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营养液加
“哪怕是伍尔西在脑内倒背流速舰的驾驶方式,她只有一个人也不可能控制舰船。告诉她也无妨。”
他是要将她送到皇宫去。
他必须调查清楚她的所有底细,确认她会不会有危险。
海因茨想一想,竟然有些想笑:“下一步,她可能会想办法,让我也来参与她的心理问卷。我很期待。”
守宫医生却有些害怕,它可不想知道海因茨脑袋里的秘密,万一被灭口了——
海因茨垂下眼睛,冰冷的灰色眼睛看出他的所思所想,道:“不必担心。以你的精神力,听不到我在想什么的。”
海因茨转过身,从办公桌的抽屉中拿出一沓资料。
资料背面是星环舰的徽记,海因茨道:“之前突袭星环舰的时候,我的属下特意搜查了你的办公室,找到了这些材料。只是你最初给她做的心理评估,却被撕毁和涂改了。”
“你都写了些什么?”
守宫医生这时候哪里还敢隐瞒,他慢吞吞道:“……我也记不清了。好像是写了她有暴力史、亲情很浓厚和精神疾病。聪明还缺乏耐性。”
“亲情浓厚?”
守宫医生:“她说她有特别大一家子,而且还提到了有姐姐、妈妈和狗狗之类的。”
海因茨蹙起眉头:“还有什么?”
守宫医生咽了一下口水:“还写了她是个怪物。啊、对,还是……色情狂。”
海因茨表情怪异:“色情狂?”
不论是她在问卷上胡说什么“屁股翘”,还是前一天说什么“猛男乐园”,万时都不像过去大部分神人那样,极其恐惧与类人亲密。
她之前甚至还经常偷摸守宫医生的尾巴,对伍尔西这样半人外形的军官表现亲昵……
完了,这还真有可能。
就因为她举止幼稚,所以海因茨总把她当做小鬼,实际上她不但已经成年,而且在神人中也算身材修长,完全就是个漂亮的成年变态。
海因茨垂着眼睛:“你还从她头脑中探查出了什么秘密?”
守宫医生不安的动了动,却不太想说。
海因茨抬抬手,伍尔西抓住它的爪子猛地往后一掰。
守宫医生惨叫道:“我只窥探到了她脑袋里一些画面!她的妈妈在她面前自杀了,她的姐姐有六只手,她强奸了她的哥哥——”
海因茨脑袋没转过来:“……什么?”
这就是赛博时代的“亲情浓厚”?!
妈妈自杀是疯了,姐姐长手是变异,对此海因茨还算勉强能理解,但强奸哥哥算是怎么个事儿?
伍尔西也傻了,他拔高音量:“强、强奸哥哥?”
守宫医生又疼又崩溃:“我也不知道,我只能看到一些画面!她骑在一个黑头发的男人身上,叫对方哥哥,对方很痛苦还在哭,可他们在床上——”
类人社会因为繁衍方式特殊,下层社会不存在近亲,而上层社会近亲基因隔绝严重,可没有随便叫人哥哥姐姐的习俗。
在他们的认知中,绝大多数的哥哥就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亲生哥哥。
海因茨一听就当了真,头都大了,戴着皮革手套的手指捂住额头:“别说了!”
他从军以来接触过不少问题士兵,可他没接触过变态神人啊!
而且是这么大的问题。
这要是真的把她送到皇太子殿下身边,她能骑在皇太子殿下头上乱拉。
他本来想说如今首都内部紧张,她是一滴冷水进热油——
不,她是一颗炸弹进热油啊。
海因茨揉着太阳穴踱了几步。
但如果不把她送去首都星,恐怕几方势力都会怀疑他坐拥神人想要独军造反。
海因茨真是头都要炸了。
宫廷与三军之间几十年来如此紧张的局势,竟然都挂在这么个小变态身上。
伍尔西作为副亲卫长,这几年在战场上也没见过军长如此愁云惨淡,他道:“要不,先将她控制起来,不允许她再自由活动了?”
海因茨很快冷静下来:“不。她不是能控制的类型。”
他低头对守宫医生道:“博得一些她的信任吧,她天性贪婪,却也是因为不安。她太想掌控什么了。那就让她感觉到掌控了你。”
守宫医生欲哭无泪。
它不是做双面间谍的料啊!
海因茨挥手让伍尔西带守宫医生回去,他回到办公桌后面继续处理内容。
可他却在不断走神,余光看到了旁边的讯息板,上头还有他忘记删除的对她的点评。
他抚了一下额头,走到洗手间洗了把脸。
海因茨抬起头的时候,目光却注意到了自己面颊上的那颗痣。她在问卷上单独写了,她最讨厌的就是这颗痣。
在此之前,海因茨自己都没注意到这颗痣。
它并不显眼。
或者说也几乎没什么人会端详他的脸。
或许在他们双目对视的时候,她那双淡紫色的散漫瞳孔,凝神盯着他面颊上这颗痣。
她在想什么?
她是讨厌这颗痣,还是讨厌将她关在牢笼里,紧盯着她一举一动的他?
她那疯狂的小脑瓜里会不会在想着怎么杀他?
她如果知道他要将她全身的血抽出来输给殿下,她会怎么反抗?
他抬起手指摸了摸这颗痣,然后深吸一口气,再次用冰冷的水洗了洗脸。
……
海因茨之后看过几次监控,万时几乎每晚都是依偎在守嗣人的尸体边睡觉。她之前要了许多针线,想要把守嗣人圣袍背后撕裂开的地方重新给缝上。
监控的角度拍不到守嗣人的背后,也拍不到她缝衣服的动作。
海因茨总觉得她在搞鬼,但床垫处确实没有别的东西。
而且看起来她是很不会做针线活的,扎到了几次手指。
但她那样跳脱懒散的性格,竟然扎到手也不烦躁,只是舔了下指腹,就安安静静坐在床垫上,每天干一点,将珂弥的圣袍缝好了。
海因茨实在不明白,她出生后跟守嗣人相处的时间不过一个月,真的能有这么深厚的感情?
她要是真这么有心的人,能对她哥哥干出那种事?
海因茨头疼之余,还有很多要事处理。如今流速舰舰队想要避开帝国海军越来越难。
而且预定的航线上出现了孔多庇大裂隙的延伸裂隙,这道帝国伤口还在不断的生长扩大,扭曲着空间。
海因茨处理完工作后,打开监控想看她一眼,可打开就发现没人,他一惊,目光往角落和浴室的方向找,慢半拍才反应过来:这会儿是她的放风时间。
她放风时间几乎是到处乱跑,海因茨听说过故作坚强的神人,躺在床上快病死的神人,隐居幽谷的神人,但真没见过这种撒欢的神人。
伍尔西也会定时来向他汇报万时的行程,甚至连她中午连吃二十三块饼干都要讲。
海因茨心想:这倒也没必要汇报吧。
不对。什么神人能吃二十三块饼干啊,她不噎得慌吗?
可他还是没阻止伍尔西的汇报,回复道:“……她的牙齿都那样了,还是少吃甜的吧。让牙医给她看看。”
伍尔西第二天就拿来了万时的牙医记录。
上头写着她是因为胎儿时期就缺乏营养,再加上发育期饮食过于单一粗糙、以及一些磨牙舔牙的强迫症导致的。
这个年纪就基本没救了。
单是看这薄薄一张纸上的牙医记录,就足以窥探她奇异童年的切片。
海因茨之前已经想过要写一份关于她的报告,与她这个人一同交给皇宫,来提醒殿下对她提高警戒。
可没想到是了解越多谜团就越大。
到睡觉前的几个小时,最没有人打扰的时候,海因茨忍不住再次打开了监控。
牢房的墙壁上写满了名字,但并不只有他的,还有许多她见过的士兵、护士、食堂厨师的名字。
海因茨为了观察她的手段和性格,只是限制了她的放风范围,并没有特意要求士兵们避让。
她会热情的跟每个看到的士兵打招呼,甚至还会特意念一下对方胸牌上的名字,下次见到竟然能准确无误的叫出每个士兵的名字……
而这些被她记住的名字,也都写在了牢房的墙壁上。
她好像已经对见海因茨不怎么感兴趣了,已经不怎么再乱叫他的名字,而且有珂弥的尸体在她身边,她的噩梦次数减少了极多,每天都睡得很香甜。
今天,她又晃晃悠悠在舰船上四处看,甚至也想闯入动力室、指挥中心之类关键的地方,但都被伍尔西阻止了。
她最后竟然晃到了第一作战室来。
海因茨听到了门外伍尔西阻拦她的对话,而她跃跃欲试、没完没了,他揉了揉眉心,抬手按下桌面的开门按钮。
伍尔西有些惊讶的望过来,万时则欢呼一声,冲进房间,她转了一圈,直奔海因茨桌对面的黑色沙发,倒在了上头:“这屋里好凉快好安静。”
海因茨头也没抬,翻看着讯息板:“你来了就未必安静了。”
他说完之后没听到万时的回怼,还有些不太适应,抬起头来就发现她胳膊肘撑在沙发扶手上,托着脸对他笑。
伍尔西则在一边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蹄子装死。
海因茨只是觉得她的好奇心不满足,估计会想尽办法往他的办公室里蹿,他对伍尔西挥挥手。
伍尔西敬礼离开,一直到走的时候还是保持着低头的姿态。
万时对海因茨咧嘴一笑:“干嘛?想要跟我独处呀。”
海因茨看着手头暗空间裂隙的变化预测图,道:“我听说了,你希望让我来给你做心理评估。”
万时翻了个身,仰躺着,她的小腿袜皱皱巴巴堆叠着,训练鞋搭在了茶几上:“对啊。万一你能从我口中问出更多秘密呢。”
海因茨嘴角动了动:“你能有什么秘密?”
他抬起头,却看到万时斜着眼睛在瞪某个角落。
……她在看什么?
万时很生气。
本来说好她进屋分散海因茨的注意力,让姐姐去偷窥海因茨桌上的文件。
可姐姐一脸抗拒的不想靠近。
还是这么没出息!
万时眯起眼睛目露凶光,姐姐只好靠近海因茨的办公桌,踮脚看他桌子。
姐姐也丝毫不敢乱动乱翻,生怕被海因茨发现,甚至连海因茨稍微在椅子上动了动,她就贴紧墙根,四只手就差爬到墙上去了。
万时对她的怂已经有些无语了,只好转移海因茨的注意力,到:“我想想,比如我能在暗空间中穿梭自如?”
海因茨看她收回目光,戴着手套的两只手并起:“这不叫秘密。很多神人都能做到。”
万时歪头:“比如我的精神力特别强,其实能控制你们这艘船上所有士兵的所思所想。”
海因茨有点想笑:“昨天和前天,你的精神力测试都是C级,甚至是C。这可不是个好成绩。”
万时也不知道是别的神人都太强了,还是她的精神力学会了藏拙,她也没想到最能用来谈判的精神力等级居然这么差。
她只好胡编:“比如我能让人怀孕一胎八宝?”
海因茨:“……八胞胎会死的。在类人社会,双胞胎的存活率都不算太高。”
万时捂嘴笑:“呀,那这不就找到杀你的办法了嘛。”
海因茨眯着眼睛,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这位神人实在是会演,她竟然脸上浮现几分绯色,像是已经开始羞怯起来了。
海因茨忽然偏过头,盯着姐姐所在的方向,姐姐被他的目光吓得倒退几步趴在桌子后面,海因茨冷声道:“你的精神力离我远一些。”
万时也有些惊讶。
他能看见,还是说只是能感觉到精神力的靠近?
海因茨还是她遇到的第一个A级类人。他比B级强这么多吗?
姐姐连滚带爬躲到她身边,万时神色如常,笑道:“那你愿意为我做心理评估吗?”
海因茨拿起讯息板上收到的最新暗空间裂隙图,点头:“等我有空的时候再去诊疗室吧。”
万时却慢慢站了起来。
她手撑在桌子上,弯腰看向海因茨。
或许是她太瘦,领口并不宽大的衬衫,却因为她没系住最上面两颗扣子,露出了大片肌肤。
海因茨他别开脸,心想:下次就该给她定制套头毛衣。
她忽然咧嘴笑道:“你什么时候知道守宫医生能通过问卷窥探他人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