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暗空间的邪
小女孩看到房间里的万时,她又往万繁袍角后面躲了一点。
万时震撼地盯着那张小脸,一眼就认出来:“难道是……涅玻耳的孩子?这孩子还真活着,而且,怎么这么大了?”
万繁走过去蹲下,伸手将米利暗从袍角后面牵出来:“她的精神力苏醒到现在已经三年多了,所以在暗空间里看起来有这么大。躯体出生得晚一些。”
女孩仰着脸看万时,嘴唇动了几次,才小声道:“妈妈……”
万时没想到这孩子已经到了会说话会叫妈的年纪,一下子尬住,两只手也局促的不知道往哪儿放。
她在脑子里翻找半天,才想起涅玻耳提过的名字,试探道:“米利暗?”
米利暗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兴奋得点起脚尖:“嗯!”
万繁有些惊讶:“你知道她的名字?”
“涅玻耳跟我说过。”万时感慨道,“天呐,他要是知道孩子还活着,肯定会很高兴很高兴!你不知道他因为孩子的事,他差点想要一死了之!”
万繁手指慢慢攥紧,轻声道:“你倒是没有那么讨厌孩子了。”
万时啧了一声:“还行吧,有时候也挺好玩的。”
米利暗没听懂这算不算欢迎她,局促地用两只耳羽遮住嘴巴,手却还抓着万繁的衣袖。
万繁弯腰把她抱起来。米利暗立刻熟练地搂住他的脖颈,将脸藏在塔帽与黑发之间。
万时看到他们关系这么亲密,抬起眉毛:“你难道早就知道这是……”
万繁脸上露出不太友善的微笑:“是。在你出生之前,我就知道你搞大了皇太子殿下的肚子。你的孩子比你出生还早,要不是我想尽办法,她早就因为精神力枯竭死了。”
万时尴尬地笑了一声:“哈……我在暗空间里很多时候没有记忆。”
“真厉害。”万繁道,“没有记忆还能专门挑位高权重、能给你提供助力的。对方怀孕了,就扔出暗空间,让他自己生孩子去。”
万时啧了一声:“一万多年都没能给你的嘴排排毒吗?”
米利暗明显因为见到妈妈而紧张,在万繁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万繁听完,看了万时一眼:“她说,你的另一个孩子出生了……你是来帝国搞动物园繁育的吗?这才两年你有多少个孩子出生了?”
万时愣了两秒,脑子终于转回来:“对,扎赫兰,他别难产死了!”
她拉开房门就往外跑。
万繁没想到她这么着急,也只好快步跟了出去。
出租屋外是宫殿纯白、不断延伸的回廊,他从窗户往外看去,外面若母的威压没有之前那么强烈,她却依然焦躁地盘旋在宫殿之外,风暴卷得宫殿像个倒扣在街边的纸盒子一样晃动。
而之前看到的那些“暗流学派”制出的绘卷再次出现在这座宫殿的各个角落,被吹散在走廊上,纸页沿着地面翻滚,又堆积在墙角。
米利暗趴在万繁肩上,好奇地四处张望。
宫殿的走廊折叠交错,每一边看起来都没有尽头,万繁开口道:“宫殿这么不稳定是跟你的状态有关吗?之后要怎么走?”
万时和米利暗却同时抬起手,指向了最右侧一条分叉出来的走廊。
万时看到那只小手,惊讶地回过头。
米利暗被她看得吓了一跳,耳羽立刻往中间合拢,小声解释:“我能看到……人跟人之间有线。还有精神力的水,都在往那边流。”
万时还没养过这种已经能跟她一问一答的聪明孩子,她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假的冒泡的哄孩子的话语:“呀,米利暗真、真聪明呀!”
米利暗高兴的挤成一团,不好意思的缩在万繁肩膀上。
万繁:“……”
最敷衍的妈配上了最好哄的娃啊。
万繁心中却生出了另一个疑问。
他很早就想知道,米利暗为什么会源源不断地从现实吸取精神力,又把力量送进暗空间。
难道就是为了让暗空间中的自己不断长大,变得足够强,最终能独自登上台阶,找到母亲……
万时推开房门时,珂弥正满脸嫌弃地擦拭一只湿淋淋的小雪豹。
白色幼崽比普通刚出生的豹子大得多,四只爪子软绵绵垂着,身上的短毛被羊水黏成一绺一绺。
珂弥一只手托着它的腹部,另一只手拿着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柔软布料,动作生疏得像在擦一块会喘气的抹布。
“它为什么这么湿?”珂弥皱着眉,“会不会生病?”
扎赫兰虚弱地趴在软垫上,闻言还是忍不住嘲笑:“这是羊水!哦对,你没生过孩子——你知道羊水里面都是孩子的尿吧?”
珂弥冷冷看了他一眼:“我也是看在万时的份上才帮你。别忘了,你孩子现在还在我手里。”
扎赫兰正要再骂,忽然看到站在门口的万时。
她苍白的皮肤散发着很淡的光,白色长发落在身后,多出来的手臂正下意识扶着门框。
扎赫兰盯着她,头脑像是被什么从中劈开,半晌说不出话来。
不对,之前龙虾号进入暗空间时,他见过四只手的万时。
可从他进入这座宫殿,脑子里的禁锢就开始松动,等再见到万时,仿佛是那些被埋藏下去的画面重新翻涌出来。
就在万时出生前大概一年左右,他身受重伤跌进孔多庇大裂隙。
本以为肉身直接进入暗空间必定是死路一条,扎赫兰昏过去之前也只能看到炫目混乱的紫色——
很快,他趴在地面上疼醒。
一只眼睛被流弹划伤,血堵在眼皮里面,另一只眼抬起,看见一双苍白的、散发着淡淡光芒的脚在他面前。
扎赫兰紧接着就被某股力量按住后颈,头颅贴在纯白的地面上,膝盖和手掌撑着身体却完全无法抗衡。
骨骼在皮肉下面嘎嘎作响,他感觉一股带着凉意的精神力从后脑钻入脊柱,等扎赫兰重新喘过气来,他已经变成了一只趴在地上的豹子。
那双脚兴奋的绕着他走了一圈。
随后,他受伤的脑袋被好几只手一起抱住。
“竟然真的是豹子!”
他抬起眼,只看到了类似年轻女性的白光身躯,而他身处在诡异的宫殿之中,宫殿的窗户外竟然还是暗空间那浓郁艳丽的紫色星云。
眼前……难道是邪神?!
她笑起来,把手指插进扎赫兰耳朵后方的毛里,来回揉搓,摸完脑袋又顺着脊背一直摸到尾巴根。
扎赫兰怒吼着想要回头咬人,邪神只在他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他便头痛欲裂,四肢发软地趴回地面。
“最危险的就是你。”邪神按住他的脑袋继续摸:“永远都不知道乖乖的。”
扎赫兰惊疑不定。
他不知道邪神为什么会说类人的语言,而且口吻竟然跟认识他一样。
对方摸够了皮毛,竟然翻身骑到他后背上:“驾!”
她居然把他当坐骑了?!
扎赫兰刚刚撑起身体,就被邪神抓着耳朵指挥方向,只能咬牙切齿地驮着这个东西穿过走廊。
邪神把他带到一间卧室内,还不知从哪里弄来特别大的软窝,甚至凭空变出一条能套在他脖子上的皮革项圈。
扎赫兰低头咬住项圈,试图将它扯下来。
“别咬。”邪神慵懒的人躺在床边看他,“你再不听话,我就把你拴在床柱上。”
“放我出去!为什么要把我困在这里?”扎赫兰低吼道。
“哦对都忘了你会说话,那你陪我聊聊天。”她立刻坐起来,眼睛发亮,“再说几句!”
扎赫兰以前作星盗的时候就知道,穿过暗空间跃迁时如果脑子里听到邪神跟你说话的声音,千万不要回答,一旦回答自己的灵魂就会被勾走。
他现在觉得暗空间这种地方根本不可能有活人,这些邪神看起来有类似人的外表谈吐,说不定就是在模仿她抓到的人类。
继续说下去,这个邪神说不定要怎么弄疯他,扎赫兰决定闭上嘴一声也不出了。
他很快发现,这个邪神就像是生活在宫殿里一样。
暗空间没有日夜,她却依然会休息。有时趴在桌边绘制一些看不懂的线路,有时缩在柔软的床铺里昏睡很久。
扎赫兰想尽办法逃走,可宫殿大门无论如何也打不开,走廊还会在他经过以后自己改变方向。他跑了不知道多久,最后总会绕回那个摆着软窝的房间。
邪神并不会主动找他,只是在发现他回来时,晃着腿笑道:“你现在会自己出去遛弯了。”
扎赫兰忍住扑上去咬断她脖子的冲动:“……你不如打开门,让我遛得远一点。”
邪神耸耸肩:“别想出去。大裂隙边缘的风暴已经变成这样了,就你这点精神力和凡人的身体,出去会立刻被撕碎。”
她说完又理直气壮地补充:“是我让你活下来的。你多说几句话陪我怎么了?”
扎赫兰眯着眼睛谈条件:“想听我说话,就把我变回去。”
“不要。”邪神趴回桌面,脸颊压在自己的手臂上,哪怕是被淡淡虚光笼罩,也看得出她的脸颊柔软,“这样更可爱。”
她用另外两只手继续在绘卷上描画,头也不抬地问:“你是跟谁打仗,伤成这样的?”
扎赫兰不说话了,邪神抬起脸皱眉看他。
扎赫兰张开嘴:“……嗷。”
他只是一只不会说话的豹子。
邪神愣了愣,忽然趴在桌子上大笑起来。她笑起来的模样完全像个活生生的人,甚至像个真正的人类。
扎赫兰盯着她,脑子一直在转。
这个邪神并不是全知全能。她不能离开宫殿,似乎还有什么必须完成的事情,而且她很孤独。
孤独就意味着她有类人一般的情感,能够跟她进行谈判。
某一次扎赫兰醒来,发现这位邪神的脑袋埋在他两只前爪之间,脸正贴着胸口最厚的一片毛。
他吓了一跳,本能地抬起爪子想把人推开。
她却闭着眼睛抓住他的肉垫,将脸使劲蹭了蹭他:“别动。你现在是我的东西,不许跑。”
扎赫兰的爪子被她控制的只能悬在半空。
她抱着那条毛绒绒的前腿,声音还带着没有睡醒的含混:“而且你不就是想离开这里吗?只要你陪够我,我不但会让你离开,还会给你足够改变一生的能力。”
扎赫兰脑子里疯狂乱转,口吻变得柔和,低头看她:“我再不出去,恐怕就算得到能力,也没机会用了。你能给我什么?”
邪神睁开眼睛,笑了起来:“能让你在星际之间跨越距离、随意穿梭的能力,怎么样?”
扎赫兰惊愕地看着她。
他野心勃勃,却也足够多疑:“这种事情不可能做到。哪怕你是邪神也未必能!”
邪神歪头反问:“怎么不可能?”
扎赫兰紧盯着她:“如果可以,你作为邪神,不就能随意侵占真实世界了吗?那你为什么还困在这座宫殿里?”
邪神的表情变了变:“我才不是困在这里,是有事情要做而已。你再问,我就把你说话的能力夺走!把你的舌头都拔下来!”
她立刻作势要掰他的嘴巴。
扎赫兰面对随时随地恼羞成怒并且有能力弄死他的邪神,立刻选择不问了。
他趴下来,金色眼睛在暗处转动片刻:“如果你真能给我随意穿越星际的能力,我愿意为你修建教堂,成立一个新的教派,让许多人供奉你。”
邪神满不在乎地拨弄他耳朵上的毛,嗤笑道:“我的名迟早都会有人知道,有人供奉,我不要那些。”
扎赫兰:“那你要什么?”
她盯着这只巨大的豹子看了一会儿,仿佛本来只是闹着玩,临时想出了一个自认为很有邪神气质的答案:“那我要你的第一个孩子。”
扎赫兰愣住了。
首先,他从来不觉得自己会结婚生育。以他的基因与精神力状况,恐怕也很难自然妊娠。其次,什么叫要他的第一个孩子?
如果这真是寓言里那种交换灵魂的恶魔诅咒,他完全可以先用传送门的能力站稳脚跟,反杀卡塔琳娜,等到一切胜券在握,再随便找个人怀上孩子。
到时候把孩子的母亲灭口,他找个偏远星球偷偷把孩子生下来。随便邪神是要孩子的命,还是要把孩子变成怪物,他都无所谓。
他好不容易才爬到现在的位置,绝不能再跌下去。
扎赫兰立刻满不在乎地笑起来:“我答应你。”
邪神反而有些惊讶:“如果我要杀了你的孩子呢?”
扎赫兰金色的瞳孔里全是疯狂的野心:“那就说明这孩子没有活下去的命。如果没有神的帮助,我自己可能都要被杀了。”
邪神似笑非笑的看了他好一阵子。
那目光看得扎赫兰有些不舒服,仿佛一个早就想好诡计的恶魔,正在预见他为了会抱着孩子发疯。
可扎赫兰实在是想象不到自己会结婚成家,他还是重复了一遍:“我答应你。只要你给我的能力不打折扣。”
她最后笑了笑:“我是那么小气的性格吗?更何况你活着对我很有用。”
她伸手抚过扎赫兰被流弹划伤的眼睛。
冰冷的指尖拨开眼皮,紧接着竟然直接按在了他的眼球上,灼烧一般的温度从他眼窝中钻入大脑,仿佛是她的精神力钻入他的头脑,翻阅他的记忆。
扎赫兰发出一声惨叫,四爪在地面上拼命抓挠,邪神却按住他的脑袋,轻声道:“当然,我不会让你记得这些事。否则以你的性格,肯定会随便跟人生个孩子,再把它扔下。”
扎赫兰疼得浑身痉挛,仍然震惊于这个邪神为什么如此了解自己。
她的手指继续往他的眼睛深处压去,声音仿佛也从头脑内部响起:“而且如果不让你忘记,以你的多疑,肯定很快就会认出我是谁……”
扎赫兰骤然从记忆中惊醒。
万时正坐在软垫上,从珂弥手中接过那只白色的豹子幼崽。
她低着头检查孩子的呼吸。苍白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一半脸孔,与记忆中那个把脑袋埋进他胸口毛里的邪神逐渐重合。
扎赫兰一时不知道该惊讶还是该害怕。
那时说的到底是不是玩笑?
她要的“第一个孩子”,现在已经被她抱在怀里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