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扎赫兰垂下
万时看着培育中心一座座簇新的建筑,道:“也不知道是谁修的这些大楼。总感觉这种培育中心根本不会回本啊。”
扎赫兰看她笑了笑:“是回不了本。”
万时猛地反应过来:“是你修建的?你在支持养育这些熔炉孩子?”
扎赫兰吸了一口烟:“我也没有那么大公无私,基本也都只培养熔炉里最优秀的那批。我只是想着到底有多少熔炉出生的孩子,因为基因等级低,因为纯净度低,就一辈子在工厂生产赛菱绿罐头,或者是在矿场里开运输车。”
“我就是相信,熔炉里有很多人像我一样。可这个帝国是不信的。熔炉和自然妊娠出生的人,不但出生的时候基因就天差地别,现在甚至都要有物种隔离了。”
万时也对此有所耳闻。
很多熔炉之子如果拥有了罕见的高等级,他们也会追求跟贵族结婚,自然妊娠诞子,死后火化而不是重归熔炉。
这也就导致熔炉优秀基因流失非常严重,生产出的孩子基因越来越差,更加剧了跟上层之间的物种隔离。
扎赫兰笑:“很多达达米亚公国的贵族痛恨我,就是我把他们上下满门屠杀之后都扔进了熔炉。这对他们来说跟下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差不多。”
“而且我还规定了所有熔炉出生的人,必须重归熔炉,也有不少中产痛恨我。但达达米亚近些年是帝国熔炉基因最好的,你知道吗?达达米亚的最高学府甚至去年收了七十多名熔炉孩子!”
他说起这话时,金色的瞳孔难得闪耀着光亮,他夹着烟笑得狡黠:“虽然这件事是我按头干的。我要求那座学府必须招收一定比例的熔炉孩子。”
“其实在我被除名和背叛之前,我也在六十人议会提出,要所有的贵族死后必须将尸体归入熔炉。当时好多贵族要跟我拼命。我估计这也是我会被众叛亲离的原因吧。”
万时皱起眉头:“死了都死了,还管尸体怎么弄?我要是死了之后有人拿着我尸体炖汤我都不在乎。”
扎赫兰惊讶的转过脸来,兴奋道:“对吧!我也是这么想的,死都死了,为什么那么在乎自己的尸体!但观念就是不一样的——”
万时两手插兜:“不过社会习俗就是很难扭转的,很多贵族都想让你死个彻底吧。”
万时拿着假指纹挑拨的计划,也会比想象中更容易成功。
扎赫兰吐出一口烟:“是啊。上一任公爵是个肮脏的熔炉之子;这一任公爵是个最纯净无比的神人阁下。”
那些拼命想着献媚的贵族,却不知道这两位天差地别的公爵也会结婚。
很快,培育中心的主任和几位工作人员也出了门,一边向她道歉一边观察着她的脸色。
万时摆了摆手:“你们养这些孩子就好,定期把报告发给我吧。”
主任他们还想要送一程,万时摆了摆手,先一步穿过雾气笼罩的体育场:“走了。”
扎赫兰从花坛上跳下来,晃荡着脚步和尾巴跟上她,二人很快消失在夜雾中。
等二人回到飞行器上的时候,万时已经饥肠辘辘的在翻找收纳:“真没有吃的吗?我们下一步去哪儿?”
扎赫兰从两个人座位之间的箱子里拿出薯片和几瓶冰镇汽水:“想去结婚吗?”
万时刚刚拆开薯片包装袋:“什么?”
扎赫兰笑了一下:“当我没说。”
万时吃了一大口薯片:“想。走吧。”
扎赫兰偏头看了她一眼。
万时咧嘴:“装什么呢?不是之前都自称是我的丈夫了吗?那没有领证、没有婚戒算什么丈夫啊。”
扎赫兰:“谁说没有戒指。”他目光挪向她放在腿上的那包薯片。
万时呆了一下,把薯片包装撕开更大,边吃边找,然后就在其中找到了红色的小盒子。
万时心道:太蠢了吧,把戒指放在薯片包装里,盒子上粘的都是碎屑啊!
她余光察觉到扎赫兰正低头紧张的盯着她,感觉又是自认为风流幽默的直男灵机一动,她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而且她一看那么小的盒子,心里就凉了半截。
又是个抠门的?跟海因茨的戒指一样,连个钻都没有吗?
扎赫兰心里也有点七上八下,他早就看到了她手指上那枚低调却价值可怕的秘锇戒指。显然是海因茨考虑到舒适度所以做的贴合简素,万时也丝毫没有摘下来的打算。
被情敌卷了,他只能在另一个方向发力。
万时打开戒指盒,里头是一枚镶嵌着红钻的金戒指,盒子虽小,红钻巨大,耀眼浮夸。
万时眼睛发亮,哇一声叫起来,恨不得把手指戳进盒子里:“好亮、好闪!我只开过红钻会员,还没见过红钻戒指——给我戴上戴上。”
扎赫兰心里松了口气。
显然这枚戒指切中了她的审美,扎赫兰按动自动飞行的按钮,忍不住笑起来:“就在这里?在窗户上都有水雾的老旧飞行器里,配着薯片的味道,戴在你还沾着调味粉的手指上?”
万时把手指在满是冷凝水珠的冰镇饮料杯子外头蹭了蹭,然后又在他衣摆上抹干净,舔着嘴角,催促道:“快点。”
扎赫兰抬手,按了一下车内的广播,他本来以为会播放点优雅美妙的音乐,结果没想到里头传来重金属摇滚,他刚要切歌,万时就在黑嗓嘶吼中迫不及待的将手指穿入戒指。
她打开飞行器里的小灯,对着昏暗的灯光看了又看:“还不错。很配我,贵气、优雅。”
扎赫兰从口袋中拿出另一个盒子。
万时看过去,是男戒,虽然也有红钻但就没有那么夸张,扎赫兰低头摘掉自己手指上一个又一个扳指,扔进薯片袋子里。
然后将这枚男戒塞到她手里,朝她伸出了爪子。
背景音乐还在鼓声轰鸣,歌手嘶吼。
随着自动驾驶的震动,飞行器中挂着的吊坠乱晃。
万时腿上还摆着那包被拆开一半的薯片,她拈着男戒,握住了扎赫兰的大爪子。
万时这才注意到,他的指甲不知道什么时候都给磨圆了,有点钝钝的半藏着,万时将这枚有点宽大的扳指状的男戒,缓缓推到了他有肉垫的手指上。
她抬起头刚想要打趣,就发现扎赫兰低头离她咫尺距离,他难得没有笑,金色的瞳孔慢慢从她眼睛挪到嘴唇上。
她扬起脸来,嘴角勾起了然的笑容。
万时微微张开嘴唇都已经要准备亲吻,扎赫兰却轻轻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她的鼻尖,戴着戒指的爪子捧着她的脸。
像是弯下腰捧起一朵没开的花苞,生怕多用力一点就将她从枝头拽下。
万时不明所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去教堂吗?”
扎赫兰抬起脸来,他又挂上笑容,对着自己戴戒指的爪子看了又看:“对,我已经联系好了教母,直接去办手续。”
螺旋教堂比他们想象中更热闹,弗令星没有白天黑夜之分,稀薄光照与橙色光球照亮了广场。
这里的教堂虽然庞大,却更像是闹市中随意出入的庙堂,有许多家庭、夫妻都在教堂广场上闲逛,周围帐篷里有些摊位正在准备,像是要举办节日集会。
螺旋教会管理帝国的婚姻、生育与基因定级,万时路过指引牌,发现很多业务都会在这里办理:领养熔炉孩子、组建非生育家庭、办理自然妊娠婚姻、测试基因匹配度等等。
扎赫兰带着她走上台阶,进入教堂正殿,偌大的穹顶上螺旋女神张开手臂拥抱着众生;而穹顶之下,有牧者为孩子受洗,有在举办婚礼,也有些怀孕的男女在祈福。
这么阴晴不定、暗空间肆虐的宇宙里,这个类人的时代虽然野蛮残忍,但也有许多温情……
正殿旁边的小门处,几位女性牧者在那里等候多时。
牧者们戴着蛇形的桂冠,穿着圆形弧度的罩袍,胸前悬挂着双螺旋形状的吊坠。
万时这才注意到螺旋教会的主要神职人员都是雌性,毕竟类人是由螺旋女神主导才能繁衍生存下去的——
牧者引着他们穿过大教堂正殿,进入一座供奉着神龛的小教堂,几位位阶更高的教母已经在其中等待,手捧着红色的绸带。
教母引着二人半跪在软垫上,为他们二人披上有螺旋纹路的头巾,然后用红色绳带缠住了他们两个人的手。
扎赫兰表情有些恍惚望着被缠住的手,而万时毕竟是经历过一次婚礼,只是好奇的在小教堂内左顾右盼。
几位牧者提着熏香炉走进来,围着二人晃动,扎赫兰小声道:“婚礼这就开始了,你可走不了了。”
万时:“……?”
她为什么要走啊?
教母念诵着祝词,前头万时都没听懂,感觉是在在模仿绿星语,但最后一句听懂了:
“愿螺旋女神降福,暗空间的邪祟远离这个家庭——”
万时仰头看了神龛的螺旋女神一眼,心道:有没有可能我已经是暗空间的邪祟之一了。
老教母在二人面前站定:
“赞格萨斯·安德森,你愿意与她组建家庭,生育后代,延续神人的基因,尊重她的权益,保护她的健康,并一直支持她吗?”
万时差点脱口而出:谁?
扎赫兰垂下头,顿了顿:“……我愿意。我愿意。”
这是扎赫兰的本名,还是拿来结婚的假名?
“万时公爵,你愿意与他组建家庭,让他为你生育后代,延续你古老的基因,与你一同生活并保护你的安全吗?”
万时没想到神人婚姻的誓词并不是对等的,而且一切都是为了鼓励生育,但她还是眨了眨眼睛,立刻道:“我愿意。”
扎赫兰转过头,目光有些复杂的看着她。
万时为了表示自己一点没有不愿意,咧着嘴露出大大笑容。
扎赫兰反而垂着脸不看她了。
万时:“……?”
教母拿来短针,在她和扎赫兰的手指上扎了一下,各挤出一滴血,滴落在神龛举着手的螺旋女神像面前。
谁都知道跟神人匹配度不会有问题,只是走了个过场,其中最年长的教母将二人扶起来,拿起橄榄枝叶,沾取清水掸在二人额头上。
扎赫兰身量太高,他微微弓下身子,老教母也往他额头上多掸了几下,以至于他额前斑点绒毛都湿了,老教母还跟给了他多大的祝福似的,满意的笑起来。
这二人明显认识,扎赫兰笑着感谢她,老教母感慨道:“谁能想到那时候的小屁孩,能混到可以跟神人结婚的地位。”
她转过脸来又对万时一行礼:“阁下,也感谢您能选择他。我们作为六大教廷之一,可以向神务司提出结婚手续的申请,但跟神人阁下的神圣婚姻,必须要经由神务司的审批——”
万时笑了一下:“这方面不必担心,我会将自愿书发给神务司。”
看来这个婚姻最后有没有合法性,是她来决定的。
万时又道:“不过这场婚姻,也会通知我的另一位丈夫吗?”
她坏心眼的想:最好直接由官方通知海因茨你老婆又娶了个丈夫,把他气的嘴歪眼斜,直接跟她离婚。
万时就不用回去面对这只大蜘蛛了。
老教母愣了一下,她从旁边的牧者手中接过讯息板,道:“我们这里的教廷没有查到您有别的结婚记录。”
万时一愣。
扎赫兰斜眼看向她。
老教母又道:“不过也可能是我们的资料库没能跟帝国总教廷同步,两方距离间隔太远,总有延迟的。一般来说……多边婚姻都要家庭全体成员签字同意,但神婚情况比较特殊,我们也是第一次举办。或许神务司会通知他。”
到二人走出教堂的大门,扎赫兰脸上还是有种没睡醒似的表情,跟她走下了楼梯。
万时抬手想摸一摸他湿乎乎的脑袋,道:“为什么她把你的脑袋都给弄湿了?掸那个水有什么用?”
扎赫兰低下头,让她伸手把前额的豹毛揪成一撮撮:“生育力祝福,结婚的时候都会滴一滴到新人头上。也有婚后多年没有孩子的贵族,会来教会求几滴这种祝福。”
万时惊讶:“那她都快给你浇透了,岂不是想让你生三十个小豹子?!”
扎赫兰这才笑起来:“要这么有用,都别研究基因了,光洒水帝国就满地都是孩子了。小心,别撞到。”
教会广场上的市集已经开始了,瞬间热闹起来,万时偏头看着身边牵着孩子的家庭擦肩而过:“那位教母,你认识?”
扎赫兰在人群之中牵住了她的手指:“嗯。她以前做过底层培育中心的生活老师,小时候教过我几年。后来再相见,已经是在斯库利亚家族收养我的仪式上了。”
他将她半搂在身前,护着她走动,尾巴绕在她小腿上,万时笑起来:“咱俩现在像是逛庙会一样。”
扎赫兰虽然不知道什么是庙会,但他大概能意识到万时的意思,他指腹摩挲着她柔软的掌心,两个人在人群中穿行,忽然有举着牌子的店家热情推销:“布景结婚照,三百块钱两张含底片,这对新人要不要考虑一下!”
扎赫兰低头:“要不要拍?”
万时伸出手,对店家讨价还价:“就一张,一百三能不能拍?”
店家没见过这么抠的,估计也是半天没开张了:“不包底片修图的话,可以!”
她回头拍拍他胸口:“付钱。”
扎赫兰气笑了,他本来就觉得前公爵和现公爵在这种地摊上拍结婚照就已经够有意思了,她还讲价。
俩人坐在陈旧布景前的小板凳上,店家开始拉着绳子换布景,让他们挑选。
万时哪个都看不过眼,不论是什么长满玫瑰的粉色花园,还是圣洁庄重的教堂广场,亦或是什么庄园湖畔,都被周围摊位的烟火熏得掉色,土的要命。
拉到最后,彻底没了布景,露出后头的货架箱子,还有背后其他摊位的人流涌动、叫卖拉客,万时忽然道:“就这样拍,不要布景了。”
扎赫兰体型比她大太多,最后店家搬了个幼儿园小板凳让他坐,俩人才能同时入画。
扎赫兰摘掉风巾,露出豹子脑袋,万时猜测达达米亚公国内部是他的地盘,应该没怎么有他的通缉令。
他顶着侧脸眼皮上的疤痕,将毛茸茸的脑袋贴到她脸边,万时要偏头看他,他却伸出爪子捏住她下巴转向镜头:“看前面,别看我。”
店家看到这美女与野兽的组合,也愣了愣,然后按动了快门。
作者有话说:
老豹子是真的挺重视婚姻的。*姐妹们,因为社畜年初工作量大爆发,所以更新要改成上六休一,每周四休息。但每次更新的字数,我尽量都保持在40006000之间。*其实之前也在社媒提到过,我特别容易焦虑。这本相比之前,我改了一下工作模式,始终保持手里有一点存稿。在之前几本书的中后期,我都会过得很难受,明明第二天还要早八,半夜凌晨还对着屏幕硬憋,缺乏手感或者思路或者是写的不好,然后被迫发出来,匆匆睡个四个小时就去上一天班,夜里又要重复这个过程,一直持续几个月。这个状态太痛苦了。痛苦到我每次开始连载前都ptsd大发作,害怕自己后期又要这样。所以这本书我就会不断的存,然后一遍遍反复修正、调整手里为数不多的存稿。这让我的情绪比前几本连载期间好多了,但因为工作太忙,存稿减少,还是不可避免焦虑发作了……我觉得我就是那种比较容易焦虑的性格,总想控制自己的一切事情,想工作上出彩也想好好锻炼身体,而且还希望能妥善安排好时间,尽量也享受一下生活。但实际上,人甚至连享受生活的部分,都列在表里去安排,本身也是一种焦虑的体现了。不过我其实没有痛恨自己容易焦虑这一点。有人说“帮不到你的缺点是留不在你身上的”,因为容易焦虑,也让我一直在努力往前走,让我习惯性未雨绸缪。总之就是我决定这段时间更六休一,尽量平衡好工作、生活和写文,也希望大家能够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