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054 “辜云翊,
新芽人生的终极目标, 就是坐享其成,得到一切却不需要付诸任何行动。
她一觉醒来就打开窗户开始对外豪言:想好事。
满满的正能量!
每天清早起来都要想好事,构造一个好的磁场,才会有好事找上门来, 才不会有那么多解决不了的麻烦。
先是兰轩, 后是大反派, 儿子老子加非人类, 一个个都不是好对付的,但她不也都熬过来了?
所以不会失败的。
成亲的时候吃不到又如何。
和离了不代表情况就比那个时候差。
她会有办法的,她会成功的,上次那家伙不是问了她还想不想要他的身体吗?
现在她就要让他找到,她要定了。
拿到辜云翊的元阳——
新芽默默想了好几次之后, 终于还是羞耻地把它划掉了。
算了,多想几次都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感觉怪怪的。
这会儿兰氏那父子应该已经见面了, 也不知道兰轩会和兰坠夜怎么说这些事。兰坠夜要是知道他母亲早就死了,现在在他面前的只是个傀儡,又会做出怎样可怕的事情来?
怎么办, 好想吃瓜啊, 但想到近距离吃瓜会有什么后果,还是算了。
扫开这些烦扰的思绪,新芽定了定神,告诉自己能成功从兰家主身边逃开已经很好了。
管他为什么那么轻易就放她走了,反正她现在走了,下次他们再想来抓她就是不可能的了。
带着伟大的目标,新芽继续追着天幕寻找辜云翊。
做这件事并不稀奇,因为谪妄君粉丝实在太多了。
但凡有天幕所在的地方, 就有人和她一样四处搜寻谪妄君的踪迹。
如大众所知道的一样,谪妄君是修士的标杆,无数的人为了他而拿起剑,梦想着成为一名剑修,为民除害,降妖除魔。
在如今灵气稀薄的修界,能修行的都是凤毛麟角,哪个不是谨慎小心从不犯险?
只有谪妄君,每日睁开眼就要四处征战,有危难的地方就有他,他所在的地方永远都是最危险的地方。
人们敬慕他,追随他,便也扛起了奋战的大旗,增加敌对妖魔的力量。
去往他所在的危险之地,以新芽目前的修为倒也不是不能保护自己。
不过为了万无一失,她路上也没闲着,还是会寻找可以修炼的对象。
只是很不幸,过去吃得太好导致她现在非常挑食,稍微及格的她都没性致,一路上都没什么收获。
不但收获没有,还有点坏东西缠上来。
她可能天生就有吸渣体质吧。
之前那些她暂时搞不定,可眼前这个——
新芽上下一扫对方,说实话,模样还是可以的,至少下得去嘴。
姿态也不算难看,温温柔柔地凑上来,装作偶遇搭讪,一路上为她鞍前马后,还挺好用的。
新芽很有钱,在辜云翊那里拿了不少分手费。
但不用花自己的钱还是很爽的。
瞧着对方不怀好意的侧脸,新芽装作没发现他图谋不轨,好像个天真的小女妖那样,随他几次假装巧遇而后结伴同路。
“姑娘为何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黄沙漫天,新芽安静地走在沙尘之中,远远就能感受到冲天的妖魔邪气。
她本身是妖,依然感觉特别难受,更别提身侧的人修了。
她缓缓转头,凝视着说话那人轻声说道:“因为风险和回报成正比,若图谋甚大,自然要担上很大的风险。”
这话说得似有深意。
男修的神色微微凝固。
他不也是这样想吗?
他本身修为不如新芽,甚至也没看出她的真实身份。
这一路尾随,不过是觉得她一个孤零零的女修好下手罢了。
在这乱世之中,散修多的是杀人夺宝的事,只要不涉及那些大宗们的弟子就不会有事。
新芽穿的是合欢宗弟子服,粉色的裙衫上绣着合欢花,这样的宗门最好欺负也最好引诱了。
新芽的面纱遮挡了容貌,也隐匿了修为,男修看不出她的具体修为,却也不觉得她会比自己厉害太多。
这种靠双修得来的修为又能有多稳固?
她手里应该有不少别的男人给的宝物才对。
来这样危险的地方也好,等找到机会下手,她的死就可以推到妖魔身上。
男修想明白就直接亲近地靠过去,试探性地挽住她的手腕。
“此地危险,你我还是并肩携手,共同对敌吧。”
这话说得柔情似水,眼睛也是浓情蜜意,新芽突然想起他之前问她,合欢宗招收弟子有什么标准,他这样的散修可不可以。
她当时笑了笑没回到,现在却可以回答了。
不好意思,合欢宗不收垃圾。
新芽用眼神告诉对方这个答案,但也没拒绝他挽着她的手。
邪气开始迅速消退,这代表前线的战事结束,这里马上就太平了。
而解决这一切的人应该很快就会离开。
新芽远远望过去,男修察觉到她的眼神,想问问她在看什么,可很快他就没有这个精力了。
他感觉到一股极有存在感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准确来说是落在他和身边的女修身上。
他挽着她的手臂下意识绷紧,浑身麻痹地探向视线的来源。
无穷的剑意压迫而来,那属于这辈子无法企及的高山的灵力,让他瞬间无法呼吸。
那只存在于天幕上的人,竟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那是谪妄君吗?
谪妄君是在看着他吗?
男修呆了呆,不可思议地愣在那里,手脚都不太会动了。
天下无人不识得谪妄君,无人不崇拜他,更无人不羡慕和想要成为他。
男修做过很多自己变成了谪妄君,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梦。
每次做这样的梦都不愿意醒。
现在梦里的皮套对象真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这辈子竟然还有这样的时刻吗?
他还有这样的机会吗?
谪妄君为何看这里?
难不成这是他的机缘到了?
他、他有机会加入天衡剑宗吗?
男修无端激动起来,新芽感觉到他的情绪,觉得特别好笑。
她以前也这么好笑吗?
被辜云翊看一眼就浑身发抖?
她本来计划得很好,也不意外被辜云翊发现。
可当她看见他身后的温若笙时,又突然不想那么干了。
意兴阑珊。
算了。
也不是非他不可。
只让他解决掉妖王胁迫她的事就行了,双修的事还是不要了。
她才不要做一个破坏别人姻缘的妖魔鬼怪。
哪怕原书里面没写他们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可人家一男一女都仗剑天涯了,还能是什么?
不想不介入人家的感情,那就只办正事。
这是利好正派的好事,新芽也没什么心虚的。
她稳稳当当站在那,没等多久,就看见本来匆匆就要走的谪妄君朝她过来了。
他的头发是不是永远不会乱?
黄沙漫天,狂风阵阵,哪怕妖邪之气开始消散,环境依然还是很恶劣。
面对如此情境,谪妄君的乌发无论风怎么吹,血怎么溅,一直妥帖地垂着,弧度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他的头发好直好多,看起来很有分量,像被人精心养护过的缎子,连风都吹不动它。
无端地想起还在一起的时候,夜里同床共枕,他的发丝与她纠缠在一起,哪怕两个人从无更进一步,但他们的发丝总是亲近依偎。
“这、这是——”
新芽很安静,不代表她身边的人会很安静。
随着辜云翊迈开步子,他身边的大部队也跟上了。
大家不会知道他要来找谁,也许他本来也没想找她?
没准是她自作多情,谪妄君只是路过,从这里走开就会消失,不是看见了她就过来了。
也不是没发生过这样的事。
有一次她好不容易等到他回来,他明明看见她,也走过来了,却从她面前过去,一句话都没说。
夜里回来才解释说有点急事要处置,没顾上和她说话。
……得多着急的事情才连句话都没时间说?
她才不信。
为此她折腾了很久,闹得大家都很难堪,是后来听大长老说,他那日受了伤,心神不稳,灵府动荡,怕靠太近会威压外泄伤害到她,所以才很快就走了。
那今日呢?
今日他看上去情况比那次可严重多了。
铺天盖地的剑意被狂风送到身边,新芽几乎不能呼吸。
她逼迫自己镇定一些,不期然地与辜云翊身侧的温若笙对上视线。
她们有过几面之缘,但她戴了面纱,轻易没人认得出来,温若笙也没发觉她的身份。
女主肯定也不觉得辜云翊是来这里找什么“路人”,和大家一起跟着他离开此地。
辜云翊在前,她就在他身边,真是高高在上的一对仙君仙子,远远瞧着就难以企及,令人自惭形秽。
“我们还是让让吧。”
挽着她手臂的男修惭愧地拉着她退开。若说之前他还做梦今日会是自己的机缘,那么看见谪妄君真的走来的那一幕时,除了恐惧之外,他什么心思都没了。
害怕,紧张,颤抖一系列微妙的情绪席卷了他,他没转身就跑已经是用了极强的意志力。
新芽将目光从仙君仙子身上收回来,专注地望着身边的人脸。
“咱们可别挡了人家的路,那可是——”
他像是觉得新芽的目光叫他火辣辣的不好受,张口想解释解释,不显得自己那么胆小怯懦。
只是话没说完,已经没有了继续下去的勇气。
辜云翊已经走过来了。
谪妄君穿着天衡剑宗标志性的玄青色道袍。
别人穿着是普普通通的道袍,他穿着就是天下第一的剑君。
剑君的气魄让人心惊折服,天衡剑宗浩浩荡荡一群人从新芽和男修面前路过,新芽感受着身边人的紧张无措,对方好像把她当成了救命稻草,将她的手臂挽得很紧,甚至还想紧紧握住她的手。
之前还想要她的命抢她的东西,现在碰上了更可怕的人,又把她当救命稻草了。
真有意思。
新芽觉得自己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好不容易找到对方,浪费她数日的时间,今天就该做个了断。
将妖王的事情如数告知后,她不再受白蛇胁迫,就能自由行动了。
她打定主意抬起眼,却发现意外发生了。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谪妄君和女主从她面前路过,只淡淡扫了他们一眼,没做任何表示,好像真的只是纯粹路过。
她都做好了主动开口的准备,脸上却突然溅来一阵鲜血。
新芽浑身一凛,身边的人甚至都没发出任何声音,就已经倒地不起了。
她呆呆地抬手摸了摸脸颊,摸到温热的血。
再低头去看地上躺着的人,那人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
新芽错愕地望向动手的人,缚丝剑上滴血未沾,握剑的人神态平和,仿佛什么都没做一样,倒好像是她杀的人。
???
“你来找我?”
不等新芽开口,辜云翊先一步对身后的人道:“不必再跟着我,自去做你们的事。”
语毕,他二话不说甩下众人,抓住新芽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温若笙怔怔地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忽然猜到了那蒙面女修的身份。
合欢宗弟子服——能得师兄如此的也只有那位姑娘了。
如此,宗主恐怕是要失望了。
她可能无法做到他交代的事情。
她低头看卡地上的尸体,微微皱眉。
“这是个散修?”有人开口说话。
“看着应该是。此人必然是图谋不轨,君上不会随便动手,查查他到底什么来历。”
“是!”
温若笙眼睁睁看着死了一个人,其他同门却从不怀疑师兄做得不对,理所当然地开始检查尸体的问题。
而后还真的发现了问题。
许多来历不同的法宝,带着邪气的修行法器——无疑,这确实是个作恶多端的散修。
师兄确实没杀错人。
可温若笙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
总觉得这不是师兄杀人的原因。
谪妄君降妖除魔很多,杀妖屠魔不眨眼,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可眼前这个毕竟是个人。
……原来他杀人也这样轻易吗?
新芽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被辜云翊换了个地方。
没有黄沙,没有狂风,也没有死人。
她也有点反应不过来,半晌才憋出一句:“你是不是疯了?”
辜云翊看上去心情还不错。
虽然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姿态也没什么异常,但新芽就是能感觉到他心情颇好。
他收剑回鞘,用一种谈论天气般平静的语气说:“若你说的是方才那人的性命,他图谋不轨,欲杀你夺宝,我一眼便可看出。”
“这样的人自然不能留在世上。”
他突然望向她,幽冷的黑瞳专注地盯着她。
“你来找我。”
他这次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像是一种自我安抚,又像是一种确认。
确认了这个之后,他的语气变得很轻盈,几乎有些悠悠道:“我方才救你一命,你是否欠我一次?”
“……”
新芽面无表情地擦去面上的血迹,这个过程还有人帮忙——辜云翊为自己杀人溅血的事情感到抱歉,轻柔地用衣袖替她拭去残存的血迹。
新芽的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继续也不是。
其实要细细来算,他救了她何止一次?
那都不知道多少次了。
真要算账,她岂不是欠他无数?
不行。
她可不要他当债主。
想想就很可怕。
她马上说:“君上怎知我不是将计就计,早知他图谋不轨,只待时机动手?”
“是你多此一举,我并未请君上出手,不算相欠。说来君上杀了我本来想要修炼的对象,非但不算帮忙,还是给我找了麻烦呢。”
就是这样!不但没帮忙,还找了麻烦,所以别想着当她的债主!
新芽据理力争,眼睛坚定地望着辜云翊。
谪妄君静静和她对视,片刻之后开口说道:“人已经死了,追究这些没有意义。”
他向前一步,霜色的衣摆拂过地面:“你有那么多入幕之宾,不差这一个。”
什么叫她有那么多入幕之宾?这话说的怎么那么酸?
新芽瞳孔收缩,下意识不断后退,尽量保持两人之间的距离。
奈何此地范围不大,她退了没几步就靠到了墙壁上。
一处简陋破败的楼阁内,荒芜的院子和杂草,她靠在岌岌可危的墙壁上,碎石和灰土凌乱落下来,她喉头发痒,险些咳嗽起来。
就在她极力忍耐的时候,耳边响起谪妄君那幽长低徊的音调。
“若你实在介意——”
……什么?
新芽愣愣抬眸。
“我可以还你一个。”
她眼睛一眨,又一次垂落下来,精准地落在他的手上。
缚丝剑被他收回灵府,他空着的手白皙修长,能看到明显的青筋。
他的手搭在腰封之上,一点点向下拉扯。
“……不、不必了!”
新芽瞬间双手抬起,做了一个投降外加避嫌的动作。
“我来找君上可不是为了这个,是有正事要说!”
新芽瞪大眼睛:“辜云翊,你脱衣服干什么?你别过来啊,我可不敢再肖想剑君,一顿饱和顿顿饱我还是能分清的!”
睡了剑君的代价很大。
除了可能破坏男主和女主的关系,还会有比鹤归君更棘手的后续。
万一他也要她负责怎么办?
虽然辜云翊和兰坠夜是截然不同的性格,但也正因为性格截然不同,打发起来才没那么容易。
糟糕。
不行。
不可以。
她之前怎么会那么想,怎么会想要采补他?
真是蛇迷心窍,虎了吧唧!
现在好了,说不定这是什么仙人跳,等她真的破防动容,就会有更可怕的事情在后面等着她。
新芽怕死了,心底闪躲逃避的同时还泛起强烈的杀意。
杀了他。
拿到镇天印。
那言出法随的命令在心底和耳边同时响起,新芽清明的眼神一闪,渐渐泛起一抹红意。
辜云翊落在腰封上的手瞬间来到她的眼尾,带着冰寒之气的指腹点在她的眼睑上,她立刻清醒过来。
……清醒地看见自己手里握着一把匕首。
她握着匕首,匕首尖端刺入辜云翊的心口,整个刀刃尽数没入。
血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散发着幽微的香气。
新芽呆呆地怔在那里,听到被捅了一刀的人若无其事地问:“可有好些?”
作者有话说:
进度快的话后面两章应该能吃上怨夫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