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天地同尘(七) 她没说完,便被羲洵拥……
几日后, 雪兔向澜渊传来了消息,说穆颐的情况有所好转,想要见圣女一面。
珞瑶来到万兽峡谷, 一段时间不见,穆颐被保住了元神, 已不像上次那般虚弱, 欲向珞瑶行礼道谢,又被隔着笼子扶住。
“你为何会被邪元之力控制?”珞瑶问, 也许她独自经历过什么特殊的事,能够解开这个问题的答案。
穆颐摇了摇头,她亦满心忧虑, 但不知原因为何, “我被困在这里那么久,幽祟本不该有可乘之机。”
这也正是珞瑶关注的重点,要知道万兽峡谷里全是凶兽,邪祟不会到这里来, 在此三十年的穆颐自然也没有被污染的机会。
那么,她极有可能是在退位前就中的招。
由此可见, 邪元之力在生灵体内的潜伏期有长有短,短则几天,长则可以年做单位,甚至更多。
珞瑶为穆颐疗伤, 后者望着她,浑浊的眼中含着祈求, “近期灵界混乱,还望上界多加留意,必要时出手, 救我族界上下于水火。”
穆颐这些年与世隔绝,不久前才从雪兔口中得知了近期发生的事,灵界是她的家,是她永远的心血和牵挂。
穆颐挣扎着坐起身,也不顾疗伤未完,紧紧抓住珞瑶的手,“日后若大难将至,圣女可将灵族百姓全部驱赶到边境水牢附近,那里地方偏僻,周边还有一些我的势力,足以庇护她们数日……”
珞瑶被迫停下,所有的注意力全被一句“大难将至”夺去,穆颐是如何发觉的?
她脸色微凝,屏住了呼吸,“你知道什么?”
穆颐力气不足,又倒了下去,“未雨绸缪罢了……”
望着妇人苦笑,珞瑶皱起了眉,她隐约觉得事情不简单,却又无处探寻。
这种未知的恐慌最折磨人,好像在胸口压了一块无形的大石,让人喘不上气。
没等珞瑶追问,一只传音蝶飞进万兽峡谷,向着雪兔而来。
那轻薄的蝶翼边缘沾着一抹红色,远看以为是艳丽的花边,近看才发现是血。
传音蝶停在空中,雪兔听了自南边报回的信,脸色变得难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白。
珞瑶心下一紧,“怎么了?”
雪兔看向她,颤声禀报:“邪元之力复苏,大批幽祟突然涌现,南境诸岛已经——”
刹那间,地动山摇,一声爆炸般的巨响响遏行云,几乎要震碎天地的耳膜。
突如其来的声波唤起海啸,震得云裂石穿。整个万兽峡谷摇动不止,仿佛成了海上的一叶扁舟。
混乱之间,黄土肆意滚落,凶兽纷纷退避掩藏,万鸟惊飞齐鸣。
珞瑶等人艰难稳住身形,雪兔不明所以,问:“怎么回事……”
她转身一望,却是僵在了原地,面上血色尽失。
珞瑶从雪兔的反应里发觉出什么,尚未得知,一颗心已经沉进了谷底。
她缓缓回头,望向天边声音发出的方向,听见了体内血液凝固的声音。
就像她梦见的那样,就像时间回溯前那样。
界壁破裂了。
……
界外,邪元之力翻涌不息,如黑云压境般扑上来,遮蔽了日月耀眼的华光。
天色骤暗,界壁的碎片落入密林山谷,幽祟大潮从破口处冲了进来,开始朝整个灵界四向蔓延。
珞瑶想起来,在逆转时间前的旧时空,界壁也是从灵界境内开始的毁坏,眼前的场景,几乎与她在梦中看见的如出一辙。
旧日轨迹仍在继续运行,却将时间提前了两百多年。
祟潮一爆发,不必澜渊圣境传音,六界已经迅速动作起来。雪兔第一时间离开了万兽峡谷,率灵族将士前往前线抗敌,众神先后现身,天边响起一声嘹亮的凤鸣,紧接着是锦鲤身、白狐影……
硝烟升上天空,混乱和尘嚣占据了整个世界。
珞瑶召唤出镇幽珠,想要赶赴战场,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梦中的场面,拖拽着她的脚步。
如今界壁被破不久,幽族的力量尚且可控,各个族界也还没有出现太多伤亡。
她已经看过上一个结局,若她不带六界冒险,放弃负隅顽抗,直接自己终结这场危机……
冥冥之中,仿佛有某种东西在牵引着她,不断催促她做出果断的决定。
珞瑶的呼吸放轻了,不禁望着幽祟最密集的地方,迈开了脚步……
这时,她身后骤然响起一声连名带姓的厉喝:“珞瑶!”
珞瑶被吓了一跳,脚步也慌忙停下来,回头看去,羲洵衣袂飞起,抽散了一路上凝聚的云团。
不过转瞬功夫,羲洵就来到了她的面前,他呼吸急促,压着声音质问:“你要做什么?”
珞瑶:“我……”
她没说完,便被羲洵拥进了怀里。
不同于以往的温柔缱绻,这次他抱得很紧,强势的力道让珞瑶气息不畅,可他不肯放开,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再开口,羲洵的声音哑了,“镇幽珠的力量已经恢复大半,所以我们现在的处境比当年强千百倍,这是你自己说的,不是吗?”
珞瑶无言以对,她必须承认自己的软弱,为了求稳,产生了退缩的心理。
羲洵岂会不知她抱着怎样的打算,可他费尽心力回溯时间,不是为了看她又一次死在自己面前的。
他悄然红了眼眶,声音贴在珞瑶耳畔,“你听着,你若身死,六界改变不了原本的结局,我做的一切,就全都白费了。”
珞瑶的心一抽,仿佛一道明光透进来,很强硬,将她藏在暗处的想法照得无所遁形,又很温暖,不厌其烦地引导着她,告诉她不许放弃,不许破罐子破摔。
她该活着,然后和各界生灵一起,扭转这既知的结局。
除了神山和灵族本族,没过多久,其他四界的界主和圣使也来助阵了。
各族训练有素的士兵向前线进军,跟随圣境使者,分别守在界主施展的防御大阵之下。
渺小的沙粒堆积成高塔,聚了又散,前面一个倒下了,后面又有一个站起来。
无人怯战,无人不是一往无前,生寄死归,死不足惜。
大战发生在灵界,各处岛屿成了主战场,失去家园的精灵们借助众神搭建的云梯撤离,踏上了赶往边境水牢避险的路,而血腥的火拼屠杀,不过与她们隔着一个山头。
在从界壁涌进来的怪物里,低阶幽祟依然占据了绝大部分,但仍有相当数量的高阶幽祟威胁着形势,幸而邪元之力入侵生灵体内的情况还没有扩大规模。
珞瑶不禁庆幸自己提前告知了各界,让所有修炼者皆有所警觉。
随着镇幽珠被唤醒,莹蓝色的昙花影也在空中乍现,将昏暗的天空照得亮如白昼。
一片嘶吼声里,成群的怪物从天边向地面蔓延,圣女飞上高空,驱动镇幽珠施展术法,配合着神山上祭出的诛邪鼎。
一时间,裹挟着镇幽之力的灵光如同疾风箭雨般落向地面,大片的幽祟倒了下去,黑气扩散开来。
现下除了冥界,各地哨所尚未建成,属官也还没有上任,圣使们便成了除圣女以外担子最重的主力军。
眼见幽祟越来越多,已经漫过边疆进入了其他族界,他们使出全力,却依旧无法扭转局势,唯有尽可能顶住防线,能拖一时是一时。
浮翠岛,月出晓从昏迷中醒来,她惊闻变故,坚持拖着病体亲上前线,催动灵力降下几个阵法,为后撤的灵族将士争取出了一线生机。
她不堪重负,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脸色就变得苍白如纸。
在幽族凶猛的进攻下,护卫灵君的队阵被冲散了,暴露出一个致命的豁口。
月出晓已然力竭,身体摇摇欲坠,眼见怪物袭来也无力躲避,千钧一发之际,她身侧传来一声高喊:“君上当心!”
雪兔冲上来,一把推开了她,自己却没躲开。
随着一声皮开肉绽的闷响,高阶幽祟伸出尖锐狰狞的利爪,毫不留情地贯穿了雪兔的身体。
自从穆颐离开后,浮翠岛就诸事废弛,此时守卫们皆被牵制,甚至没有注意到灵君险些被刺。
被幽祟刺穿心口,对雪兔来说相当于去了半条命。她的目光很快涣散起来,向后倒下去,又被追来的月出晓及时捞了起来。
精灵停止下落,悬停在了半空中。
雪兔周身的生机正在快速流逝,她望着眼前的灵君,从未与母族至高无上的统治者挨得如此近,“君上,你没事就好……”
月出晓眼露悲悯,似是怜惜雪兔的结局,霜白的流苏衣裙在风中飘扬,仿佛与神山上的诸神相比,她才是真正至纯至净的神佛。
她轻轻笑了,“既是将死之灵,就把你的修为献给我吧。”
没等雪兔出声,月出晓伸出消瘦的手,用掌心贴上了她的后背。
衣袍很宽大,将这细微的动作完全遮掩住,仿佛她们一切如常,只是在亲近地相拥,雪兔却感受到积攒千年的灵力被强行从灵台上剥离,然后强硬地吸取、抽出……
灵君依旧柔柔笑着,却令人心胆俱寒,雪兔意识到不对,脸色大变。
“不!你,你不是……”
她开始猛烈挣扎,想要张口呼救,却因术法失了声。
随着修为被吸取,雪兔的面容迅速变得枯槁,挣扎的力气也越来越弱。
直至灵台里最后一滴灵力被榨干,唯一的一线生机也随之消亡。
她没了呼吸,仍不甘地睁着眼,里面满含着震惊和不敢置信,月出晓不痛不痒地望了一眼,松开了手。
死去的精灵被抛落,如断线风筝般坠了下去,虚弱的灵君想上去施救,却有心无力,用尽力气喊出了她的名字,“迎真!迎真!”
她的悲鸣终于引起了周遭守卫的主意,匆忙簇拥了上来。
另一边,冥界的形势趋向稳定,炎庚赶来灵界支援。他从对面而来,四处搜寻着雪兔的身影,却正好撞见了她身死下坠的一幕。
精灵落向地面,身影很快被沉沉黑气吞没了,炎庚大惊,同时也看清了她身上的伤口。
高空中,灵君被护在仪仗中间,正哀伤地恸哭不已。
炎庚停在远处,心情亦沉重,同时莫名感到有些怪异。
雪兔是被幽祟利爪穿心,若挽救及时,本不足以致命,为何……
炎庚皱起了眉,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荒谬到连自己都难以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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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在悄悄搞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