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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来最恨反派 第97章 永远 我要和小荷

好伞 · 武侠仙侠 · 401 KB · 2026-08-10 12:56:18

第97章 永远 我要和小荷

  荷濯茗被戳得脑袋往后仰, 但嘴上还不忘回答棠疏雨:“买□□是违法的。”

  棠疏雨:“那你去买体育彩票。”

  荷濯茗摇头:“赌博不好。”

  棠疏雨遗憾道:“恭喜你错过了一个变有钱的好方法。”

  荷濯茗:“我还是学生,不用担心钱。等我以后毕业工作了,我就会变有钱的……你现在住在哪里啊?庙里吗?”

  “那你等会是不是要走路回度假村?”

  “不,我现在在城里另外有住处。”

  棠疏雨在自己衬衫口袋里掏了掏, 掏出一张纸条给荷濯茗, “我的新住处。”

  纸条上写着一个住址, 荷濯茗对这个地址颇有印象, 是本地蛮出名的一片住宅区。

  立在那里的房子基本上都是建立于上世纪的独栋住宅, 虽然年纪大但都保养得很好。因为其复古的建筑风格, 还曾经在某段时间里成为网络热点, 有很多网红博主去那边打卡拍视频。

  荷濯茗闲着也是闲着,马上就说要去玩——去参观一下。

  棠疏雨没有异议,两人换了鞋子出门,她看眼外面的太阳, 拿起防晒对着自己一阵猛喷。

  棠疏雨仰着脑袋,避开防晒瓶子里喷吐而出的烟雾, “这是什么东西?”

  荷濯茗:“防晒喷雾,你要不要喷?”

  棠疏雨盯着她手上的喷雾瓶子看了会,目光又从喷雾瓶平移到荷濯茗脸上。

  他略微往前欠身, 凑近荷濯茗脸颊嗅了嗅——荷濯茗脸颊上一股热香气,混杂着防晒喷雾的味道。

  棠疏雨难得露出拧眉的表情,拒绝:“不要,味道好奇怪。”

  荷濯茗道:“防晒是这样的啦。”

  但棠疏雨不喷, 她也不勉强, 把喷雾瓶子塞回斜挎包里。

  下了楼,外面太阳果然很烈,晒得荷濯茗眼睛眯起来。

  她低头用手机查导航, 问棠疏雨什么时候搬过来的。

  棠疏雨语气淡淡道:“我没有搬家,只是需要一个住处,所以就有了一个住处。”

  荷濯茗愣了愣,诧异:“你不会还没去过这里吧?”

  棠疏雨:“当然没去过,我先来找你了。”

  听见棠疏雨说先来找自己——荷濯茗心里不自觉高兴,抬头向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棠疏雨微微挑眉,看着她的笑脸;本以为荷濯茗会说些什么的,但是荷濯茗笑完就低头去继续看手机导航了。

  荷濯茗:“好远噢,走路过去要半个小时,我们打车好了。”

  棠疏雨无所谓道:“都可以。你刚才干嘛笑?”

  荷濯茗:“我高兴就笑了呀……噢对了!你手机没有打车软件唉,你是不是没有注册过?”

  棠疏雨:“没有,打车软件是什么,很重要吗?”

  荷濯茗一惊,抬起头来看着棠疏雨。

  棠疏雨被看得莫名其妙,回以她一个疑惑的眼神;荷濯茗这才意识到,棠疏雨的情况和林青云有点不一样。

  林青云穿越来到这个世界的节点很早,早已经适应了这个现代社会。

  而棠疏雨……虽然他总是表现出一副游刃有余很自信的样子,但偶尔的言行举止又会泄露出他对现代社会的全然陌生来。

  棠疏雨疑惑:“不注册这个问题很大吗?”

  荷濯茗摇头:“不,没注册也没关系——你把手机给我。”

  新手机上的APP少得可怜,唯一称得上齐全的只有社交APP,但内容……正如荷濯茗之前所翻阅的一样:电话簿里躺着的联系方式还比较多,其他社交软件里则只有荷濯茗的联系方式。

  她一边用微信给棠疏雨发邀请码,好薅新人优惠,一边想起棠疏雨刚刚通过网络发来的刷屏骚扰信息。

  荷濯茗好奇的问:“你是怎么加上我好友的?我都没有添加新朋友,你居然能直接出现在我对话框里。”

  棠疏雨回答:“封建迷信的力量。”

  荷濯茗:“那你是不是随便想出现在谁的聊天好友里面,就可以出现在谁的聊天好友里?”

  这个问题很无聊——但棠疏雨认真思考了一下,脸上笑容变淡,道:“放在穿越之前,我只要知道有这样一个人存在就可以做到。”

  “现在的话,需要一些媒介。比如这个……”

  他伸手拨弄了一下荷濯茗耳边垂下的珠链,手指虽然没有直接碰到荷濯茗的脸,但荷濯茗还是感觉下颚侧那片皮肤一阵酥麻。

  她忍不住捂住自己侧脸揉了揉,挡开了棠疏雨的手。

  棠疏雨顺势将手收回,垂眼去看荷濯茗手里端着的手机屏幕。

  太阳光太亮了,即使手机屏幕已经是最大亮度,从棠疏雨的角度看过去,仍旧只能看见两面白花花的屏幕。

  荷濯茗正在认真严肃的给他下载各种购物软件,挨个领取新人优惠券。

  手机屏幕上花花绿绿的跳跃动画配合打折说明小字,以及购买限制若干等等……

  无聊的内容。

  棠疏雨目光一扫而过,很快就失去兴趣,转而往旁挪向荷濯茗——戴着耳坠的那只耳朵。

  耳洞的位置有点高,但珠链对于荷濯茗来说还是略长了些,几乎快要垂到她肩膀上。

  被晴好的太阳光一照,朦胧珠光如细小的,粘着闪粉的白蝶翅膀,忽闪在她下颚侧与脖颈皮肤上。

  棠疏雨伸手再度拨弄了一下珠链——像手欠的猫去推一只杯子那样。

  珠链被拨得摇晃起来,折射的碎光也在荷濯茗脖颈皮肤上游走。

  荷濯茗脑袋向远离棠疏雨的方向歪,抬头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时,棠疏雨眼睛一弯,向荷濯茗露出无害亲切的笑脸。

  荷濯茗没搞懂他的想法——又极度心大的跳过了解读环节,直接问:“你联系人好少,要不要把林青云也加上啊?他穿越过来得比较早,以后我要是没时间,你可以去找他玩,你们都是男生,又是老乡,说不定会玩得来。”

  棠疏雨脸上笑容凝固。

  “你和林青云很熟?”

  荷濯茗:“唔,蛮熟的,因为他是从那边穿越过来的嘛……你之前是不是已经问过这个问题了?”

  棠疏雨:“你们经常见面?”

  荷濯茗摇头:“没有啊,很少见,他要上班的,而我要上学——嗳!”

  说着说着,荷濯茗忽然意识到什么,很不可思议的睁圆眼睛看着棠疏雨,“你是不是不用上班,也不用上学?”

  棠疏雨淡淡道:“当然不用,我又不是人——是人也不去。”

  荷濯茗:“不是人的话那确实……为什么是人也不去啊!”

  棠疏雨微笑:“没有为什么,我生下来就是这样活着的,绝对不会去上班,也不会去上学。”

  他的微笑看起来并不是发自内心的高兴的笑,理所当然的语气让荷濯茗想到这人还在古代的时候,就是一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理所当然要其他人侍奉的正神。

  荷濯茗心想:幸好他不是人。

  打的车很快就到了,荷濯茗一上车就把手机还给了棠疏雨。

  棠疏雨检查了一下自己手机里的社交软件,在看见多出来的陌生好友账号之后,没有一秒钟犹豫,马上删掉了对方。

  荷濯茗:“我把林青云的联系方式给你添加进去了噢!”

  棠疏雨嗤笑:“我跟他不熟,没什么好说的。”

  他跟林青云之所以能在这个世界和平共处,仅仅是因为他两都不想被遣送回老家而已。

  但棠疏雨认为他们‘和平共处’的范围仅限于互相睁只眼闭只眼,假装对方不存在而已。更进一步的来往根本不可能有。

  荷濯茗歪过脑袋盯着棠疏雨,终于在他多次正面直接的拒绝下,读到了一点气氛。

  她恍然大悟:“你讨厌他喔?”

  棠疏雨支着下巴看窗外,回答:“谈不上讨厌,当然也绝对不是喜欢,比较中间值的情绪——当然,他如果能永远不出现在我面前,这样最好。”

  窗外行道树飞速后退,行人也越来越少,和行人一起越变越少的还有高楼。

  计程车越靠近目的地,车窗外的建筑物也就变得越矮,临街商铺这种东西更是直接消失不见,全都变成了攀爬着开花植物的白墙与漆黑的花艺铁门。

  两人在纸条地址处下了车,荷濯茗还在拿着导航核对地址——她从来没有来过这片住宅区,所以表现得很迟疑。

  尽管这条街道在某段时间里曾经当过网络热点,但对于一个学业繁重的本地高中生来讲,一个连连锁奶茶店都不开的住宅区实在没有什么可逛性。

  而棠疏雨已经掏出钥匙,熟练的走过去把大门打开了。他泰然自若的样子一点也不像第一次来,怎么看都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样。

  荷濯茗关上手机,往前一步贴到棠疏雨旁边,探头往里打量。

  前院不算很宽绰,交叉十字的石板路在连通大门到前门的同时,也将院子分成了面积不等的四块区域。

  临街的墙壁上搭着木架,长势旺盛的三角梅攀爬而上,翻过墙头,往外垂下大片绿叶红花。

  另外几面墙壁上也斜搭着几支木架,只是攀在上面的绿植稀疏细嫩,窜得也不高,恰好保证了窗户的引光不会受到干扰。

  从院门口蔓延到外廊台阶处的石板路擦着一方人工池,池子里有活水,还放了几条鱼。

  房子外形很民国感——就是一种又新又旧的感觉。从楼下往上看,能看见上面的露台上种满爬藤月季,粉白姹紫的月季开得压倒绿叶,在太阳底下散发出一股温热的花香气。

  棠疏雨走到池塘旁边看鱼,他一靠近,那几尾肥硕的金鱼立刻甩着尾巴跑掉了,快得像是在躲瘟神。

  荷濯茗感慨:“好肥的金鱼,怎么能长这么大?”

  棠疏雨道:“不是什么好鱼。”

  他说话时伸手拉着荷濯茗衣领,把她从池塘边拽开,一路拉进屋里。

  房子是地上三层,地下一层的设计,地下那层挖了天井引光,修成厨房——因为空间足够宽绰,所以看起来很像开放式厨房同小厅拼接在了一起。

  水电都接通了。

  冰箱和厨房用具一应俱全,荷濯茗打开冰箱时发现里面甚至塞满了雪糕和各种水果之类的。

  大概安排住处的人也知道棠疏雨根本不会做饭,所以没有往里面放蔬菜鱼肉,只有一堆开袋即食。

  荷濯茗翻着冷藏层里的水果:葡萄?要剥皮,好麻烦。

  桃子?

  捏了一下发现是软桃,马上放回去。

  杨桃?

  要切片,好麻烦。

  芒果——芒果处理起来更麻烦了。

  ……

  找了一圈,在既不指望棠疏雨动手也懒得自己动的情况下,荷濯茗没找到一样自己爱吃的水果。

  棠疏雨慢吞吞走到她旁边,问:“都不爱吃?”

  荷濯茗:“爱吃,但懒得弄,手上弄到果汁了会粘粘的,好恶心。”

  她说完,关上冷藏层,蹲下身去又开始翻冷藏层里的冰淇淋——冰淇淋就比水果方便多了,开盖即食。

  荷濯茗只需要挑一个自己喜欢的口味。

  棠疏雨跟着蹲下,两手捧着自己脸颊,看冷藏层里喷涌而出的白气飘过荷濯茗侧脸。

  袋装的盒装的冰淇淋,被荷濯茗翻得哗哗响,她边翻边问棠疏雨:“你有喜欢的冰淇淋口味吗?”

  棠疏雨:“没——”

  单音节刚从舌尖冒出,又忽然刹住。

  棠疏雨可疑的停顿了一下,忽然改口:“话梅味。”

  荷濯茗:“我也喜欢那个味道!就是好少,很多牌子都不做话梅味……怎么这么多家庭装的哈根达斯啊……”

  棠疏雨:“哈根达斯是什么?”

  荷濯茗解释:“一种冰淇淋的牌子,会卖得比其他冰淇淋贵,但我觉得不好吃,很腻。”

  她翻累了,还是找不到话梅味的冰淇淋。

  实际上荷濯茗自己也很久没有吃到话梅味冰淇淋了——自从高中搬家之后,家里的冰淇淋补货换了一家便利店,新的便利店不出售Da Dolce这个牌子的冰淇淋。

  最后荷濯茗妥协的选了一桶草莓味拆开,道:“没话梅味了,吃草莓的吧,下次补货的时候再找一下有没有话梅的。”

  冰淇淋盖掀开,一股冷幽幽的甜味升腾起来。

  盖子内扣的附赠木勺不太好用,荷濯茗用它使劲往淡粉色冰淇淋面上戳了几下,只在上面留下两道浅痕——根本戳不动。

  棠疏雨从厨具柜里拿了把铁勺子给荷濯茗,荷濯茗这才成功从里面挖出来一勺冰淇淋送进嘴巴里。

  甜腻腻的味道化在嘴巴里,很快就像一层擅长挂壁的粘稠糖浆那样糊住了荷濯茗的嗓子眼。

  棠疏雨仍旧在她对面坐下,单手托着自己的半边脸颊,问:“好吃吗?”

  荷濯茗点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吃,凉凉的。”

  说完她又挖了一大勺,递到棠疏雨嘴边,眼睛亮亮,声音热切:“你也吃。”

  棠疏雨毫无防备的吃了,把冰淇淋吃进嘴里没几秒钟就拧起眉头,整张脸都皱在一起——荷濯茗看见他的表情,大笑起来。

  “好笨噢!我刚刚不是跟你说了吗,这个冰淇淋味道很腻的啦!”

  棠疏雨:“……”

  他把嘴里那股腻人的甜硬咽下去,吞咽时轻微的咕咚声被淹没在荷濯茗的笑声里。

  他屈指往荷濯茗额头上弹了一下,“幼稚,有什么可笑的。”

  荷濯茗:“很痛嗳!”

  棠疏雨不信,发出一声嘲笑:“我根本没有用力。”

  天气太热,冰淇淋桶的外层很快化出一片水珠,浸湿荷濯茗掌心,又顺着她手腕滴到腿上。

  好在她今天穿的是短裤。

  荷濯茗把冰淇淋放到一边,拉过棠疏雨衣角擦自己腿上滴到的水。

  果然不出荷濯茗所料,他上衣是纯棉的——纯棉布料吸水,会擦得很干净,所以荷濯茗顺便也在他衣服上擦了擦手。

  棠疏雨并不在意衣服,上半身顺着荷濯茗扯他衣服的劲儿往她那边倾斜。

  他眼睫略低,从高处往下望着荷濯茗的脸。

  地下一层没有开空调,荷濯茗脸颊与脖颈上的皮肤都热得发红,跟她刚被布料擦过的大腿一样。

  棠疏雨忽然开口喊她全名——荷濯茗抬头:“嗯?”

  棠疏雨往前凑了一点,亲到荷濯茗嘴巴上。

  棠疏雨刚吃了一大勺冰淇淋,本来就没有什么温度的唇瓣越发的冷,像两片柔软的冰。

  荷濯茗被冰得一个激灵,嘴唇微微张开;她迟钝的还没反应过来,眼睛仍旧睁着,而棠疏雨的眼睛也睁着,密密睫毛下浓黑的瞳孔倒影出荷濯茗眉眼。

  呼吸交错间,甜腻的草莓味好似融化得更快了。

  荷濯茗突然反应过来,心跳一下子变快了许多。

  她紧张的把眼睛闭上,闭眼时下意识的抿了抿唇,将棠疏雨贴着的唇瓣也含了一下。

  柔软,冰冷,又甜腻——她刚刚只吃了一点点的冰淇淋,现在好像吃回本了。

  从天井处引进来的太阳光将木地板晒得发烫,也将荷濯茗撑在地面上的手背晒得发烫。

  她感觉自己手背上的青筋都在突突乱跳,迟疑的想是不是该结束了——一直这样斜着撑在地板上,胳膊好累啊。

  荷濯茗悄悄换了一个姿势,坐得离棠疏雨更近,近到膝盖碰到棠疏雨曲起的小腿。

  她原本撑着地板借力的那只手改成攥住棠疏雨衣袖借力,将棠疏雨卷到手肘上的衬衫袖子拽得一路下滑,布料被扯出柔软繁复的褶皱。

  棠疏雨伸手捏住她的脸,无语的笑:“你要把我衣服扯坏了。”

  荷濯茗感觉到自己脑袋被对方推开——她睁开眼睛,看见棠疏雨浮着对称梨涡的笑脸。

  她没看出来棠疏雨在无语,还认真观察了一下他的上衣,认真回答:“没有啊,你衣服好好的,只是袖子被我拽得有点皱而已。”

  “你要相信我们现代社会的产物,没有那么容易坏的。”

  因为被捏着脸,荷濯茗说话有些含糊,但是棠疏雨全都听懂了。

  他松开手,转而说了一句:“冰淇淋化掉了。”

  太甜了,两个人都不愿意吃,但又已经开过,所以只好扔掉。

  荷濯茗开始探索屋子里的其他地方,想要找到空调开关。

  因为这个天气实在是太热了。

  棠疏雨根本不怕热,也不知道什么是空调。而且他和荷濯茗一样,都是第一次来到这里,所以在找空调开关这件事情上,他一点忙都帮不上。

  而荷濯茗也并没有全心全意的在找空调开关。

  她在天井里转一圈,又顺着楼梯到楼上去转悠,装出一副很好奇这房子的模样,然后在背对棠疏雨时悄悄摸自己嘴巴。

  和棠疏雨的唇瓣对比起来,荷濯茗感觉自己的手指温度高得有点烫人。

  之前还有点迷迷糊糊的,现在她终于有了自己在谈恋爱的实感——显而易见这是恋爱,而且还是早恋,至于高中三年……

  应该算异地?

  早恋虽然是不对的,但一直谈到成年那就算对的。

  荷濯茗很快就说服了自己,并在说服自己的同时找到了空调开关,将其打开。

  她到处乱转寻找空调开关时,棠疏雨便不紧不慢的跟在她身后——跟得不算紧,至少保留了一点距离。

  他垂眼在看地上的影子。

  房间的引光做得太好,到处都是亮堂堂的,人影却被日光照得很长。

  棠疏雨的影子边缘模糊,而在一些有特殊能力的人眼里,他的影子边缘正滚着丝丝缕缕的烟雾。

  那些烟雾方向统一的缠绕上荷濯茗,绕上少女纤细的脚踝,膝盖,衣角——最后攀附上她耳际垂下的珠链。

  冷气随着空调打开而四处游走,荷濯茗站到空调底下仰着脸吹冷风。

  没吹一会,就被棠疏雨拉着后衣领拽开——她被拽得连连后退,后脑勺撞到棠疏雨胸口。

  荷濯茗仰起头来,自下往上看棠疏雨。

  棠疏雨道:“别对着吹。”

  荷濯茗诧异:“你还知道空调对着吹容易面瘫吗?”

  棠疏雨:“……不知道,但我知道直面冷风吹久了容易中风。”

  荷濯茗转了个身,抱住棠疏雨,好奇的问:“我回到现代之后你去干什么了?”

  棠疏雨:“没印象——好像是在到处飘荡吧。”

  他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没有理智的状态,直到被林青云引入归墟之后才渐渐恢复了一些思考能力。

  对于他进入归墟之前的事情,棠疏雨确实没有什么印象了。

  荷濯茗嘀咕:“居然只是在到处飘荡吗?我还以为你是在追杀林青云。”

  棠疏雨挑眉:“林青云说了我很多坏话?”

  荷濯茗摇头:“没有呀,他只说你一直在追着他打。”

  棠疏雨发出一声冷笑:“少自作多情了,我没有在追杀他,只是他恰好出现在我的行动轨迹上而已——我本来就打算去归墟,想办法找你的。”

  荷濯茗又问:“那姑射仙人呢?他到底死了没有啊?”

  棠疏雨:“死了,死得很透,保证没有复活的机会了。”

  他说话时,伸出一根手指戳住荷濯茗额头,想把她脑袋推开。

  荷濯茗贴得太近了,柔软的身体让棠疏雨有点别扭。

  拥抱对他而言是一个相当陌生的行为,即使是在他遗失的那些记忆里也极少出现。更何况现在荷濯茗已经不是一个无性别状态的小孩了。

  然而棠疏雨只戳动了荷濯茗的脑袋,荷濯茗人还是贴着他。

  她好像不觉得贴得这么近有什么不对,脑袋被戳得往后仰了一下后又靠回棠疏雨身上,兴冲冲的问:“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现在不是人了,那你是不是也不会老,不会死啊?”

  她还记得在那个世界里,正神大多都寿命漫长。

  棠疏雨垂着眼看她:荷濯茗脸颊还是红扑扑的,刘海翘起来几缕,睁圆的眼睛往上望时,眼睫也跟着往上翘。

  光看脸的话还是很年轻,年轻得带一点稚气的脸,又因为她的一些表情,而显得格外灵动。

  棠疏雨现在没办法读心了——穿越压制了他身上的很多能力。不过他自负聪明,在短暂沉默后觉得自己明白了荷濯茗的想法。

  普通人会老会死,年轻漂亮的小女生会担忧这点十分正常。

  他抬手把荷濯茗翘起来的刘海捋顺,语气柔和的宽慰她:“我也会死,等没有人供奉我的时候。”

  但他不会老。

  不过他不会跟小荷讲——恶劣的心已经开始想等五十年六十年之后,小荷老了而他的外貌还是没有变化。

  哈,到时候小荷的反应一定很有意思。

  想着想着,棠疏雨嘴角翘起来,发自内心的微笑。

  然而他没有等到荷濯茗担心她会不会老——荷濯茗仰着头,原本环绕在他腰上的手松开,往上捧住棠疏雨的脸。

  她的掌心极热,柔软,带有掌纹起伏的肌肤毫无间隙的贴上棠疏雨脸颊。

  棠疏雨甚至能感觉到她掌心命运线的走向。

  荷濯茗真挚的宽慰他:“你不会死的,我肯定会一直供奉你的,等我以后死了,我就让我的小孩继续供奉你。”

  棠疏雨脸上仍旧挂着笑,出于习惯性的一种微笑。他长睫下的眼睛盯着荷濯茗,心情却泛着一股奇异的波澜。

  荷濯茗似乎总能说出他意料之外的话,无论他会不会读心。

  不到一秒钟,棠疏雨立刻将刚才那点微妙得意的恶劣念头完全推翻遗忘;他转而开始怜惜小荷作为一个凡人有限的生命。

  怎么会有人忍心嘲弄小荷呢?那也太恶毒了。

  或许他应该用别的方法留下小荷——让她和自己一样共享不死的青春。

  比如像桃花癫一样,把小荷带回自己的庙宇里去,神隐起来。

  供奉他的庙宇是独属于他的空间,只要他愿意,小荷可以一直待在里面当无忧无虑的小女孩。

  回到比现在年纪更小的时候也完全可以。

  他会把小荷照顾得很好,比她父母更好,就像在那个世界一样……

  他直勾勾的盯着荷濯茗,整栋颇具历史的洋楼逐渐被肉眼无法捕捉的雾气缠绕,连轮廓也变得若隐若现起来。

  棠疏雨握住荷濯茗手腕,微笑:“不要随便把‘死’这么可怕的话说出口——而且我不喜欢小孩。”

  荷濯茗自动忽略他的前半句,好奇的问:“为什么不喜欢小孩啊?”

  棠疏雨:“没有为什么,小孩子就是很讨厌,我的庙宇有规定不准小孩子进去。”

  他把荷濯茗贴在自己脸上的手扒开,但仍旧握着她的手腕,冰冷的手指攀附在少女温热脉搏处。

  荷濯茗一点也没有察觉到自己处境的危险——她踮起脚来——高中时期荷濯茗确实长高了很多,她现在踮着脚时甚至能将自己的脸贴到棠疏雨脸颊上——

  然后稍微用力的撞了撞。

  棠疏雨被撞得又痛又痒,一面后退一面笑,一直退到沙发边,干脆仰着脑袋倒进了沙发里面。

  荷濯茗被他拽着手腕,也一起摔进去,感觉自己整张脸撞在棠疏雨胸口,撞得痛痛的。

  她捂住自己脸发出一声痛呼,翻身滚到旁边沙发的空位上。

  棠疏雨怕她摔下去——实木地板摔起来,对小荷来说,肯定很痛。

  他伸手搂了荷濯茗一下,把她又扒拉过来挨着自己;荷濯茗揉了揉自己的脸,好缓解撞出来的痛,把脸上皮肤揉得泛红,一些碎短发七零八落散在眉眼附近。

  棠疏雨顺手给她理了理头发。

  荷濯茗配合的向棠疏雨仰起脸,好方便他动作,但嘴巴也没停下,叽叽咕咕道:“这个房子是很不错啦,但是没有装游戏机,你一个人肯定会很无聊。”

  棠疏雨道:“你永远陪着我,我就不是一个人了。”

  荷濯茗掰着手指计算:“你喜欢玩什么类型的游戏?我下次带点游戏卡过来——啊对了!你想不想玩王者■耀?”

  棠疏雨:“……?”

  荷濯茗想起来自己有几天没有打开这个游戏软件给自己找气受了。

  她翻身而起,掏出自己手机,催促棠疏雨也注册个账号,陪她一起玩。

  棠疏雨依言注册。

  然后就玩到了晚上。

  期间荷濯茗阻拦棠疏雨用封建手段开盒对面十二次,阻拦棠疏雨用封建手段开盒队友三十四次,没能拦住棠疏雨言语讽刺队友四十四次。

  他们最后结束游戏不是因为玩腻了——是被棠疏雨骂破防的队友举报到禁言和禁赛。

  荷濯茗也成功从铂金掉到白银,并喜提禁言套餐。

  棠疏雨放下游戏——他惯常带笑的脸面无表情,起身就往外走。

  走到院中那方小池塘边,棠疏雨把自己衬衫袖子卷起来,伸手向水中捞去。

  荷濯茗本能的感觉不妙,两手并用紧紧抓住他胳膊:“你要干什么?!”

  棠疏雨语气平静:“小荷,你知道能量守恒吗?一个世界越稳定,它的能量就越具备稳定的循环。”

  “为了维持总量不变,能量必须要在循环中不断消耗自己,唯有消耗才能产生新的能量,从而维持世界的运转……”

  荷濯茗:“讲人话。”

  棠疏雨向她露出一个渗人的微笑:“所以我决定用一些法律不会逮捕我的手段,送一些活着就是浪费的白痴早去轮回,增快人间生命循环的转轮,为你们这个和平世界的能量守恒做出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小贡献……”

  荷濯茗大叫起来:“不要把咒杀网络队友这种事情说得这么美好啊啊啊!”

  最后她还是成功把棠疏雨从院子里拖回了客厅。

  他像一条被气干了水分的咸鱼,面无表情的躺在沙发上,短发乱糟糟翘着。那是和队友唇枪舌剑时,他自己抓乱的。

  荷濯茗按住他头顶乱发顺了顺,他喉咙里发出几声不满的咕噜,脸颊还微微鼓着。

  荷濯茗不禁觉得好笑,对比之下,她掉排名的事情好像也变得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啊!已经这么晚了!”

  “我得回家了,不然我爸妈该问我了!”

  荷濯茗一下子松开了棠疏雨脑袋,转身到处找自己的包和遮阳伞——棠疏雨未曾防备她这一下,脑袋枕空晃荡了一下。

  等他从沙发上坐起来时,荷濯茗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东西,把包往肩上一挂。

  棠疏雨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打游戏的时候光顾着骂队友,忘记他要把小荷神隐起来了。

  荷濯茗已经开始往外走,边走边半回身来跟棠疏雨拜拜。

  棠疏雨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三两步跟上荷濯茗,道:“我送你回去。”

  荷濯茗一愣,“啊……不用,我在大门口打个车就——”

  棠疏雨耸耸肩,道:“那我陪你等车。”

  两人一道出了大门,外面天色已经完全入夜了,但却很亮。

  城市的夜晚,各色灯光交错汇集,亮得天上星月都黯然。

  这条街倒是安静,大约是因为附近没什么商铺的缘故,只有路灯将行道树影子映到花纹地砖上。

  车流来来往往,时不时有一两声鸣笛起落在夜色里。

  晚上叫车响应得慢,荷濯茗把手机放进挎包里,歪着脑袋去看棠疏雨——棠疏雨整个人都站在行道树的影子里,暗光处却显得他皮肤更白,眉眼更清,垂着长睫不笑的样子颇有点忧郁。

  她拉住棠疏雨的手摇了摇,笑嘻嘻道:“还生气呢?游戏就是这样的嘛,有输就会有赢,而且你也没吃亏啊,你骂得他们都不敢开麦了。”

  实际上棠疏雨并不怎么说脏话,但刻薄到精准的恶毒话语远比脏话更让人破防,这才是棠疏雨被举报的主要原因。

  他发出一声冷笑,嘴角挂着两个梨涡,道:“等他们死了能量就守恒……”

  他的诅咒还没说完,就被荷濯茗一把捂住嘴巴。

  她离得很近的瞪着棠疏雨,“不要老是说这种话啦!什么死啊死的,很讨厌唉!”

  棠疏雨闷声:“人只要生下来就会死,反正早死晚死都是死,让他们现在死还算贡献……”

  眼看用手也捂不住棠疏雨的嘴,荷濯茗气得往他嘴巴上打了几下,“你这个死小孩!不让你说什么你偏要说!我们这个世界不一样的啦!你再这样说话我就要生气了!”

  棠疏雨:“……啧。”

  他不情不愿的闭上嘴巴不说话了,但表情又还有一点微妙的不服气。

  棠疏雨脸上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些许懊恼混杂不悦使得他看起来终于有了点与身体年龄相符的气质。

  他把脸转开——荷濯茗捧住他的脸,又把他脑袋转回来,“你答应我噢,不可以随便诅咒别人。”

  棠疏雨撇了撇嘴角,“答应你。”

  荷濯茗:“不要老是说死啊死的。”

  棠疏雨:“不说不说。”

  他满脸不高兴的温顺,顺着荷濯茗说了两句话之后又觉得自己有病。

  真奇怪,他到底图什么呢?

  放弃了一堆东西,费劲的来到这个世界,连超度边角料这么理所当然的事情都不能做……他至少应该得到更多吧!

  至少应该……

  棠疏雨心里还在不高兴的思索——然而不等他想出什么有意思的计划来,就看见得到他肯定回答的荷濯茗露出一个笑脸。

  她捧着棠疏雨的脸往自己面前拽,踮起脚来往他还鼓着的脸颊上亲了几口。

  荷濯茗声音轻快开朗:“这就对了嘛!你明天有没有安排啊?没有的话我们一起去迪士尼玩吧!我有速通票。”

  柔软的吻绵密的从脸颊啄到棠疏雨唇角,等她说话时人已经退开,棠疏雨垂眼就能看见荷濯茗亮晶晶的眼和耳边亮晶晶的耳坠珠子。

  他脑袋里阴暗的念头霎时烟消云散,既不想着送谁去轮回也不想着困住小荷把她单独留在什么地方了。

  尽管并不知道荷濯茗嘴里说的‘迪士尼’是什么地方。

  但棠疏雨心情很好的笑,脸还被荷濯茗捧着,答应道:“我要和小荷一起去玩。”

  只要能永远和小荷一起玩,所有的付出都是理所当然的。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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