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幻境八 豆蔻
翻滚的岩浆咕嘟咕嘟冒着泡, 岩浆翻滚着带起血色,泛着红色光华的结界支在那黑袍人身前,阻挡了大部分的热度外溢。
陆凝的身子像一片要落不落的枯黄叶子, 在半空之中摇摇欲坠。
陆凝满目仇恨地看着那个黑袍人,厉声道:“我们的往日无冤,近日无仇, 为何如此害我陆家人!”
黑袍人对于她的质问充耳不闻, 丝毫不理会她。
“你们这群废物, 要你们有什么用!”黑袍人衣袖高高扬起, 那些站在他身旁的村民顿时被迎面而来的灵力扫倒在地。
这些普通的村民哪里抵得住, 一时间皆失去了行动能力, 满脸鲜血地躺在地上, 村长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个黑袍人, 心中缓缓浮现不妙的感觉。
“仙人,这是为何?不是说好事成之后……”
村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聒噪,无用之人没有存在价值。”黑袍人冷淡地瞥了一眼那些躺在地上的人, 与看路边的杂草石头没有区别。
村长捂着心口, 心中一阵恶寒, “我们之间可是有契约为证, 你就不怕誓言反噬, 心魔缠身?”
他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活的, 决定与这人合作之前, 他也不是对修道人一无所知,他知道这些人最害怕的就是心魔。
他亲眼看见他立下心魔誓,才开始帮他做事。
这些年他也不是没有从噩梦中惊醒过,但对于脱离普通人的渴望, 让他逐渐麻木,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也渐渐地觉得理所当然了起来。
在这远离人烟的偏远深山,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仿佛成为这里说一不二的皇帝。
“天真,谁告诉你心魔誓就是无解的?”
再一口鲜血从村长口中如水花似的喷出,像是一株失水的植物,他在一点点地枯萎。
陆凝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却意外地没有一丝的快意。
俞非晚与图南趴在一块巨石后面小心翼翼地朝里面观望。
黑袍人伸出一截干瘦如枯枝的手,另一只手往手腕上一划,鲜红的血液往下滴落,在地上汇集出一小片鲜红的血潭。
那些血液像是有自己的意识,缓缓地按照一个图案流动着。
只能看见黑袍遮掩下他的嘴唇蠕动着,念念有词,声音听不太真切。
这是什么邪恶的仪式?俞非晚摩挲着自己光滑的下巴,一脸疑惑地看着那黑袍人。
他们这些隐藏在暗处的外来者都蛰伏着,等待一个时机。
此次幻境中最有价值的就是这个半成品的神器。
眼前这架势,这半成品应该已经就差临门一脚就能成功。
血红的阵法逐渐成型,刺眼的红光扩散开来,那阻挡岩浆的结界像破碎的泡泡一样,啪地一声裂开来。
炙热的温度席卷而来,一个无形的结界围绕在俞非晚他们周身。
只是一瞬间,但俞非晚的头发也有些因为高温卷曲起来,好在结界升起及时。
俞非晚低头瞧见腰间那块从进入幻境以来就失效的玉牌突然发挥了作用。
玉牌漂浮,结界之力从其中溢散出来,进入赤日秘境时那被窥视的感觉重新袭来。
这是恢复正常了?玉牌恢复正常可以通过捏碎玉牌离开秘境了?
所以外面现在也能看见这幻境中的情形了?
俞非晚心中满是疑惑,这是在闹什么?
她还以为是进入幻境为了保护隐私所以不直播,没想到是这幻境出了问题。
“都这个时候了,还藏头露尾有必要吗?”陆凝嘲讽地看着那黑袍人。
热风将那人的黑袍掀开,露出一张年轻英俊的脸,但想起刚才他露出的手臂,如同枯树,皮肤干瘪地贴在手臂上,看起来就像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与这张年轻英俊的脸相差太多,太过割裂。
这应当只是一张假面,真实的他隐藏在假面之下。
“这人当真是一套又一套,到底是有多见不得人?要做这么多为伪装。”俞非晚小声地嘟囔。
陆凝看着看着这张年轻的脸,冷笑一声,“呵,陆为,你这样有意思吗?”
被点破身份,他倒是诧异地愣了一下。
“怎么,你以为你隐藏得很好?”陆凝原本只是猜测,但他的反应告诉她,她猜对了。
“为什么?”陆凝原以为陆家的灾祸是因为的这个所谓的神器,但这个她认为最不可能的人,居然就是这所有一切的罪魁祸首。
“什么为什么?我不是什么好东西,难道你们陆家就是吗?”陆为淡漠地看着陆凝。
“我自然为陆家待你不薄,没有陆家你早就死在那个冬天!现在居然这样恩将仇报。”
“哈哈,陆凝那个老匹夫真是把你保护得太天真了。”陆为的声音激动起来,那些鲜血汇聚而成的图案,看起来像是一个阵法。
俞非晚看不懂那个图案,倒是图南若有所思。
有余皱着眉看着那个图案,饿了,脑子一片空白。
“若不是我有炼器天赋,陆家怎么可能养一个闲人。”
“陆家只不过将我当作一条好用的狗罢了。”随着鲜血的滴落,他的声音逐渐变低。
“你可知道,这是我的心血,是我的!”陆为双眼赤红地看着陆凝,手指着岩浆那把看不清全貌的刀。
陆凝看着他,一脸疑惑,“不可能,这明明是我爹……”
“呵,道貌岸然的老匹夫,强占了我的成果,还将我废去修为扔下悬崖,还好我命不该绝。”陆为声音激动,腕间鲜血如注。
地上的阵法完成,以那把刀为中心,阵法一点点扩散开。
一种强大的吸力爆发,灵魂都像是要被吸走,不过好在他们有玉牌结界的保护,还能抵挡一阵。
但那些普通人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
血液与灵魂的一同被撕扯出,整个人迅速地干瘪下去,变成一具具干尸。
血液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聚合成一片洪流,不断地洗刷着,作为阵眼的刀。
“陆凝,你别以为把那个孩子藏起来就可以阻止我,就算没有她,我今日也一定会成功。”
空气中无数的气刃将她的皮肤割开,鲜红的血液带着一丝特别的金光。
鲜血从刀柄顺着流遍刀身。
陆凝虚弱的的嘴角扯出一个微笑,嘲讽地望着陆为,“陆为,就算是像说的那样,那与其他人有什么关系,你害了这么多无辜的人,你真的这么问心无愧?你不怕遗臭万年?”
“如果是以前的我或许会,感谢家主,教会我成王败寇,一切都由胜利者书写,现在我才是胜利者,大家只会记得我是炼出神器的陆为,这里的一切都不会有人知道。”陆为大笑着,举起双手,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空旷的空间中除了岩浆咕嘟声外,只能听到他癫狂的笑声。
陆凝看着他只觉得陌生,那个记忆中那个看着她会腼腆笑着的少年已经不在了。
伴随着他的笑声整个空间震动晃荡,岩浆不断晃动。
陆为看着面无表情的陆凝,“只要那个孩子还在这南村百里范围内,在阵法下她绝对逃不掉。”
俞非晚他们的护身的结界摇摇欲坠,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阵眼,豆蔻褪去幻境中伪装,恢复了本来样貌。
锁链卷上她的手脚,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扯成一个大字形挂在那里。
豆蔻一脸懵地挂在岩浆上,这幻境实在太奇怪了,她的记忆中根本没有这些事。
事实上她五岁之前的记忆一直很模糊,她只知道自己在一个叫做南村的地方。
直到遇到师傅她才开始像个人一样地活着。
豆蔻的突然出现让陆为一愣,这张陌生的脸他从未在村子中见过,村子里怎么会出现外人。
看着被挂在岩浆上的豆蔻,被挂在锁链上的陆凝眼神一变,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像是脱胎换骨一样。
刚刚她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牵线木偶在过剧情,现在这处于剧情中的人突然活了过来,眼神都变得灵动了许多。
俞非晚内视了一眼手镯中那个正酣睡着的婴儿,又看了眼挂在岩浆上的豆蔻。
还是婴儿的豆蔻,怎么会生成这样的幻境?
这太奇怪了。
这样想着俞非晚不自觉也将自己的疑问问了出来。
“这是陆凝的记忆生成的幻境。”图南望着那悬挂在岩浆上的两人。
“陆凝?那她岂不是豆蔻的……也没听豆蔻说过。”
有余一改刚才的漫不经心,紧紧地盯着豆蔻,整个人像是一根绷紧的铉。
陆凝看着豆蔻的温和地笑了笑,“现在人都到齐了,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一阵刺眼的金光从陆凝身上爆发而出。
那些紧扣在陆凝身上的锁链寸寸断裂,她的身躯就像是碎裂的瓷器,一块块地碎裂开,落入翻滚的岩浆之中。
那些血肉落入岩浆瞬间化为虚无,一道道金色的流线游向那把刀。
一直隐藏在岩浆的刀开始显露出它本来面目。
陆为抬手下压,虚空中探出一只血红的大手,浓厚的阴气使得温度骤降。
那大手几乎占了了这里大半的空间,重重地从头上压下,血煞气息令人感到窒息。
但到了这最后的时刻没有人选择捏碎玉牌离开,只等着神器出世的最后一刻。
一道惊雷落下,碎石落下,这里暴露在层层叠叠的乌云之下,电蛇在云层中游动,伺机而动。
云层移动,偶尔能看见一轮皎洁的月亮,隐隐能看见月色透出一股不详的血色。
这四周青翠的山林皆已已变得枯黄,丧失生机。
寂静的村子更加寂静,再没有一丝火光。
陆为目光狂热地看着泛着紫光的雷电,“陆凝,来不及了,你再也不会有翻盘的可能。”
陆凝的身躯已然消失,只剩下元神。
恢复了本来样貌的元神,看起来与豆蔻有五分相像,眉眼间的气韵如出一辙,任谁一看都能知晓她们之间的关系。
豆蔻怔怔地用目光描摹她的轮廓。
她从有记忆起就没见过母亲,年幼时看见别人在母亲的怀中撒娇时她也曾问过师傅,为什么她没有母亲。
师傅只是温和地看着她,用骗小孩的语气说:“母亲一直在你身边守护着你。”
陆凝的元神化作一道流光融入刀中,金光荡开涟漪,翻腾的岩浆被从中间分开,露出底下的累累尸骨。
那尸骨有大有小,层层叠叠堆在一起,从这些尸骨头颅处窜出一道流光汇入刀身。
“这是什么,都给我滚出去!”这样的变故不在陆为的意料之中,血色的大手试图驱散这些奇怪的流光。
只是血手一接触到流光,那流光像是生出了利齿,狠狠地撕扯血手。
陆为发出痛苦的嘶吼,他脸上蔓延出一道道黑色的裂痕。
“陆为,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多行不义必自毙,这些你为炼成神器制造的杀孽,终会反噬到你身上。”陆凝看着他的惨状,畅快地笑出声。
一道道流光如蝗虫般扑向陆为,啖其血肉。
陆为为了布阵消耗了太多力量,现下竟有些抵抗不住,看了一眼陆凝,他心一横,竟也放弃肉身。
脸上那个作为伪装的假面完全破碎,露出他满是疤痕的脸,崎岖不平的脸。
“陆凝,你别想摆脱我。”陆为的身躯化为一抹飞灰,元神血色的元神快速扑向刀身。
失去陆为支持的阵法摇摇欲坠,刀身发出阵阵嗡鸣。
陆凝最后眷念地看了一眼豆蔻,目光在她身上流连,能在幻境之中再清醒地看看她,她已无憾。
今日借助于真实幻境的力量她将会彻底解决掉陆为这个隐患。
作者有话说:
从今天开始恢复日更,真的很抱歉过年期间太多事情,没能保持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