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我们怀疑
他忽然想起来维德当时为她找过心理医生,司各脱那时候一直以为是她年少时经历过战争的PTSD,没想到问题更严重。
万时手指染红,把莓果放进破壁机里,在噪音之中像是对司各脱说话:“他平常总是满嘴爱来爱去的,死之前竟然没说这个。”
“他只说希望我把手里的材料曝光,那是新国当年无端发动战争的证据,也是他现在国家内的傀儡政权跟新国勾结,故意迎接敌人的证据。”
司各脱望着她。
万时低着头:“但他说完了,竟然又后悔了。他抱着我的时候只是说,‘算了算了,不要你为难,反正死了也一切都无谓了’。”
“他最后只是说,‘小时,你身上真凉啊’。”
“不,你只是在做你的工作。这些东西放出来也改变不了什么。”司各脱走上前去,低声道:
“新国的势力如日中天,不是周边任何一个国家能撼动的,甚至可以说,如果他的故国因为这些证据再次发生暴动,那恐怕会有更多血腥。”
万时只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觉得这就是一场我一定要赢他的游戏。他恨我的话,我无话可说,但怎么能对我说‘算了’?怎么就能这么算了?”
“我觉得我赢了,但我吃他做的甜点的时候,很像我妈妈的手艺……你说,我活着,他死了,我是不是赢了?”
司各脱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抬起手指想摸摸她的头发。
万时像是有所感知,将莓果切到一半,忽然扔下刀偏过脸来,伸出手抱住了司各脱。
她两只湿乎乎的手用力按在他身后,浆果红色的汁水在他身后留下一个个血红色的指痕。
万时:“他抱着我,就像是要跟我跳舞。那个距离刀拔不出来,我只能一把一把往里插。”
她说着,手指握拳砸在司各脱的后背上,像是把刀插进他的后背。
司各脱身躯震动,伸出聚乙烯的大手,抚摸她的头发,声音里有一丝悔恨:“我不该带你做这行的。你有天赋,不代表不会受伤害……”
万时却反驳:“做什么都有伤害。活着就是伤害别人或者被伤害。”
司各脱想说不是这样的。
但他的经历也找不出足够的论证来说明她可以信任别人,来说明残酷的世界中也有依偎,只能搂住她单薄的肩膀。
两个人沉默着,直到万时身体慢慢疲倦的往下滑去,像是睡着了。
司各脱没再敢放她一个人独住,而是住在了她的客房里。他提出让万时休息一段时间,甚至赚了这么多钱想出去玩玩都行。
万时却像是没事儿人一样,再也不提“老金”,反而早上起来就开始充钱打游戏:“闲着也是闲着,我要接点小活干干。”
司各脱放心不下,但她又是死倔的性格,后来通过内部介绍,只让万时接了个比较轻松的活。
需要她接近某个不知死活的大明星,威胁对方不要暴露秘密就行,最好让对方吃点苦头。
万时就扮演成了小网红去参加这位明星的展映活动,还安排了跟他的近距离互动。
他本想要趁着这位明星匆匆离场的时候下手,却没想到有极端粉丝现场袭击明星,现场一片混乱。
众多保镖把她当做黑粉追击,万时不得不踩着高跟鞋戴着墨镜冲进了会场的女厕所。
厕所中倒是没人,但如果不尽快换装离开,她迟早会被发现,万时立刻拿硬币撬开了厕所中唯一一间杂物间的窄门,想着哪怕没办法换保洁的衣服,也能从上方的管道离开。
却没想到打开门,却有一个瘦小的保洁坐在杂物间的塑料小凳上忙中偷闲的刷光脑,对方呆呆的抬起头。
万时听到追击而来的声音,来不及了,立刻闪身进去,拽着那位保洁阿姨的领子,从夹层中拿出刀片比在她脖颈上,微笑道:“安静一点,你什么都没看见。要是你被杀了,一地血也不好打扫的吧。”
保洁阿姨颤抖的缩成一团,仰头看着她。
万时侧耳听着身边的声音,保洁倒是很安静的捂着嘴巴,但万时很快注意到她没有任何的义体,看起来也疲惫瘦弱,宽大的衣衫在她身躯上直晃荡。
她有点好奇的转头看过去,愣愣的望着那张脸,几乎觉得自己是在做噩梦。
难道是她太累了出现幻觉,童年时候在厕所隔间里乖乖看书等妈妈的记忆侵袭了她。
……因为眼前的女人怎么看怎么都像是……
而那个女人也抬头望着她。
万时感觉自己的心被攥紧了,但她很快意识到自己戴着假发,戴着墨镜,而且过去这么多年她早就变得很不一样了——
“……小时。”从女人嗓子眼里冒出颤抖的气声,她粗糙的手指拽住她的衣领,用尤国话哽咽道:“是小时吗?”
……
人造防卫圈在被击毁之后,大气也缓慢的开始外溢。
破损的地方并未折射出恒星光源的蓝色波段,而是隐约能看到冰冷漆黑的宇宙。
天空看起来就像是播放着虚假蓝天的屏幕,被砸碎了几个黑色的大洞。
冕都被攻破的前一天正好是帝国、达达米亚公国和曼高蒂王国签订和平协约,所以卡塔琳娜袭击冕都的那场战争被称作——“和平夜战争”。
卡塔琳娜坐在岁宫的广场上,看向广袤的冕都,城市中隐约传来爆炸声,还有一团团灰黑的烟云浓雾炸开。
在她身后,上百名皇宫的侍从正在用水管和清洁剂打扫着广场上的血迹。
但这并不容易。
因为在深夜里一只巨大的怪物在用翅膀接住了诸多的厄倪俄光幕导弹之后,它后背焦化发黑,重重跌落在了岁宫的顶部。
如同炮弹般的降落速度和巨大的体型,竟然没有砸塌岁宫,反而是它浑身骨头多处碎裂,血就像是瀑布一样流淌下来。
那些古老的石柱和浮雕上几乎被这个皇室最小孩子的血浸透。
卡塔琳娜看到他坠落之后,立刻派军队想要抓住他。
体型如此庞大的基因原型,存活了几十年还理智清醒的混种,这在帝国历史上也是闻所未闻。
可当军队到达之后,只看见被血浇透的岁宫,怪物早已失踪……
整个皇宫已经被彻头彻尾的搜索了一遍,消失的不止是摩斐斯。
受伤的海因茨完全没有出现在第三集 团军的军部。
第三集 团军多位高层被卡塔琳娜谋杀,整个军部分崩离析,大批第三集团军士兵外逃。
而涅玻耳和万时更是全然没有踪迹。
不过卡塔琳娜没有办法把搜寻他们当做主要目标,因为冕都也混乱一片。
远哨站兵团进入冕都之后四处烧杀抢掠。卡塔琳娜虽然早知道是这种结果,但这些边陲兵流的血腥暴力还是超过了她的想象。
周边还有第一集 团军的余力想要反击,卡塔琳娜抽不出来兵力镇压远哨站兵团,冕都内的警察系统又彻底瘫痪,她就只能放任不管了。
而一些贵族私兵在“和平夜战争”后进入首都星,全都忙着解决仇敌对家、掩盖自己当年的烂账,甚至很多流血事件就发生在贵族联盟之中。
如今普通民众闭门不出,冕都的各个街道上已经有无数次小范围对抗。
卡塔琳娜早想到进入冕都之后会迎来这样的混乱,但她的重心不在这里。
必须趁着万时和涅玻耳还没有对外发布声明,她必须将全部精力放在“皇太女”的加冕仪式上。
教宗仿佛根本不在乎谁在帝国当政,对她的继任表示默许。
但圣殿中其他高层对卡塔琳娜态度却不太好,他们在“和平夜战争”的当晚观测到了暗空间史无前例的巨型风暴,甚至在首都星周围都可以看到艳紫色的光波。
他们立刻向卡塔琳娜递交报告,却被她按下不表。
反而是坊间有大量证据说卡塔琳娜动用了远哨站兵力,导致帝国周边根本无力防范原始虫族,这更引起圣殿念能者们的愤怒。
大批念能者干脆不再参与政治,而是在爆炸与烟尘中聚集在暗语堂,监视着暗空间中剧烈的风暴——
念能者还能算是沉默的中立。
但螺旋教会就比较麻烦了。
主教母不愿意给她加冕皇太女的仪式做洗礼。
螺旋教会认为她无法生出能够延续皇室基因的后代。
有螺旋教会中的支持卡塔琳娜的牧者暗示,或许再找一位基因足够顶尖的丈夫,说不定还能争取一下。
但卡塔琳娜不是没试过,她的诸多情人哪个不是基因纯净度极高,可生下来的孩子照旧基因平庸,连跟神人阁下生育的后代都……
她的孩子之中只有两三位表面看起来纯净度还不错,要不然就将他们带到继承仪式上,然后再强迫螺旋教会为她——
卡塔琳娜正思索着,就看到副官神色凝重的匆匆从台阶上狂奔而来,他几乎是滑倒着半跪到她的躺椅边来,急急道:“殿下,关于那天在岁宫放冷枪袭击您的人——!”
卡塔琳娜的蛇尾盘卧在被日光晒得温热的躺椅扶手上,偏过脸来:“找到了?”
副官摇摇头:“大概能猜到。但猜到的原因是……他还发动了别的行动。您在冕都的三处私邸全都被突袭了,其中您的两个孩子和他们的父亲都被暗杀。”
卡塔琳娜猛地坐直身体。
她立刻说出了两个孩子的名字。
副官艰难的点了点头。
……是她孩子中从外貌看起来纯净度最高的那两个。
哪怕是宫内厅,对于她到底有多少孩子其实都摸不太准,再加上很多都养在了男方的身边,她情人又真真假假——
能对她的核心情况如此了解的只有曾经的自己人。
卡塔琳娜闭上眼睛,轻声道:“扎赫兰……”
再加上瞬金星盗奇袭桑绒公国境内的贸易港,软禁了她刚出生的孩子。
很明显扎赫兰对她翻脸的仇怨,远没有结束。
卡塔琳娜其实在过去很多年,跟扎赫兰还算关系不错,除了他厌恶她皇室的身份,她瞧不上他低劣的基因,他们有几年算得上朋友。
只不过他太不受控制,又知道她太多秘密,两个人几次对抗之后迅速相互下狠手,矛盾升级,卡塔琳娜决定彻底做掉他,扶持达达米亚公国中更好控制的势力上台。
在卡塔琳娜的预先计划中,扎赫兰应该在被除名之后不久,就在她的围攻突袭中死在孔多庇大裂隙中。
谁能想到他能从暗空间风暴中活着回来。
甚至还劫走了神人阁下。
卡塔琳娜还记得那张在新闻上出现过的结婚照,豹子头与白发女——神人阁下没有成为他的傀儡,反而成为了他的战友和助力。
副官低声道:“不过我们溯源这队人马的行踪,最多只是查到了达达米亚公国的行宫。”
他进入冕都,难道是万时公爵一手安排的?
如此看来,当天在岁宫袭击她的人应该就是扎赫兰,可能他进入皇宫都有万时公爵趁乱时的安排。
卡塔琳娜忽然有些恍惚。
她甚至觉得自己看起来成功了,甚至贵族联盟已经迫不及待的打算瓜分蛋糕,但所有的事情全都与她预想的截然不同。
仿佛真正对弈的人并不是隐居两三年的涅玻耳,而是那个出生不过一年的神人阁下。
卡塔琳娜之前的调研中,这位神人阁下性格激烈,行事狡猾。
一如此刻她躲在暗处,低调隐藏着自己,边缘化自己的位置,悄无声息的在棋盘上偷走了她的棋子……
宫内厅的几位主管穿过洗的全都是血红色泡沫的广场,朝她走过来。
“殿下,关于加冕仪式的简章,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卡塔琳娜翻看着加冕仪式的环节,简直是涅玻耳当年的复刻。
她正要开口,就瞧见那位在她进宫后迅速反水的宫内厅主管,抬起眼睛快速望了她一眼:“殿下,我们这边通过能够读取记忆的念能者,通过翻找席拉的记忆查到了一件事,需要向您汇报。”
卡塔琳娜看了他一眼,挥手让副官与其他人走远:“说吧。”
这位昨天才被她新任命的宫内厅主管,其实之前在宫内厅寂寂无名干了很多年,她都对他毫无印象。
对方从怀中拿出一沓薄薄的医疗档案。
卡塔琳娜接过手中:“是陛下的医疗报告?”
那位宫内厅主管摇头:“不。是几年前涅玻耳殿下做剖腹产的报告,我们根据她的记忆从总库底部找到了这份文件。”
卡塔琳娜猛地坐直身体。
涅玻耳?剖腹产?!
宫内厅主管低声道:“在今年年初,曾为涅玻耳做手术的医生还进入了岁宫。我们怀疑这个孩子可能还活着。”
卡塔琳娜黑白网纹交错的竖瞳紧盯着报告。
上头显示涅玻耳从暗空间中被救回时已经怀着身孕,后因为胎卵的异常,被陛下亲自下令剖腹取卵。
当时显示这枚卵未出生就有相当强大的精神力。
……如果这个孩子还活着,现在也该两岁左右了。
主管躬身道:“涅玻耳殿下应该不知道这件事情,听说教宗清除了他的记忆。”
卡塔琳娜紧紧捏着报告。
如果她能找到这个孩子,隐瞒它的身份并据为已有,任何基因继承的问题就不再是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