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集 团军的高层按照曾经的应急作战计划,实行无中心制各自作战。
部分队伍必须向达达米亚公国转移。
第三集 团军内绝大多数高层都跟万时没有过直接接触,能跟万时牵线搭桥的只有伍尔西,他必须亲自带着核心资料转移到达达米亚公国。
海因茨相信,往后的局势中能够正确利用第三集 团军,还能掀起大旗跟卡塔琳娜对抗的——只有万时了。
海因茨反复检查了自己发出去的几条命令之后,点按了发送,然后将终端机砸碎在了湖水边,让信号无法被追踪。
他本来只是想躲避过战争最激烈的几天,却没想到头顶的震动声几乎消失了,而他的身躯根本没有恢复原状。
而且他的精神力就像是被源源不断吸走一样,日渐虚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微微隆起的小腹——
其实就在和平协议签订前一天,海因茨就感觉到自己的费洛蒙和精神力就发生了激烈的变化。
海因茨偷偷拿到验孕针,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那瞬间,狂喜与痛苦同时向他袭来。
他怀孕了,但第二天万时就会在帝国民众面前公布她与帝国皇室的婚讯。
他怀孕了,但他也绝对不能留在首都星了,否则皇帝陛下绝对不会放过他。
而且,海因茨不能告诉她。
那枚被塞在口袋里的蓝色药片已经证明,这个孩子不可能得到母亲的祝福。
这些天躲藏在地下宫殿中,海因茨翻来覆的焦虑思考,偶尔在疲倦中睡去时,就梦到自己在满是蛛丝的巢穴里,生下许多虫卵。
而万时像个奉命屠杀蜘蛛怪物的勇者,手持刀剑走入他的巢穴,面对他瘫软在地的身形惊恐尖叫,厌恶无比——
他拼命想要解释,却只看到万时举起刀来砍向他的腹部。
海因茨在湿冷的地下惊醒,睁开眼却看到的是自己丑陋的身躯,连他都无法接受的紧紧闭上了眼睛,痛苦的低声喃喃道:“……万时。万时。”
唯一庆幸的就是,之前帝国给摩斐斯送下来的食物都是超量的,地下屯了大堆的罐头与应急食物。
对他来说长期吃这些也不要紧,至于孩子的营养现在也顾不上了——不死就行吧。
海因茨跟外界断了联络,心中焦虑,在无边的黑暗之中,他甚至自嘲与绝望的想着:
万时如果真的带走了涅玻耳,恐怕根本不会想要找他。有涅玻耳在她身边,她想要的权力和孩子都会有的!
在地下宫殿的这些天,海因茨愈发嗜睡,偶尔清醒的时候,他就在墙面上画作战图分析着未来可能的局势。
只是腹部隆起的弧度有了相当大的变化。
海因茨冒出让他不寒而栗的想法:
……难道虫族基因的孕期会比其他动物要短很多?
难不成他就要用这样的躯体,在根本没人的地宫生下这个孩子?
他更害怕自己和孩子都死在这根本没人知道的地方!
就在海因茨思索的时候,地宫的角落中忽然响起细微的响动,他猛地转过头去,浅灰色的瞳孔死盯着黑暗深处,半晌后道:“谁?”
……
万时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下意识的伸了个懒腰,打了个能吃小孩的大哈欠,然后就看到一杯水被递到了她身前。
她愣了愣,感觉自己重回了跟司奈住在一起的待遇。
但眼前的人不是司奈,而是十一二岁的少年,而他半张脸还有睡觉留下的皱巴巴红印,但态度恭敬又谨慎的给她端着水杯。
……真是母不慈、子很孝啊。
万时脸色有点变化。
少年手开始发抖。
但她还是接过了水杯,状似无意道:“你怎么跟扎赫兰一起来的?”
千霄愣了愣,但还是老实回答道:“从上次您走了之后,我就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跟您有点关系。但我没告诉培训中心的老师,还是后来扎赫兰大人来见我的时候,我跟他提了一次……”
“后来,我们在培训中心也看到新闻,说什么皇太子殿下失踪了,说您也不知所踪,我却能感觉到您的方向在桑绒公国内。没过几天扎赫兰大人就来找我了。”
他还没变声,脸上神色紧张凛然、彬彬有礼,但音色却还跟个小女孩似的细声细气。
万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害怕她,但她也有点害怕“自己的小孩”,俩人都绷着。
她点了点头:“行吧。你的精神力是什么?”
千霄像是上课被抽到提问一样,斟酌道:“我还没完全掌握,但主要的能力更像是回声,我能感知到很多东西的位置、关系,也能用看不见的声波造成伤害。能感受到您的位置,也像是某种声波。”
他解释了半天,万时才大概听懂,千霄上次见过她之后总是想到她,然后只要他想到她并且使用精神力的情况下,就像是能够跨越空间接收到回声,定位到她的位置。
距离越近越是准确。
这能力既是帮助,也是危险,但万时也觉得他天赋异禀,有必要留着他,只好道:“但你毕竟是跟我更——近一点,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找我,少跟扎赫兰联系。”
千霄心头一跳。
之前来的路上,扎赫兰就跟千霄强调过要亲疏有别,说万时公爵会非常介意他作为孩子的忠心。所以扎赫兰让他以后有事都找王宫,心里只有自己的母亲,其他的都往后放放。
他那时候还有点不理解,但现在隐约感觉到了万时公爵的性格。
或许她并不是对自己不耐烦、不喜欢,而是她对谁都这样戒备。
千霄重重的点头:“是。”
小少年思索片刻之后道:“公爵大人,我没有终端机,您能不能回头帮我配一台不会被监控的终端机,这样我能随时联络到您?”
万时眉头松开:“没问题。等回到弗令星再说。”
她说完又觉得自己像是个家长,很不适应的挠了挠脸,逃也似的走出了卧室。
厨房飘着食物的香味,她看到扎赫兰戴着围裙站在厨房里。
他穿了件背心,露着满是伤疤的健壮手臂,罩着围裙。
还能从围裙下看到他微微隆起的腹部。
万时牙碜的表情抽动。
一个茹毛饮血、杀人如麻的星盗头子,脑子被孕激素给霍霍疯了似的竟然扮演起了贤夫!
而他甚至很大方的做了四份早饭,心情很好的哼着歌。
万时目光找寻着涅玻耳,最后在阳台上看到坐在椅子上的涅玻耳。
他身躯笼罩在远处蓝色恒星的晨光下,像是要被融化了似的,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愣愣的望着远处没有大气遮挡的黑色星空。
她没忍住走过去:“没睡着吗?”
涅玻耳没动,她才反应过来,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涅玻耳猛地一抖,转过脸看向她。
万时又咧嘴笑了一下:“我说你昨天没睡好吗?”
涅玻耳竟然躲开她的目光,摇头:“没有,睡得挺好的。”
万时刚要开口,就听到扎赫兰似笑非笑的哼声。
她微微挑起眉毛。
总感觉有点不对劲,扎赫兰是跟他说什么了吗?
她伸手要扶他:“走吧,吃饭了。”
涅玻耳格外沉默,点了点头起身,走到餐桌边的时候,千霄很懂事的给几位“父母”分餐具。
万时她自己吃了几口就拿过涅玻耳的餐盘,就把食物给他分成小块。
她这几天也习惯了。毕竟涅玻耳是她的“囚犯”,而且一只手也确实不方便。
扎赫兰曾几何时见过她还能给别人服务,没忍住冷嘲热讽道:“都已经到这儿来了,还当自己在皇宫吗?一只手不会吃饭就饿着呗。”
涅玻耳从她手里夺过刀叉:“我自己来。”
万时多看了他一眼。
扎赫兰看着涅玻耳的作态,竟然较着劲跟残疾人比优雅,用着刀叉吃得慢条斯理,还跟万时讲自己这几道菜的做法,说自己还给星环舰厨房开发了好几道菜品。
涅玻耳忽然开口道:“海因茨现在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