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103 “你考虑得
新芽做梦都没想到, 下山买点吃的都能有这样的“艳遇”。
骄傲至极的鹤归君喝得醉醺醺的,拦着她非要给她做小。
她脑子都快炸开了。
“你别胡闹了,你喝醉了。”她无奈地推着他,“你快回去吧, 免得等你酒醒了又要后悔。”
到时候他怕是要给他自己两巴掌。
想到他酒醒之后的样子, 新芽推着他的手更坚定了。
她的修为今时不同往日, 兰坠夜再也无法随意掌控她, 她一推就把他推开了。
兰坠夜踉跄一下,抬起猩红的眼睛望着想要离开这里的她,他已经做到这个地步,她却是这个态度。他没由来地生出浓浓的怨气,可不是气她, 是气他自己。
她明明这样恶劣,他却还是离不开她。
也许人天生就是贱骨头, 越是得不到的越想要。他告诉自己这自轻自贱最多也就一次, 等他真的得到了可能就不会再为此失去理智。
再说了,修士命长得很,他这个修为活个一千岁都是洒洒水, 时候长了谁还记得当年丢脸的事情?不会有人记得的。
但快意是永存的。
兰坠夜撑起身子咬牙说道:“我没醉。”
新芽根本不相信。
她脚步不停, 糕点也不吃了,直接往回走。
天地良心,她也害怕啊。
害怕自己太没道德,走慢了就心动答应人家了。
人家是醉了才糊涂作死,又是传音又是上门,非要给她做小。
可她是清醒的,她不能跟着胡闹。
“喝醉的人都说自己没醉。”她头也不回道,“我也爱喝酒, 这一点我最清楚了,你现在是醉到极点了。”
要不是醉到极点,以他那个目下无尘的性子,绝对做不出这种丧失底线的事。
新芽言之凿凿的样子让兰坠夜喉头一哽,险些发出哀鸣。
他压抑着情绪,单手按住脉门,嘶哑说道:“那你回头看一眼,看看我好了。”
“你看一眼便知我到底有没有醉。”
新芽匆忙的脚步不自觉停住,到底是好奇心占了上风,想着回一次头也没事,于是就回头了。
这一回头她便看见兰坠夜压着脉门,一点点将喝下去的酒全都逼出来了。
他身上的酒气很快消散无踪,但眼眸只比酒的时候更红,连鼻尖都有些泛红。
新芽看着他紫眸里无尽的绝望,脚步怎么都迈不开了。
“现在你还要说我醉了吗?”
鹤归君一扬手布下广阔的结界,任何目光和声音都无法来打扰他们。
他一步步走向她,脚步稳定,看不出任何醉态。
可他的脊背始终挺不起来,那眼高于顶的灵鹤在面对她的时候,仿佛再也直不起腰来了。
“我已经走到这里了。”
他在她面前停住,话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你的答案呢?”
若在一起的距离有一万步。
那他已经先行九千九百九十九步。
她只需要迈出最后一步就行了。
就只有一步——
结界轰然碎裂,新芽眼神一变,侧头看见了盛装而至的辜云翊。
今日谪妄君正在议事。修界多了很多地界,要好好整治分配才可以。他连续几日忙着应付她,实在是分·身乏术,今日才忙里偷闲去见一见客人。
因为要见客,他穿着宗主服制,少见的华丽夺目,瞬间将匆忙来此的兰坠夜比了下去。
兰坠夜脸色惨白,身体霎时开始发抖。辜云翊出现的一瞬间,他那迟来的羞耻感几乎将他淹没。他无法面对他挑剔审视的眼神,终究是等不到新芽的回答便拂袖而去。
辜云翊淡淡地望着空无一物的位置,有些遗憾道:“真可惜,我本来也想听听你的回答。”
新芽皮笑肉不笑道:“哈哈,年轻人喝多了做点糊涂事,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嘛。”
辜云翊侧目看着她:“是吗,鹤归君年岁倒是比我大上一些。”
新芽哽住,寻了个门钻进去:“我买吃的去,买吃的去。”
她不敢看他的样子显得非常心虚,给辜云翊一种如果他没及时赶到,她就会答应兰坠夜的错觉。
是错觉。
绝对是错觉。
必须是错觉。
可真的是错觉吗?
辜云翊也不是没想过新芽不允许他动兰氏的原因。
只是他已得圆满,其余的事情不该再深究。
他以为自己这样就该满足,不会再有过多奢望,渴望什么身心的独一无二。
但他现在发现自己根本满足不了。
品尝过她一心一心爱他的时候是什么感受,就很难不幻想那一日重新降临。
回了天衡之后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是非要自我折磨还是如何,居然主动寻了个新弟子大比的由头广邀三界,特地将兰坠夜请到了天衡来,给他们再见面的机会。
高台之上,犹如真神临世的谪妄君稳居第一,他不看那些比武的弟子,不理会那些希望得到他垂青的晚辈,视线全都在属于兰坠夜的位置上。
那个位置是空的。
他阖了阖眼,放开神识览尽天衡,轻而易举地找到了他的所在之处。
果然啊。
给了机会就立刻抓住,进了他的地盘就来觊觎他的夫人。
仔细算来兰坠夜觊觎新芽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在她刚嫁给他没多久的时候,他每次来天衡就都对她颇为在意。那时就连辜云翊都会觉得,他们“巧遇”的次数有些太多了。
以前他还知道收敛,现在是完全不要脸了。
辜云翊半阖长眸,人看着还在比武场上,魂儿却早就不在了。
他的耳朵里听不见旁人说话,只能听见剑峰外的铁索桥上兰坠夜与新芽的对话。
新芽今天真不是特地来和兰坠夜见面。
她知道今日是仙门大比,辜云翊去主持比武了,还第一次邀请了合欢宗参与这样的盛世,她闲来无事,也有些想念同门,便打算去看看热闹。
人还没走过铁索桥,就看见了等在这里的鹤归君。
瞧见他就想起那日山下回来,辜云翊差点没把她折腾坏了。
天道在上,她可是修合欢道的,体质非常特殊,恢复速度极快,可以说只有她耗干别人,没有别人榨干她。
但辜云翊做到了。
她至今见了他都还腿发软。
为了避免再发生这样的丢脸的事,新芽矜持地往后退了几步。
一个她都招架不住,再来一个可怎么活啊!
“鹤归君走错路了,这不是比武场,你应该往另一边走。”
她指了个方向,示意他可以离开,但兰坠夜就跟没看见一样。
他静静地望着她,在她再想开口时先一步道:“天衡突然举办仙门大比,你不觉得奇怪吗?”
新芽一顿。
“战争才刚刚平息,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他却要举办仙门大比,说没有目的都没人相信。”兰坠夜慢慢道,“他在给我机会。”
新芽眼皮开始跳了。
“距离上次你我见面也不过半月,事情如此匆忙,不过是为了促使我快些过来见你。”兰坠夜字字清晰道,“我太了解他了,你难道想不到吗?”
“他从来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
新芽垂下眼睫,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他在试探?还是在向你示好?”兰坠夜猜测着,“是某种默许?还是什么别的?”
新芽当即道:“别说了。”
兰坠夜根本不听:“无论哪一种,我既然来了便不会错过。”
“既然给我机会,自然要紧紧抓住。”
他一步步走来,再一次问她那夜没得到答案的问题:“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若辜云翊默许,你又要如何回应我?”
若辜云翊默许——他默许了吗?
他特地创造机会给他们见面,是默许他们的关系了吗?
兰坠夜的手缓缓探向新芽,新芽静静看着,没有动作。
他微微凝滞,很快往前伸,几乎就要碰到她了。
但在关键时刻,新芽退步让开了。
默许?
笑死。
看他那天晚上干得好事,他能默许才怪!
他绝对没安好心。
回家还要指着人家呢,她还没做好现在散伙的打算。
新芽抬眸直视兰坠夜,简洁道:“你该走了,我突然不想出去了,就此别过吧。”
他不走,那她就回去。
剑峰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闯进去的,不然兰坠夜不会在这里等着。
眼看她走开,兰坠夜压抑的情绪终于爆发了。
“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他紧握双拳道,“为何总是给了我希望又予我绝望?”
新芽脚步不停,抬手捂住耳朵,就当没听见。
她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给他希望了,行行好吧!
“你连兰阶那个孽种都能另眼相看,却对我如此绝情,舒新芽,你到底有没有真心待过我?”
决绝的话音里带起另一个人的名字,新芽匆忙的脚步猛地停住。
兰阶。
那是一叶剃度之前的名字。
她是想过兰不是什么烂大街的姓氏,修界姓兰的只有九霄兰氏的气场能和一叶匹配,但她没想过这会是真的。
兰坠夜注意到新芽因为一叶的名字停下,情绪越发把控不住了。
“我如何求你,你都不肯回头,不肯接受我,提起他的名字你倒是停下了。”他惨笑着,“怎么,他没和你说过吗?他那卑贱肮脏的来历。”
新芽迅速回头,不赞同道:“不要这样说别人。”
兰坠夜被她制止,越发郁结在心,险些吐出血来。
“为何不能?这天底下的人,我也许不是谁都能随意指责,唯独他,我想怎么骂都可以。”他一字一字道,“他就是个孽种,是无名无分生下来、早该死在襁褓里面的孽种。”
新芽瞬身到他面前,用力合上他的唇,拧眉说道:“我说了,不要这样说别人。”
兰坠夜甩开她的手红着眼睛道:“我偏要说。是他害得我从小母子亲缘不近,是他的存在割裂了我父亲与母亲的关系,是他的存在破坏了我的家,我凭什么不能说?!”
新芽缓缓睁大眼睛,有些哑火。
兰坠夜冷笑道:“果然啊,他什么都没说过是不是?你根本不知道他是怎么来的对不对?”
“他不过是我母亲偷情生下来的父不详的私生子罢了。”他边说边笑得更厉害,“你当他真是什么光风霁月的法师么?他从根子里就不干净,凭什么去做法师?若不是当年窥素大师带他离开,他本来就要被家法处死了。”
“他就该死在那个时候,能活到今天是兰氏对他的恩情。他不领情就算了,竟然还与你——”
“够了。”新芽厉声打断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兰坠夜,我说够了。”
兰坠夜看着她那冷酷的神色,面容一点点涨红。
看来用侮辱别人来抬高自己并不是什么好法子。
至少他没在新芽这里看到任何效果。
他甚至觉得她在因此厌恶他。
他受不了那个目光转变,再站不住,拔腿便走。
她没有说话。
也没有追上来。
兰坠夜匆匆忙忙走着,都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去。
直到他看见路的尽头站着华服莲冠的谪妄君。
辜云翊在灿烂的阳光之下转过身来,微勾的嘴角看似在笑,实则充满了冷意。
“看。”他徐徐说道,“给你机会也没用。”
“她不要你。”他愉悦地说,“不要你就是不要你,贬低别人得到的不过是更深的排斥。兰坠夜,你乐意用于屈居我之下做第二人,但我却不会事事都让你做我之二。”
“你根本没资格做我之下第二人。”他残酷说道,“你什么都不是。”
兰坠夜闻言反而笑了:“辜云翊,其实你也没多高兴吧,硬装出笑来也不好受吧?”
“她不高兴的原因又不是为了你,拒绝我也不一定是为了你,你心里应该很清楚。”
“她现在确实要了你,但她修合欢道,说不定选择你只是因为你修为比我更高一些。她心底里真正爱谁在意谁,谁又知道呢?”他咄咄逼人道,“也许有一日我修为超越了你,她就会改变心意选择我了。反正对她来说,既然不是心爱之人,那自然就选修为最高,最有助于她修行之人。”
兰坠夜素来善于言辞。
他找回自己的刻薄尖利,说得辜云翊面上笑意荡然无存。
他得意地望着他:“看,戳到你痛处了是吧?”
他笑得龇牙咧嘴,毫无礼仪典范,“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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