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布尔维尔为
忽然从他背后再次长出一只石质皮肤的龙翼,龙翼爪子尖锐,猛地抬起,凿穿金属地板,轻轻松松把他挂了起来。
万时看他一个后背长七个翅膀,挤得密密麻麻,跟刺猬后背拔火罐一样——根本没有多余的地方。
这要是被某炸鸡快餐品牌发现了他的基因,集大批圈养摩斐鸡,都不用研发新品了。
他丝毫不知万时在思考食品产业的发展,有点不安又强装自信的向她展示自己的翅膀,还扯了扯黑色大衣的衣襟:“你过来,我带你飞出去。”
万时:“飞出去?飞哪儿去?”
摩斐斯想当然道:“飞到别的星球也行,或者飞回自由港别的地方。”
万时拔高嗓音:“飞到太空里?你是想让我憋死,还是冻死啊!”
摩斐斯这才反应过来,他撇嘴道:“哎呀,声音这么大干嘛?神人真是脆弱麻烦——”
万时一只手拽住他的领子,跳到他身上,摩斐斯慌手忙脚的搂住她的屁股,刚搂紧又跟被她硌到似的松开些。
这么一松,万时就往下滑,眼见着她都快要跟他肚脐眼大眼瞪小眼了,摩斐斯连忙兜住她的身子,往上抱了抱。
他抱怨道:“你疯了吧,干嘛往我身上跳!我要是不愿意抱着你呢?——等等,天怎么黑了?”
万时抬起头看着观星大厅的顶部,冷静道:“好像是整艘商船都被送到了星盗船内部了。摩斐斯,如果在一艘几千星盗的舰船上,你能逃走吗?”
摩斐斯喜欢有人叫他的名字,他眯起眼来:“那太能了。我告诉你,这天底下从来没有能拦住我的地方,只看我愿意不愿意呆着。”
万时两只胳膊搭在他肩膀上,放松下来:“那我们反而没必要逃了。”
客船外嘎嘎吱吱做响,金属大门合拢的沉闷声音传来,这艘星盗船彻底将他们这条客船吞下。
摩斐斯:“为什么?”
万时手臂搂紧,眯着眼睛思索道:“现在逃出去,我们也要面对海因茨、面对被封锁的自由港,不如就跟着这群星盗走,如果他们要杀人,我们就逃;如果他们不杀人,我们就一直跟他们到下一个停靠的地方。”
而且他们刚上船,这群星盗就冲了上来劫走,这件事很蹊跷。
现在客船上大半船舱都空着,客人和行李都不全,为什么不等离港再劫持?
万时心里模模糊糊有一种猜测。
她道:“你能让我拔两根羽毛吗?”
摩斐斯大方的抬起翅膀:“拔。你要干嘛?”
万时干脆薅了一把,把自己鬓角的头发编起来,羽毛插进去佯装自己也是类人:“你这是什么羽毛?”
“不知道。”
“你自己身上的你不知道?”
摩斐斯又急:“我都不知道自己第二天醒来会长什么样,几百种基因在我体内又没人给我查过——”
[是大贼鸥。]
只有真正的百科全书姐姐,拽着万时的衣角回答了这个问题:[万时你有事问我,不要问这种只会打人从不看书一点都没文化的人。]
摩斐斯气得嘴歪眼斜,伸手就要抓她:“你别以为我不打小孩!!”
客船翻转了半圈,终于地板不再倾斜,周围的旅客在惊恐中缓缓站了起来,左顾右盼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摩斐斯也快速收起自己的翅膀,缩在破破烂烂的卫衣下头,拽着万时站起身来。
忽然侧面朝外能够观景的舷窗大亮,几道光柱从外面射进来,照亮众人仓皇的面孔。
万时隐约看到了舷窗外上百个扛着枪的男女,他们包裹着沙黄色的头巾,正咧嘴嘻嘻哈哈议论着,还抬起手跟客船内打着招呼。
万时听到有旅客低声道:“是瞬金星盗!”
哦?是那个组织成员都能通缉200万的瞬金星盗?
摩斐斯在兜帽的阴影下咧嘴笑起来,满脸兴奋,露出一边的虎牙:“星盗哎——真的是星盗!”
……好了,看得出来你从小梦想就是当星盗了。
十几分钟后,客船上的一千多名旅客就被赶下来,鱼贯着被押送到了星盗船内部的数个大型牢房中。
显然对他们来说,劫持客船商船都已经是流水线作业,甚至广播还是温柔女声在循环告知“注意事项”。
包括不限于想要逃跑反抗直接枪毙,别想藏匿任何武器财物,以及只要能交付三十万以上赎金的,都可以举手和最近的工作人员联系。
万时一路垂着头紧跟摩斐斯,人流涌动,她好几次差点被挤散,不得不握住了摩斐斯的手。
他手指动了动,用力反握住她,低声道:“老子都说了——没地方能管得住我,你别怕。”
旅客们被分进了几个大型牢房。
牢房内众人只能席地而坐,很快来了个长得像花枝鼠的小头目,进了牢门之后像个大巴导游,开始跟大家自我介绍。
说自己的物种和老家,甚至还唱了两句母星名曲。
然后花枝鼠小头目就拿着破麦克风,苦口婆心讲自己带团的规矩,希望大家都能尽量多付赎金,不要让他背负业绩的压力。
他身后站着十几个枪手,对着这间牢房里的几百个人笑眯眯道:“下面,就麻烦各位旅客把自己身上的首饰、腰带和终端机一个个交出来,接收搜身了哈。”
新买的终端机就要被没收了确实有点肉疼,但万时更在意的是自己的念珠项链。
那里头可有着能继承达达米亚公国的权戒。
她正在琢磨着要不要把项链塞在内衣里,就看到前面搜身的章鱼姐,从裙摆下头甩出六七条触手,把每一个旅客从上到下摸了个遍。
……这躲不过去吧!
摩斐斯也着急了,他把自己的终端机看的比爹妈还重要,摘下来想办法往翅膀里头藏。
他藏起来之前不忘再刷最后亿眼,当他看到了终端机上的一条消息,呆住在原地。
万时小声问:“怎么了?”
摩斐斯诡异的表情从终端机上又挪到她脸上。
他拧巴道:“你跟……”
摩斐斯还在斟酌,旁边有个刚被搜查出终端机的男人,回过头看到摩斐斯,指着他大喊着:“他拿着终端机还想往外发信息求助呢!”
花枝鼠眼睛笑眯眯,他对于这些人质之间的相互举报似乎已经见怪不怪,道:“牢房里屏蔽信号,他发不出去的。这位穿卫衣的旅客,把你的终端机交出来吧。”
摩斐斯对指着他的旅客满脸烦躁:“不是没排队到我吗?急什么——关你什么事啊,你能不能把臭嘴闭上!”
万时还在把项链往内衣侧面塞,下一秒就看到嘴巴臭臭脾气爆爆的摩斐斯已经跟人拉扯着打起来了。
他大概也知道自己一拳能洞穿十几个普通人,打这种普通人就是单方面欺负小蚂蚁,所以还很收敛只是拽着对方领子臭骂。
但对方被他几句话就骂破防了,撒起泼来拳打脚踢,一下拽掉了他的卫衣兜帽。
周围瞬间哗然,尖叫声四起,就连花枝鼠头目都震惊的微微睁大了眼睛,一群星盗如临大敌,抢口对准了摩斐斯。
“是混种!是——混种!”
“怎么会有长到这么大的混种?!他们当地的教会不净化这种东西,还让他活到了这个年纪?”
“这基因也太脏了,他到底混了多少种……呕,我要吐了!”
“看起来还是个成年的,难道没把他给阉割了吗?难道让这种东西再怀孕生育,污染帝国的基因库吗?!”
万时愣住了。
周围眨眼间就空了,只剩下她站在摩斐斯身边。
这么极端吗?
布尔维尔扔掉他用过的碗的行为,都看起来温和多了。
……也是,这个时代甚至会把纯净度和基因等级印在身份文件上,这群能买票的家伙都是自诩上流,更是看不得混种。
摩斐斯干脆张开几只乱七八糟的翅膀,朝着周围龇牙:“识相就离我远点!呸!”
摩斐斯耀武扬威的走动,周围旅客就连忙躲避退开,有几个人甚至后背都贴在了墙上。
对面的花枝鼠头目也惊愕后退几步,但慢慢冷静下来对外面喊道:“拿袋子过来,把他套上。别开枪,别让他的血流在地上。”
这已经到了觉得对方的血都脏的地步。
怪不得摩斐斯看起来愚蠢自信,却时不时会透露出内心最深处的躲避和自卑……
自卑个屁。
摩斐斯正挑衅的扯开卫衣领子,在牢房里左右横跳吓唬人。
花枝鼠小头目一只手捂住口鼻,另一只手抬起枪怒道:“别动了!我们只是嫌你脏才不在这里杀你,你自己滚出来!”
万时咧嘴对小头目讥讽道:“你一只老鼠,还因为基因嫌弃别人脏?真要说脏,那在我眼里你们都十分平等的脏。”
花枝鼠看得见这苍白女人脑袋上的几根羽毛和完美如人类的身躯,看来这位混种的同行人还是位基因相当纯净的贵族——
摩斐斯看了她一眼,嘴角慢慢咧起来,表情跟得意宣布圣旨一样,昂着头大声道:“听到了吗?你们都跟我一样!”
花枝鼠头目隐约察觉到了摩斐斯身上的精神力不一般强大,他脸皮紧绷着,往后退了半步,想要把摩斐斯和其他人都关在牢房里,然后他们在牢房外开枪。
旅客或者说人质们也察觉到了这个意图,疯狂往牢门外跑,场面一下子陷入混乱。
“喂、我们不要跟混种住在同一间牢房啊,把他扔出去,别让他弄脏了这艘船!”
“快让他滚!别把我们关在一起!你们疯了吧!”
“他发起疯来会把我们都杀了的!”
牢笼门口尖叫,推搡,甚至有人拽着星盗往牢里拖不撒手。
万时倒是乐得看这场面,靠在摩斐斯旁边,拿胳膊肘戳戳他:“说不定咱俩能占一间大屋。不过他们真要弄死你,咱们就赶紧跑路了。”
摩斐斯低头看着她还在触碰他身体的胳膊肘。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刚在终端机上看到的文字。
有一个他从没见过的,也不在好友列表里的账号发来:
“她对涅玻耳来说很重要。保护好她。”
“如果她能平安抵达首都星,我欠你一个要求。你想怎么报复我都行。”
能直呼皇太子殿下为“涅玻耳”,再加上这跟他针锋相对的口吻和语气。
这绝对是海因茨。
等等,海因茨怎么会知道他有终端机?还知道他的账号?!
不对、重点是万时为什么会跟皇太子殿下有关?
她到底是什么人?
能穿着第三集 团军装、戴着海因茨的胸针出入自由港的万时,身上还沾着海因茨的费洛蒙,怎么看都是海因茨关系密切,可他求他帮忙却拿出了涅玻耳的名字……
而且,他更没想到海因茨的脾气,会求他帮忙。
“砰!砰砰!”
摩斐斯回过神来。
混乱的老房门口与走廊上,响起几声枪响,花枝鼠头目回过头,如蒙大赦般道:“副舵长大人!”
更多星盗在牢房的走廊持枪缓步行进,将挤出去的人质们逼回了牢房,没人敢说话,但人流自动避开了摩斐斯和万时,贴在四周的墙壁上。
花枝鼠头目正在向长官低声汇报着,似乎听见了“混种”之类的词。
摩斐斯低声嘟囔道:“我不想当星盗了。当星盗也要汇报工作,跟当帝国军人有什么区别。”
万时环视着周围的人,咧嘴笑着和他聊闲天:“或者你可以直接当星盗头子,最大的那个。”
摩斐斯嘴一撇:“管那么多张嘴呢,我才不要,我还是就管好我自己吧,一人吃饱全家不愁。”
牢门外被许多星盗围着的“副舵长”打断了花枝鼠的汇报,还问了几句别的,然后让下属退开,朝牢房走过来。
“你们两个。出来。”
万时抬起头来。她看到穿着星盗灰黄色作战服的斑鬣狗,站在牢房门内几步。
他背着手,脖子上戴着风巾,但靴子还是今天早上一起出门时穿的那双。
万时心慢慢沉下去。
摩斐斯惊愕道:“布斯佩斯、啊不对、布尔维亚——啊,就那只公鬣狗!你怎么是星盗?”
布尔维尔没有搭理他,只是蜜糖色的瞳孔看着万时,脸上微微露出一点紧绷且抱歉的神情。
万时并没有太吃惊。
她咧嘴有些嘲讽的笑了一下。