没有那么可怖了。
图南因为实在太小只,只能在小六的肩上,他侧头去看俞非晚的笑意盈盈的脸,眸光瞬间柔软,既然她喜欢这里,那就在这里多待一会。
他到这里也有几日了,这个巨人部族的大致情况他也摸得差不多,这巨人部落中多是小孩与青年,几乎没有老年的巨人。
想到这里图南叹了口气,他大抵知道是为什么。
“图南,你叹气作甚,这样的日子要笑,生活才会越来越好。”小六板着一张脸,颇为老成地道,食指与拇指戳在图南脸上,硬是给他扯出了个笑。
俞非晚噗嗤一笑附和:“就是,你就该多笑笑。”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