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布尔维尔放
万时伸手扶了扶鸭舌帽。
她背着维修包,对着安检人员略一点头往外走出来。
那安检人员惊讶:“这么快?”
万时将满是血的另一只手藏在工装口袋中,含混道:“嗯啊。”
这只老鬣狗实在是有点棘手,万时怀疑她的体术跟扎赫兰有的一拼,而她又不想撕扯出暗空间把事情闹大,只能全靠姐姐和妈妈帮忙,甚至老师都出手了——
万时也不知道老师的能力是什么,但他本就焦黑的躯体上裹着黑泥,手指戳向了老鬣狗的额头,一点黑泥从老鬣狗眉心流淌而下,她忽然精神恍惚浑身颤抖,隐隐有些发疯的迹象。
万时立刻用改锥戳穿了她的喉咙,确认她彻底断气了才换上她的衣服往楼下走。
只是工服领口全是那个人的血迹,万时不想惊动还可能藏在停泊场的多洛雷斯,只能立起领子,避开安检人员的目光往外走。
万时在一万多年前也是做过不少脏活,经验丰富,她目光一扫,立刻就察觉到不对劲的几辆运输机。
其中最可疑的某辆靠着后门靠近检修管道的运输机,上头的商标跟她身上这件染血工服的一模一样。
她了然一笑,脚步轻盈,避开车上可能注视过来的目光,沿着墙根朝运输机走去。
安检人员低下头假寐,忽然注意到刚刚离开的她鞋印带血,猛地一惊,立刻小声用对讲机向保安室发出警告。
万时走到运输机后门处,她才发现后方舱门没关严,而车内传来几声闷哼,甚至立刻运输机剧烈晃动起来。
她眉头紧皱,握住匕首,铺开精神力,看着妈妈趴在车顶,老金把满后背的刀搁在她手边,她才一把拉开车门,立刻就要闪身让开——
这一瞬,万时就看到两三人倒在机舱底部,胸口鲜血漫溢,而多洛雷斯正被一个男人勒住脖子,她双眼猩红的朝后方反击,半张脸化作鬣狗原型!
多洛雷斯的精神力是塑能系,她双眼发光,胸膛处迸射出一道又一道闪电在运输机内弹射,周围的面板被烧焦冒烟。
而她身后的男人面目兽化,动作坚决,哪怕被闪电击中也死不松手。
就在她拉扯的时候,拽掉了后面男人的帽子,男人被她击伤,满脸是血,也露出了一头黑色短发和两只跟多洛雷斯几乎没有分别的黑色圆耳朵。
两个缠斗中的人看向突然被打开的车门,俱是一愣。
多洛雷斯认出万时,双瞳震动,她惊愕瞬间变成杀意,数道闪电朝着万时脸前轰鸣而去。
万时周身忽然出现围墙一般的精神力,将对方倾尽全力迸射的闪电轻松挡在外头。
周围墙壁、车门都被轰的焦黑,但万时丝毫没有犹豫,窜入机舱中,手中的匕首迅速捅向多洛雷斯的胸口!
连续几刀,多洛雷斯胸膛陡然发出穿堂风似的尖锐嘶嘶声,胸膛迅速瘪下去,万时知道这是外伤开放性气胸,神仙也很难救回来了。
她濒死的双眼瞪着万时,男人还在死死勒着多洛雷斯的脖颈。
万时轻踢了他一下:“松手。”
男人愣愣看着她,缓慢松开手来,他肩膀受伤,双臂都因为力竭而僵硬。
万时拎着多洛雷斯的衣领,看着她抽搐起伏的胸膛,和双眸中闪烁的不甘心与惊愕,她抬手将匕首朝她脖颈缓慢用力的划过去。
鲜血喷溅到车顶。
万时慢慢松开了手,多洛雷斯的尸体重重落在机舱底部。
她打开检修包,从中拿出一把斧头。
万时看了男人一眼:“你能往旁边挪一点吗?”
男人刚让开一些,她拿起斧头,就像是他们刚认识的那天,抬起斧头高高挥舞下去,劈砍在了多洛雷斯脖颈处。
一下没有断,她再次拎起斧头。
只是现在的她不像那么瘦弱,她的紫色双瞳中不是疯狂而是坚定。
她抬起的双手加上了虚手的力量,用力劈砍下去,彻底分开了她的头颅和身体。
万时松了口气,拿起了她的头颅:“她太危险了。想杀我的人,我都要确认对方死透了才能安心,否则会做噩梦的。”
男人愣愣的看着她,咽了一下口水。
她抬起眼皮:“布尔维尔,是扎赫兰让你来的?”
布尔维尔脱力的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万时,他动了动嘴唇:“不,我前些日子离开了瞬金星盗到弗令星,扎赫兰也不知道我的行踪,本来我只是想找个地方能……呕——”
在满是血腥气味的运输机里,他忽然低头干呕起来。
万时猛地抬起眉毛。
不、不会是孕反吧?!
而与此同时,大批人马持枪靠近运输机,几位安保人员拉开车门:“放下武器!”
他们只看到了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的内部,苍白色女人拎着滴血的头颅朝他们举起手,冷漠道:“早干什么吃去了,现在才来。”
众多安保人员惊愕的望着血淋淋的新公爵,而有些人认出她手上拎着的是基什家族族长,哑口无言:“您……”
万时抬手看了一眼终端机,淡定道:“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去直播了。你们护送我上楼吧。这次我不坐电梯了。”
……
布尔维尔站在化妆间里,看着几个浑身颤抖的化妆师在擦净她脸上的血污,用喷壶和毛巾把她头发上的血痂擦除。
她身上的衣服已经惨不忍睹,但又不愿意换。
服装师拿来了一件纯白色的短斗篷披在了她肩膀上,至少能在镜头中遮挡住了她的一身血衣。
哈伯德虽然自己进医院了,但他紧急召了家族和传媒公司的高层,全都来到化妆间外陪着。甚至是二把手躬身道歉了半天,又是给她倒水,又是说想请医生先来给她检查身体。
万时却拒绝了。
化妆师将她鬓边头发理好,导播声音哆嗦的走过去,不敢看化妆台上摆着的头颅:“公爵大人,直播大概在十分钟后开始,您先坐着休息片刻,一会儿带您到直播间。”
万时点了点头:“让我安静休息一会儿。”
一群人小心翼翼的走出去,万时转过脸道:“没让你出去,布尔维尔。”
化妆间的门关上,布尔维尔僵硬的站在沙发前,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是透过镜子偷偷看着她的侧脸。
却没想到万时忽然转过脸来,跟他在镜子中四目相对。
布尔维尔下意识的垂下眼睛,结果跟桌子上多洛雷斯的脑袋又四目相对了。
万时伸手出去,竟然还有点温柔的拨了拨多洛雷斯的耳朵与头发,笑道:“她真的胆子太大了,以至于让我连话都不敢多说,先把她宰了才能安心。”
布尔维尔从她口吻中还听出了一丝敬佩。
但他知道,这敬佩的前提是多洛雷斯已经死了。
万时眨眨眼睛:“多洛雷斯是你什么人?”
布尔维尔:“……远房姨母。当年她也要杀过我几次。”
万时松口气:“不是你妈就行。”
布尔维尔微微皱起眉头。难道是他母亲的话,她就不会杀了?这不像是万时的性格。
万时:“如果她是你妈,我就把你也杀了。”
布尔维尔:“……”这是对味儿了。
布尔维尔慢慢坐在沙发上,他刚刚听到王宫亲卫说,已经把电梯里和检修层十五具绝缘者尸体收好,后续还会追根溯源。
也就是说万时刚刚一己之力,杀了十几个刺客。
而她此刻靴子搭在桌面上玩着终端机,还有不少血污的小腿上似乎也有已经愈合的伤口,仿佛刚刚的事跟她没关系。
布尔维尔偷偷看她,总觉得万时跟上次见面相比,更有一种如鱼得水的迷人自然。他跨越很远的距离回到弗令星,如今坐在同一个房间,却觉得距离前所未有的远。
他手偷偷搭在小腹上,还在犹豫自己要不要说出怀孕的事。
他的家族犯下了这么大的事——虽说他已经跟家族决裂,但这时候说自己的怀孕的事好像有些微妙。
万时抬起眉毛:“能别看我了吗?你肩膀也受伤了,要让医生给你看一下吗?”毕竟他怀孕了,不能像以前这么糙了吧吧。
布尔维尔却摇摇头:“不要紧。已经不怎么流血了。”
万时多看了他几眼:“是怎么知道多洛雷斯要杀我的。”
布尔维尔低声道:“我大概两天前到弗令星的,因为之前掌管王宫亲卫队,所以大概得到了一点关于你的消息。而基什家族有些雄性还跟我有联系,我也听说了多洛雷斯突然汇聚所有的绝缘者,就觉得不对劲,所以一路追查过来。”
万时咬着指甲道:“王宫亲卫队把我的消息都能走漏出去,果然漏的跟筛子似的。”
这么看来第三集 团军能把保密工作干这么好是挺不容易的。
而且现在,她算是明白海因茨为什么连她的飞行器都要每日检查,为什么对安全问题如此谨慎了。
她忽然斜过眼,看着布尔维尔:“过来。”
布尔维尔走过来,犹豫片刻后蹲在扶手椅边抬头看着她。在这个距离下,他嗅到了万时皮肤上隐约的费洛蒙气息……
扎赫兰的费洛蒙。
简直是把她腌入味了。
万时却对此一无所知,低头看了他小腹一眼。最起码有三四个月过去了,但因为衣服宽大,并不能看出怀孕的迹象。
她摸了摸他的脑袋:“你跟扎赫兰联系过了吗?”
布尔维尔:“……我们已经断联有一段时间了。”
如果在留在瞬金星盗那边,扎赫兰一定会把孩子抢走的,所以他发现自己怀孕之后不敢多留,立刻赶往弗令星。
因为他知道万时一旦拿到公爵的身份,不论经过什么波折,她都一定会回到达达米亚公国掌权。
只不过因为各地的冲突和小范围内战,他回到弗令星的行程并不顺利,拖了这么久才到。
万时思索着什么,手指也在拨弄着布尔维尔的耳朵与发丝,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布尔维尔的脑袋已经离她相当近了,再不拦着他要把头埋到她怀里了。
布尔维尔确实比她想象中要强。
他杀了多洛雷斯的两个心腹,应该也能跟多洛雷斯打个平手,这在于雌性有着力量优势的鬣狗家族并不常见,更何况他怀着孕还这么猛。
而且他没有胖,反而像是那个孩子在吸走他的营养似的,布尔维尔瘦了很多,两颊微微凹陷下去。
就在他鼻尖快贴上她小腹的时候,万时忽然拽住了他的耳朵:“那么喜欢血味儿?我怕你一会儿又呕了。”
布尔维尔舔了一下嘴唇,抬起蜜糖似的眼睛,轻声道:“……公爵大人,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万时刚要说她早就知道的时候,化妆间的门忽然被敲响。
布尔维尔立刻站起身来,有些警戒的侧身靠近门。
“公爵大人,直播马上要开始了——”
万时拎着脑袋打开了门,导演一低头就跟多洛雷斯四目相对,他结巴道:“这个、我们也要带去直播间吗?还、还是……您是想要向大家展示吗?”
万时:“哦没有,我就是怕忘了。”
布尔维尔咬了一下嘴唇,走上来:“要不给我先拿着吧。”
万时扔给他:“别吐你姨妈头上了哦。”
演播厅内一只公鬣狗,捧着另一只鬣狗的头颅,站在了演播厅的角落。
万时脸上的血痕细看还没有擦得太干净,但在模糊的镜头中,已经看起来完美无瑕,纯净自然了。
随着屏幕上倒计时的数字开始闪烁。
导播抬起手,万时朝着镜头展露了温柔的微笑。
“达达米亚公国的国民们,你们好。我是你们的新公爵,万时。”
“如大家所见,我是你们口中的神人。也就是一位从一万多年前活下来的纯人类。”
她并没有说什么政治纲领,或者谈及任何斗争,只是优雅得体的微笑着,向朋友们介绍着自己。
演播厅里的绝大多数导播人员,都不太清楚将近一个小时前在电梯中的那场屠杀,更不知道她搭在膝盖上的一双手杀死了十几个刺客。
他们只感觉上古人类的典雅与美丽,仿佛过去早已模糊的黄金时代的风,正吹向这个残忍的时代,几乎让人忽视了她的血衣。
她话锋一转:“我既然继任了公爵之位,就决心要给这个疲惫又千疮百孔的公国带来变化,这件事不论是谁也阻止不了。我的性命或许短暂,但我总想在这个世上留下一些痕迹。”
“这件事谁也不能阻止我。不论是身边的人,还是身后的影子,谁都不能。”
她说着这话的时候,抬起了本搭在膝盖上的满是血污的手,指尖将鬓边发丝别到耳后,手指在脸上耳朵上留下一道血痕。
谁也不敢说话,更不敢确认她是无意还是故意的。
只是那抹血痕,让穿着白色斗篷,肌肤苍白,一切都如雪般纯洁的她,像是多了一道战士似的图腾。
布尔维尔愣愣的看着聚光灯下的她,一只手忍不住缓缓放在了小腹上,心里默念着:那是你的妈妈啊。
……那么完美的人类,是你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