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曦灵谷位置偏南, 离曦灵谷最近的是一座南方沿海小镇,来回需要三个时辰,褚知霖幼时是随着褚木琼来过这里的,这是那时候年纪太小, 很多东西都记不清楚。
父女两个人早晨抵达, 傍晚太阳落山的时候才往回赶,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曦灵谷内静悄悄的, 点点流萤在草丛间缓缓游荡, 微光忽明忽暗。
褚知霖趴在江易道的背上,看远山轮廓在夜色中融成深浅墨色, 一轮冷月挂在天空, 清辉薄洒在林间——她半道说自己累了,江易道便这样背了她一路。
快到家了,褚知霖松开环着他脖颈的小手, 示意要下来。
江易道不解地歪了下脑袋,“就快到了。”
“我要自己走过去。”褚知霖认真地说。
“为何?”
“我不是小孩子了……”
江易道愣了下,随即笑道,“是你娘亲教你的?”
褚知霖没说话, 江易道知道自己猜对了,便追问道, “你娘亲背过你吗?”
“当然。”
褚知霖点点头, 在她五岁前, 她还是很喜欢挂在褚木琼身上的,趴在她背上或许躺在怀中,褚木琼会轻轻晃着,给她讲故事, 哄她睡觉。
年岁大了这样的时候便少了,一方面褚木琼越来越忙,她想让巫族变得更好,所以一直积极地和其他种族取得联络,建立贸易往来,就经常不在家中,另一方面她身边同龄的孩子们都早已过了日日黏着母亲的年纪,她随波逐流,想证明自己也已经长大独立,所以也不再像从前那样缠着她。
当然,褚木琼也是天底下最尊重她想要独立之心的人,说要自己睡就真的让她自己睡,褚知霖刚和褚木琼分房睡的那几天晚上,每天都在噩梦,梦见有人敲开房门,梦见屋内有萧条鬼影。
现在爹爹回来了,她若表现得和江易道太亲近,她怕褚木琼会吃醋,就像她不想看到褚木琼对江沐泽太亲近一样。
褚知霖从江易道背上跳下来,“我要自己走。”
江易道不能完全理解她的想法,但尊重她的选择,缓步跟在她身后,想象着褚木琼柔声哄她睡觉的场景,心中柔软又透着酸涩。
他与褚木琼差得不仅是二十一年的时光,还有一起抚养孩子的经历,期盼着孩子的降生,看着她慢慢长大,牙牙学语,蹒跚学步,第一次开口喊出爹娘,第一次踉跄地扑到自己怀中……
幸运的是他身边有江沐泽,也算是同步参与了孩子们的成长,可他们身边没有彼此,那些初为人父人母时的激动茫然与喜悦,他们没有一同分享与感受。
他们之间错过太多了。
想到这里,江易道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他想快点见到褚木琼,多在一起一刻,似乎就能填补一丁点这些错过的时光。
檐下灯光摇曳,暖融融的光晕铺满长廊。
褚木琼不在房间,书房和后院都没有声响,只有江沐泽的房间还透着柔和的灯光。
“这么早阿泽就要睡了?”褚知霖疑惑地问道,手里还握着想要送给阿泽的贝壳做的小夜灯。
“灯没有熄灭,应该还没睡。”
江易道放轻脚步,刻意压下声响,褚知霖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也跟着蹑手蹑脚地走向房门。
她忍不住坏笑,两个人轻轻推开木门,看到褚木琼侧身坐在床沿,正将江沐泽圈在怀中,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褚知霖笑容瞬间落了下来,忍不住撇嘴,直起身子推门走了进去,快步跑到褚木琼身边,扑到了她怀中,“娘!我回来了!”
“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褚木琼愣了下,抬眸望见随后走来的江易道,眼底漾开一层温柔笑意。
“以为阿泽睡了,怕吵到你们,本想安静些进来的。”江易道见褚知霖紧紧抓着褚木琼的手腕,心中有一瞬了然,“霖霖想你了,一路上都在念叨。”
“这才离开一天就这么想我?”褚木琼笑着揉揉褚知霖的脑袋,“新衣裳这么漂亮,是在镇上新买的?”
提到衣服,褚知霖起身转了个圈,粉白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漾开,像一朵盛开的莲花,她脸上满是笑容,“爹爹买给我的。”
“真漂亮。”褚木琼赞叹道。
江沐泽也探出脑袋来,目光落在她的裙摆上,跟着夸了一句,“漂亮。”
褚知霖轻哼一声,将手里握着的贝壳夜灯递过去,“给你的。”
“谢谢你。”江沐泽双手捧过来,冲她笑道,“这是什么,贝壳?”
“是夜灯,这里,可以点燃的。”
褚知霖凑过去,刚才那一瞬间的醋意也抛之脑后,两个人一起对着这个小灯研究起来。
褚木琼站起身,给两个人让出空间,身后的江易道靠过来,将一支发簪斜斜簪入她发间。
“什么?”褚木琼抬手去摸,被江易道反手握住了手腕。
江易道笑着说,“是发簪。在镇上看到的,觉得很漂亮,便买下来了。”
褚木琼指尖轻轻碰了下头顶的发簪,材质温润微凉,不像是寻常的玉簪或是金银簪,“贝壳?”
“嗯。”江易道微微俯身,气息轻拂过她的耳侧,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笑意,“喜欢吗?”
“……多谢。”
褚木琼说完,身后的气息骤然凝滞了,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说错了话,扭过头去,江易道嘴角弧度没变,眼底的笑意却已消失,被一丝委屈取代。
“原来我们还是需要道谢的关系。”江易道直起身来,“那我是不是要回一句,不用客气?”
“我的意思……我很喜欢。”褚木琼转过身,抓住他即将抽走的手,“我经常路过那座小镇,知道那里有各式各样的贝壳发簪,只是从没自己买过。”
江易道问:“为何?”
“或许是在等你送给我吧。”
褚木琼一句话便将他哄得笑逐颜开,整个人又压过来,手臂牢牢地圈住了她的肩膀。
两个孩子也不玩小夜灯了,两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俩,褚木琼被盯得有些难为情,晃晃肩膀想要推开他,小声道,“孩子还在。”
江易道抬眸望去,褚知霖和江沐泽立即移开视线,又将目光落在小夜灯上,大声交谈起来。
“此灯甚美!我在观花台有一盏琉璃宫灯,点亮时会有五颜六色的光晕,有机会带给你瞧瞧。”
“琉璃?那一定美极了,我看观花台檐上挂的风铃也十分漂亮!”
两人一开始在装模作样,后来便真切地投入进去,褚知霖在崇安才待了几天,江沐泽说得很多东西她都没有见到。
江沐泽一开始说得兴致勃勃,但他忽然想到今日向三山来时的种种情况,情绪顿时落了下去,眼神不由自主地看向褚木琼。
娘亲说,这件事情不能告诉爹爹。
可他当真觉得困惑不解,而且十分委屈,不知道师祖为何变成那副样子,又为何对娘亲恶语相向。
他觉得他应该将此事告诉爹爹的,可是他又不想让娘亲担心。
江沐泽不自觉地红了眼眶,情绪也跟着低落下来,没有再附和一旁褚知霖的话语。
“你怎么了?”褚知霖歪头看向他,“怎么哭了?”
“我没有!”江沐泽吸吸鼻子,假装打了个哈欠,“我只是有点困了。”
褚木琼也注意到他的情绪异常,从江易道怀中挣脱开来,来到床前,温柔地抚摸着江沐泽的脑袋,柔声安慰,“困了就休息吧。知霖,你在外面玩了一天,也去休息吧。”
褚知霖满脸疑惑,刚才还聊得开心,怎么突然就困了?
可见江沐泽真的乖乖躺了下去,她也只能起身,将贝壳夜灯放在床头,“那好吧。”
江沐泽闭上眼睛,褚木琼的一手刚要离开,他又瞬间弹坐起来,抱住了她的胳膊,声音喑哑似是带着哭腔,“娘,你陪着我。”
“……好。”褚木琼无奈地看了江易道一眼,“那你带知霖去休息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就可以!”褚知霖摇摇脑袋,看着床上柔弱黏人的江沐泽,骄傲地扬起了她的脑袋,“我已经不是需要娘亲哄着才能睡觉的小孩了!”
被她明涵的江沐泽并不在意,反而将褚木琼的胳膊抓得更紧了些,褚知霖咬咬牙,快步走出了他的卧房。
江易道的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转了一圈,注意到江沐泽的情绪似乎十分低落,想到他刚推门进来时江沐泽也是如此,无精打采地躺着,后来褚知霖过来他才活泼起来。
因他从前状态不佳,时好时坏,江沐泽从小就很懂事,伤心难过的时候也会极力忍耐,不会让他担心,很少表现出今日这种脆弱不安的模样。
是白日里遇到了什么事情?
江易道目光落在褚木琼身上,眉心微微皱起,刚才他在褚木琼手腕上摸到了一个硬质的手镯,一圈圈铁钏似的缠在她的手腕,现在仔细一瞧,这材质和纹理都像极了褚木琼平日使用的法器。
她以前从不将这法器置于明面上,只在使用时召出,早晨他离开时还没有,怎么现在就在手上了?
“今日有什么人来了吗?”江易道问。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